祁川最后也没吃成这个接风宴,原因是半路接到上报,分司地牢中关着的几个嫌疑人,全部暴毙身亡。
祁川急着回分司处理事务,根本没时间吃接风宴。
至于云臻,他只能独自一人回别院休息。
但云臻是如此容易屈服的人吗?
他揉了把眼睛,红通通的,看起来像哭过一样:“阿川,别院只有我回去,你忍心把我一个人丢在陌生的地方吗?”
那双期冀的目光看过来,直勾勾的注视着你,让人舍不得拒绝。
你要是反对,就是烂了心肠,毒了肺腑,早晚血尽而亡。
祁川不在乎死,但他在乎这双灵动的眼睛从此没了光彩:“罢了,你可以留下来,不过……”
在云臻高兴之前,他必须要讲好规矩,比如不能乱跑,跟在他身后,遇到危险如何自保云云。
云臻高兴坏了,对方的叮嘱比他刚刚答应的话还让人高兴,当然,他最高兴的还是能时刻陪在阿川身边。
两人之间虽然没有密切接触,但一个对视、一个笑容都仿佛拉丝一样,甜的人粘牙。
丁武第一个受不了,戳了戳郑学知:“老郑,头儿这是怎么回事,他不是不爱笑吗?你告诉我,头儿刚刚是不是脸抽筋了?我就知道,一定是这次的案子太棘手,把头儿都难成这样了……”
郑学知对于这个不听警告的书呆子不予理会,因为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哦,也永远别想开导一个愚蠢的人,那样会拉低自己的水准。
大牢里,尸体盖着白布,横陈在面前的空地上。
此时,仵作正在验尸。
云臻秉承着柔弱美人的人设,全程躲在祁川身后,非常像个没什么用还非要来捣乱的花瓶。
郑学知看到这一幕,有种自家大人是沉迷美色、色令智昏的地主老爷,而他是地主雇来辛勤处理庶务的管家。
十分恨铁不成钢。
仵作验完尸过来汇报,这些尸体表面没有任何伤痕,却都有七窍流血的特征,死亡原因是身体脏器破碎。
能在一击之中造成这种伤害的,唯有修炼武林内功的江湖人士。
“大人,很明显了,这事肯定是那帮无恶不作的江湖人干的!”吕河满脸愤怒的说道。
“这些江湖人着实过分,朝廷与和他们无冤无仇,他们却屡次挑衅皇权,与大雍朝为敌,陛下就该派兵把这群逆贼诛杀!”
看的出来吕河内心十分不愉,已经到了脾气暴躁的程度。
祁川微蹙了下眉头:“吕署正,凡事要讲究证据,不可独断专行,凭感觉臆测。这些线索明显不全,若是人人断案都如你这般,大雍朝岂不是要乱套了?”
吕河被训得有些讪讪,脸颊抽动了下:“是,统领大人说的是,那您认为这案子该怎么处理?”
云臻站在一旁,只从这点就能判断出,此人是个庸才,也不知道怎么升任的署正,事情很明显是有人先下手为强,提前毁掉证据,借机栽赃陷害,还有什么可说的?
要怪就怪这帮人太废物,拖了这么多天也没问出个所以然,还让凶手将嫌疑人害死。
这个吕署正实在太无能,稽查司都漏成筛子了,他还一点儿没有察觉。
祁川见吕河这般行事,眉头也一刻没有舒展过。
后续的查案过程,吕河更是一问三不知,倒是有个说话讷讷的缇骑,说了点关键的线索,在山谷南面发现了几道隐藏过的车辙印。
“你叫什么名字?”祁川询问。
或许是祁川面无表情的模样太过骇人,对方说话声如蚊呐,不仔细听几乎分辨不清:“徐安。”
一个平平无奇的名字,祁川乍然听清,只觉这名字有些耳熟。
但也没有太放在心上。
日头下沉,黑夜降临,天边坠着几颗朦胧的星子。
云臻看了眼天色,朝翻着卷宗的祁川道:“阿川,天已经黑了,我们先回去休息吧,也累了一天。”
祁川是习武之人,并不觉得疲累,但他想了想云臻的身体,应承下来:“也好。”
祁川他们这一行人都安排在一处别院,说起这座富丽堂皇的别院,还是吕河孝敬上来的,送来的还有一纸契书,和几个笨重的大箱子。
这别院原本是附近地主乡绅的住处,但自从稽查司来了此处,初时还纪律严明,渐渐就自诩官威甚大,开始仗势欺人。
别院是地主乡绅亲自送来的赔罪贺礼,罪名自然是莫须有。
除此之外,还有生辰宴、纳妾生子,都能顺势多收几份礼物,以及各种由头的冰敬炭敬的孝敬,罗织名目收受贿赂。
不是贪官胜似贪官。
因为稽查司不是官,而是一帮朱衣走狗。
这些祁川都不甚清楚,但底下人收受贿赂的事情他多少知道一些,但这种事堵不如疏,也就没多留意。
他没想到,竟然有人主动去贪。
私器坊的事情还没理出个头绪,倒是先看到分司署正上供来的分赃。
祁川一开始没明白,愣了下,意识到是贿赂,打算将东西返还回去。
送礼的小厮大概没想到会有这么“不懂事”的上级,连忙把几口箱子打开,露出里面亮闪闪、金灿灿的金银珠宝。
那一瞬间,屋中仿佛被珠光宝气的光芒包裹,衬得整个房间都是金碧辉煌。
丁武不禁倒抽一口凉气,小声呢喃:“乖乖,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站在旁边,听到丁武这般没有出息,郑学知猛地给了他一个肘击,让他收敛点,别给大人丢脸!
丁武这才擦了擦嘴角流出的口水,羡慕的看着这么多钱。
祁川眼里容不下沙子,了解他的人都知道,此时无声胜有声,越是沉默代表祁川越愤怒,一会儿炸起的雷也越大。
就在郑学知战战兢兢,生怕他们统领不合时宜的发脾气,惹恼了吕河,毕竟这还在人家的地盘上。
皇城的稽查司统领虽然是所有稽查司的老大,但俗话说得好,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皇帝都管不着,更不用说你一个小小三品的稽查司统领。
叫你一声统领是看得起你,千万别自视甚高,给脸不要脸。
云臻也很生气,但他生气的点和祁川不一样。
这个吕河可真不是东西,阿川可是他的老大,之前那么恭敬有礼,原来都是装的!
阿川都亲自莅临,吕河却打发一个仆从过来送礼,他自己怎么不亲自过来?
一个小小的分司署正,他何德何能!
在祁川开口拒绝收下这些贿赂,云臻忽然上前抱住他的胳膊,小情人撒娇般:“阿川,这块玉石我看着成色不错,交给工匠给我打个玉冠怎么样?”
听到云臻的暗示,小厮紧张的神色立马转晴:“既然大人喜欢,那小的就告退了。”
“诶,等等……”祁川伸手叫人,也没能将人留下。
等人走远,丁武不赞同道:“云公子啊,您要是喜欢玉冠,让头儿买个成色好的送给您就成了,怎么能收别人的东西,你不知道头儿最烦别人替他做决定吗?”
郑学知也看热闹不嫌事大:“是啊,这收了别人的礼,拿别人的手短,要是有事求大人网开一面,你把东西收了,大人是开这个头还是不开?云公子,不是我们非要说,这不合规矩啊。”
云臻被这帮不会变通的人给闹的哭笑不得,他只说了一句:“别急着说我,你们且等着吧,收下这些,后面的案子才好办。”
他又补了一句:“如果事情有变,最后再把东西还回去,也是一样的,就当替他们保存了。”
祁川原本要说什么,听云臻说的在理,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
“哦对了,明日对方来,要是说起接风宴的事情,你们只管应承,别为了查案推脱掉,这案子搁置这么久,也不是一天两天能查清楚的。”
郑学知本想说“你懂什么,我们不是来游山玩水的”,但想到这里是吕河的地盘,他们确实该“入乡随俗”。
这么想着,郑学知的脸色有些古怪,心道他真的误会云臻了?这人不是奸细,只是他疑神疑鬼?
祁川看着自信说服属下的云臻,目光不自觉注视,认真做事的他有种让人永远都舍不得移开视线的美,怀疑他是不是精怪变身,会妖术?
第二日,事情果然如云臻猜测的那样,早食是吕河从镇上最大的酒楼打包的饭菜,亲自提着食盒送来,又提了明日下午接风宴的事,祁川答应了。
于是一天下来,祁川想查什么一路畅通无阻,连之前死了的两个炮灰,在牢里吃了什么做了什么说了什么,一应俱细的卷宗全部出现在祁川的案几上。
郑学知见此,有些压不住火气:“大人,他们这是什么意思?第一天我们急着查案,他们说贼人撤离的干净,他们掘地三尺也没找到一点线索,抓住的几个小贼,还那么巧合的死了,不会是他们自导自演吧?”
祁川也很不愉,但他见过的大风大浪多了,手底下阳奉阴违、栽赃陷害的手段屡见不鲜,他都习惯了。
要是哪天顺顺利利,没出现一丝纰漏,他才会觉得奇怪。
“别急,吕河不过是求个心安而已,我收了礼,他才会认为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对我放松警惕,我们才能抓住他的小辫子,让私器坊的案子水落石出。既然各自都有盘算,互相利用,你又何必生气。”
祁川倒是慢条斯理,不慌不忙,反衬得郑学知皇帝不急太监急了。
“也是。”郑学知被点醒了,不过他还是有一点不明白,“既然大人您心里有数,昨晚为何还……”
郑学知心里一惊,难道大人早就看出云臻表里不一,是假装附和?
祁川干咳一声,好像被说中了什么心事,脸色有些不自然:“你难道不觉得……”
“嗯?”郑学知迷惑。
祁川终于把话全部说了出来,脸颊还有些发红:“阿臻认真讲话的样子很可爱吗?”
郑学知:“……”
他就多此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