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臻劝说无果,祁川还是出了城。
带着一队人马,和一辆马车。
马车上坐着郑学知。
郑学知武力值一般,但他是个大夫,还有很多奇思妙想,偶尔还会注意到别人注意不到的地方,此次把对方带出来,祁川也是深思熟虑。
而且义父的事情,郑学知和丁武都知道。
三年前义父追查的案子,查到一个兵卒那里,线索就断了,一切痕迹也被抹的干干净净。
三年了,祁川表面臣服,暗地里却让心腹不断追查,终于有了一些眉目。
郑学知查出当年那个音信全无的小兵卒,三年时间竟然摇身一变成了禁军,还是一名骑兵队队长。
这简直不可思议。
所以祁川更印证这背后有猫腻。
他不敢大张旗鼓的查,这才辗转去查他的上级,也就是骁骑都尉鲍范仁。
这兵卒恰巧逃脱,还恰巧入了禁军,又恰巧在鲍范仁手底下做事,鲍范仁又是鲍公公的干儿子……
世间会有这么巧合的事吗?
所以鲍公公南下,祁川才先斩后奏将鲍范仁抄家。
他希冀能从鲍家查出什么蛛丝马迹,可惜最后遗憾收场,他什么都没找到。
但他也没有打消对鲍公公的怀疑,同样他也不相信李公公是完全清白的。
鲍范仁被抓进诏狱,本就是他试探走的第一步棋,幕后之人这么谨慎,肯定能猜到什么,或许已经准备好对他做些什么,又或者在案子上动手脚,直接来个莫须有将他下大狱。
两位司正虽说权倾朝野,但要处死犯人,凡事也要讲究“证据”。
祁川坐在马上,眉头紧锁,一路心事重重。
他此次离开府邸查案,短则三五日,长则半月不等,也不知那人守在府中,会不会觉得寂寞……
正想着,祁川耳尖敏锐的的动了动,似乎听到马车中有动静,再一细听,里面好像多了一个人的呼吸。
祁川脚一夹马肚,靠近马车:“志文,你没事吧?”
另一只手已握在剑柄,随时抽出,将挟持郑学知的人捅个对穿。
“大人,有事唔……”
祁川眼神一凛,长枪出鞘,帘子一挑,剑尖直朝歹人而去,却在看清那人面容时,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阿臻?”祁川失声,眼里划过一抹后怕的情绪,随即怒道,“你怎么在车上!”
你知不知道,若不是这剑收的及时,你就成剑下亡魂了。
“简直胡闹!”
丁武听到动静,还以为老郑干了什么事把头儿气成这样,夹着马颠颠过来,顺着车帘往里看,正对上一张熟悉的脸:“小白脸,你怎么在老郑的马车上?”
云臻看了看惊讶的丁武,又看了看暴怒的祁川,露出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是我。”
片刻后,队伍停下,祁川脸色不善,朝云臻严厉道:“下车,我们是去查案,不是游山玩水,玩笑不得,我会派人骑马护送你回去。”
谁知云臻听到祁川要送他离开,立马收敛笑容,绷着脸的样子看起来有些唬人:“我不下。”
祁川有些头疼:“别闹,我是说正经的。”
丁武在一旁嘀咕:“就是头儿你给惯的,什么时候您对我们说话这么温柔过……”
祁川冷脸看他,丁武立马闭上嘴。
至于马车里的郑学知,他很是懊悔。
他早就怀疑云臻有猫腻,路上竟然没有检查马车,还让人混了上来,他简直不是个称职的军师!
不过也更能断定,这个云臻绝对有问题!
郑学知开口:“大人,要不这次我就不去了,我亲自将人送回去,保证一眼不错的盯着他,绝不让他乱跑。”
对上郑学知审视又怀疑的目光,云臻无奈,这人是真把他当奸细了?
他真的不是,他只是太担心阿川的安危,怕有人对阿川不利。
经过他这段时日的努力,封在体内的内力已经差不多能运用五分之一了,只是还不是很熟练,自保是足够了,关键时刻还能助阿川一臂之力。
虽然在外人看来,他就是个拖油瓶,但他真的是太担心阿川了。
尤其昨天,他的眼皮一直跳个不停,心里实在放心不下,只好偷偷藏进稽查司的马车,一路混出城来。
云臻知道如果阿川铁了心要送他回去,自己一定阻止不了,但也不是没办法,大不了他半路再想办法偷偷跑出来。
祁川原本脸色严肃,一副把人送回去没商量的表情,后来不知道想到什么,又忽然改了口:“算了,你要跟便跟吧,但全程听我的,不许不听指挥。”
云臻眼睛一亮,连忙应是:“大人放心,我现在就是你的属下,你说什么我听什么,绝无二话。”
先把人哄好了再说,到时若真有什么,再违背也不迟。
云臻眉眼弯弯,给这幅本就美不胜收的画卷又添上几分色彩。
本就有些别扭的祁川,看到云臻笑得这么好看,周围的缇骑也都看呆了,还敏锐听到“嘶”的一声,他心中有些不愉。
在看到云臻和郑学知同处一辆马车,这马车简陋又窄小,稍微颠簸一下,里面的人就东摇西晃……
祁川想到什么,酸气顿时不要钱的冒出来。
一直关注着祁川的云臻,看到对方这神情,愣住了。
阿川怎么生气了?
难道是自己跑出来这事真的让他很为难?
早知道他就偷偷跟在车队后面了。
还没等云臻想出个所以然来,祁川没忍住道:“马车甚小,你与志文兄挤在一处不合适,出来与我共骑。”
郑学知看了眼宽敞的马车,又看了眼窄小的马鞍,默了默,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看看大人眼里的火气,以及不由自主瞪视自己的目光,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大人这般内敛的人,外冷内热,实际早就被这个不明身份的兔儿爷给骗走了!
郑学知也不想把云臻形容的那么难听,但有鲍范仁喜爱美貌少年在前,他多少也了解了些龙阳断袖,□□之欢。
素来被走□□那位,也就是年少柔美的小倌,也被称为兔儿爷,都是为了生计活不下去了,才干这些勾当。
这云臻好好一个大男人,何必自轻自贱,委身雌伏于男人之下?
郑学知猜测,云公子大概从小貌美就被人掳走调教成这个样子,习惯了伺候男人,所以看到他们大人这么英俊的男子,一时把控不住是正常的。
这不是重点,郑学知是怀疑有人利用这一点,利用大人喜欢男人,才安排一出戏,让云臻入府,实则是做卧底,打探大人身边的事。
他这条命是大人救的,生是大人的人,死是大人的鬼,他绝不会看到奸细害大人!
郑学知眯起眼睛,他会死死盯住云臻的,一旦对方露出马脚,他一定将其报给大人。
云臻最后还是坐上了祁川身后的马鞍。
为什么是身后,自然是云臻自己要求的。
他身为老公,自然是把男朋友抱在怀里,将自己宽阔的胸膛给他靠,要是坐在前面,还怎么拥人入怀?
祁川略一拧眉,他还从没将后背交予过别人。
但一想到这人是云臻,他又有种发自内心的安心。
“也好,今日风大,你坐后面稳妥。”
阿臻如此柔弱,万一被风吹病了不好。
原本他们是要日夜兼程赶路,如今多了个云臻,祁川改了主意,天刚擦黑,便找了处平整之地休息,开始扎帐篷。
有人搭帐篷,有人捡拾柴火,有人生火煮饭,一切有条不紊的进行。
但在统领大人注意不到的地方,一众严肃的缇骑瞬间炸开锅。
“这就是大人金屋藏的娇?果然闻名不如一见!”
“若不是这人身形颀长,比我还高出两寸,我真要怀疑这是个美娇娘了。”
“丁副统领和郑司使亲口说的,事情还能有假?”
“你小子什么时候听说的,我们怎么不知道?”
那人挠头:“嘿嘿,偷听来的呗,我只说给你们听,可别出去乱传。”
“快说快说,你丫的再憋坏,就是欠揍!”
“我亲耳听见,郑司使和丁副统抱怨,只闻新人笑,不闻旧人哭什么的,咱们大人呐……”那名缇骑低声议论,“可是个中老手了,不怪小美人死心塌地。”
“嚯!”真的假的?
众人顿时眼大如铜铃。
这段话信息量太大,要知道只闻新人笑,不闻旧人哭什么的,那是有旧人才会有新人……哦不,说反了,是有新人才有旧人。
问题是现在新人一目了然,那旧人是何方神圣?
这话又是从郑司使口中得知,所以……
众人讪讪一笑,三缄其口:“哈哈,今晚的月色真美。”
有人抬头,头顶别说月光,连点星光都没有。
“……呃,我肚子好饿,你们刚才在说什么,我一句没听见。”
“呵呵,我们也没听见。”
一群缇骑垂头丧气的回来,丁武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兔崽子们,干嘛呢,就算没捡到柴火也不用这么丧个脸吧?”
“副统领,我们捡到了。”几人立马露出身后拖着的几捆柴火。
丁武:“?”
那这一个个垂头丧气干什么,找抽啊?
熄火休息的夜晚,除了站岗的,所有人都睡了,只有郑学知夜不能寐。
他心里很烦,大人实在太意气用事。
原本皇城都已传遍,稽查司统领祁川,武艺高强,相貌堂堂,是多少春闺少女的梦中情郎,几夕之间,名声就被情郎自己硬生生毁掉了。
稽查司统领查案,从案犯手上救回一个男宠养在府里,养着养着成自家男宠了。
原来他不是不乐意成亲,是有龙阳断袖之癖!
这……这成何体统!
如此一来,皇城中的名门闺秀怕是彻底绝了心思。
加上稽查司统领一职本就是朝廷鹰犬,孤立无援才是上位者最想看的局面。
郑学知心里这个着急,他们大人的处境本就艰难,如今更是四面楚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