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海市的专业团队来说,搭这个小屋简直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
“要那种摇摇欲坠但是事实上不会塌的感觉。”肖凌拿着设计图,他自己画了初稿,又找专业的团队帮忙调整,最后才呈现出这样的效果。
裴砚池和沈嘉俞坐在一旁,正在帮忙制作一些道具饰品。
“这边是不是要绣起来啊?”沈嘉俞拿着两块布,伸手戳了戳隔壁的裴砚池。他又被裴砚池裹得像个粽子一样,感觉手脚都不太利索了。
从沈嘉俞手里接过布和针线,裴砚池凝神,线就穿进了针孔里。
“这细活我还真干不成。”
不是沈嘉俞矫情,他伸出自己的双手,两只手都快被手套捆成哆啦A梦了。
望城没有高楼大厦,身处戈壁滩,连棵树也见不着,风一刮,那寒冷自然就全部落在了人的身上。
裴砚池弄完之后才递还给他,沈嘉俞拿着绣好的布料上下打量了一番,确定了再没有自己的用武之地,便杵着下巴继续看他们忙碌。
但不得不承认,裴砚池的绣工已经得到了质的飞跃,针脚也不像当时他织围巾一样毛毛躁躁了。
说到织围巾,沈嘉俞突然有点想念饭团紫菜它们。听小桃说,紫菜织的小围巾小帽子已经陆陆续续发货了,也得到了不少反馈,毕竟聪明的猫不多见,会织围巾帽子的猫,也是世间罕有。
沈嘉俞像个骄傲的父亲,欣赏着那些买家秀。
“想它们了,就把它们接过来呗。”肖凌无意间瞟到他手机里的照片。
沈嘉俞却摇头,海市离望城这么远,宠物托运太让它们受罪了。
施工队那边进展不错,大概再过个两日就可以完工,但另一位动物主角到现在还没个影,这很让肖凌头疼。
他不是没有派人去找过,也不是没有找到过,但越野车一靠近,那些狼群就落荒而逃,所以肖凌还是决定让沈嘉俞他们去试试。
沈嘉俞的能力他见识过,简直是动物界的翻译官,但带着沈嘉俞,必定要带着裴砚池。
肖凌调侃,这俩是连体婴吧。
沈嘉俞坐在副驾,由肖凌开车。
后座的裴砚池时不时投喂一些剥好的葡萄,或者切好的瓜果到老婆嘴里。
“给我也吃一块呗。”肖凌有些幽怨的语气没引来裴砚池的怜悯,反而让他收获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你在我老婆面前朝我撒娇?”
要是他真给了肖凌,回去不得搓衣板伺候。
孰轻孰重他还是分得明白的。
肖凌默默闭上了嘴。
妻管严真可怕。
越野车缓缓靠近一片胡杨林,这是肖凌他们前几天发现狼群的地方,打算今天再来碰碰运气。车辆熄火,发动机的轰鸣逐渐停下,四周死一般的寂静。
三个人坐在车上,观察着周围有没有狼的出没。裴砚池剥葡萄的手慢了下来,但还在不停给沈嘉俞投喂,直到沈嘉俞手抬起来,示意他先停一停。
“我看到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车厢内三个人听得清。
他们朝沈嘉俞指的方向看过去,有一只小狼在一洼水塘边喝水。
沈嘉俞缓缓摇下车窗,小狼的警惕性不高,并没有发现这里的动静,但有小狼的地方必然会有成年狼,贸然下车不可取。
“你好?”小狼抬起头,正好对上沈嘉俞的目光,似乎是感觉到他没有恶意,小狼还往前走了几步,朝越野车靠近了些。
“小灰你干嘛呢!喝完水就赶紧过来。”
沈嘉俞听见另一个声音,似乎有些着急。
小狼被它吼得有些委屈,软软地说:“那边有人。”
话音刚落,一头母狼就从灌木丛里钻了出来,一双眼睛危险地盯着沈嘉俞,似乎是要把他生吞活剥了。
沈嘉俞示意他们不用担心,他车窗开得很小,那些狼不会闯进来。
他尽量把声音放缓放轻:“我没有恶意,我这里有些吃的,或许可以帮到你们。”
母狼的肚子早已干瘪,肋骨都清晰可见,但小狼却被它养得白白胖胖的。
哦不对,应该是灰灰胖胖。
“谁知道你们存着什么样的坏心思。”母狼眼神变得严肃起来,但沈嘉俞看得出来,出于对食物的渴望,它依然没有真正地往后退去。
“没有坏心思。我们做个交易,我给你提供食物,你们帮我们演一部戏,怎么样?”
“你听得懂我说话?”母狼有些不可置信,它们狼群内部有时语言都会不通,这个人类居然能和它搭上话。
不过母狼听不懂什么是演戏,它只知道这个人类手里有食物,并且已经通过狭窄的窗缝抛到了它的面前。
“演戏就是,假装去过另一段狼生。”沈嘉俞也不知道怎么和它解释,“总之我不会伤害到你。”
母狼叼走沈嘉俞抛给它的那块肉,分了一半给小狼,然后卧下来慢慢撕咬着。
它太饿了,先吃完这顿再说。
沈嘉俞他们也不着急,就在车上看着母子俩吃肉。
肖凌眼睛都亮了:“牛啊沈老师,你这没两下就搞定了。而且我们的故事主角一开始救的就是小狼,小演员都不用再找了。”
只有沈嘉俞知道,它们对他信任的原因是食物和沟通,但这份信任如果不加以强化,将会破碎得比想象中还要快。
“先让它们吃饱再说。”
沈嘉俞揉了揉太阳穴,它们对人类的戒心不是一朝可以磨灭的,只有慢慢来。
毕竟这是狼,不是一般的狗。
两头狼安静地把肉吃了个精光,连骨头都被它们咬烂了。
“还是饿,妈妈。”小狼打了个嗝,但又推了推母狼。
沈嘉俞很快接上话:“这样,你们跟我走,我们营地还有很多吃的,保证吃饱,但前提是你们不能伤人。”
母狼看了一眼刚出生几个月的小狼,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它已经受够了,和狼群分开的每一天都是煎熬。
它蹭了蹭小狼的脑袋,仿佛做了一个很艰难的决定,随后它呜咽一声,带着小狼朝越野车缓缓走过来。
“人,你不能骗我们。”
母狼和小狼进了后备箱,这辆越野车后备箱与车座有一道隔离网,他们不用担心母狼会突然爆冲过来。
“还得是小俞老师强啊,这才几个小时,比我们前几天的工作效率还要高多了。”肖凌是打心底地佩服他,虽然不知道沈嘉俞为什么能和狼沟通,但这些已经不重要了。
沈嘉俞和裴砚池换了个座位,趴在椅背上观察着两头狼。
似乎是因为车厢里面温暖又安全,小狼吃饱喝足,率先进入了梦乡。
母狼则守着它,一脸警惕地盯着沈嘉俞。
“我们没别的选择,再这样下去,我和小灰都会被饿死。”母狼叹了一口气,说出自己的不容易,“和狼群分开之后,就过上了这种日子,如果你不守信用,我一定会狠狠撕裂你的咽喉。”
沈嘉俞听着它的狠话,心中倒没什么恐惧,更多的是对野生动物生存不易的同情。
可是自然界的食物链就是一环套一环,人不能干涉,人只能阻止恶意的爆发。
“偷猎者?有的,现在还是有的。”母狼将脑袋枕在两条前爪上,“小灰它爸就是这么没的,狼皮保暖,虽然不比其他珍贵皮革,但是做披风也是绰绰有余的。”
那天它亲眼看着丈夫的胸膛被贯穿,再也没能站起来。它只能将小灰按在肚皮下,一点声音也不敢发出来。
母狼因此对人类产生了莫大的敌意,但是当孩子和自己食物紧缺的时候,它还是想放手一搏。至少小灰的食物不用愁了,至少自己还可以看着小灰长大。
沈嘉俞尽量用通俗一点的话语告诉它,这部戏就是将保护动物,打击一切虐待动物的坏人的。
母狼分不清他说的话的真假,但是这是第一个可以和它沟通的人类,它还是耐心听完了整个故事。
“所以你的意思是,让小灰来扮演幼年的小狼,我来扮演成年后的狼?”母狼大概提取了一下信息,得出结论。
沈嘉俞点点头。
“可以,但你不能骗我,更不能伤害小灰。”母狼顿了顿,补充道,“还有,让你那两个哑巴同伴也不能伤害我们。”
沈嘉俞点头。
他知道这次是碰上真正有困难的两头狼,要不然绝对不可能接受得那么顺利。
也算是走了狗屎运了。
*
两头狼被安排在了搭好的小屋里,在征求了它们的意见之后,沈嘉俞给它们戴上了嘴套。
毕竟那些工作人员还是会害怕的。
母狼的名字叫小花,是丈夫给它取的名,虽然在人类看来这个名字十分大众,但对于小花而言,这是独一份的宠爱。
沈嘉俞给它们准备了食物和羊奶,又生了一盆火放在小屋的一旁。
等做完这些事,天色已经黑了下来。
似乎是感觉到了他们的善意,两头狼安安静静窝在软垫里,互相依偎着。
沈嘉俞关上小屋的门,右手被裴砚池握住。
“回去吧。”
裴砚池应了一声。
小屋到民宿有一段距离,裴砚池开车,沈嘉俞又扮演起了投喂的角色,两个人一路说说笑笑,不亦乐乎。
“你有没有觉得我现在一股子小狼味。”沈嘉俞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袄子,是裴砚池去镇上给他挑的,说这个比羽绒服还要保暖。
裴砚池嗅了嗅:“小鱼味,我爱吃。”
沈嘉俞:“……”
一天到晚不正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