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肖凌刚有点名气，下楼遛狗的时候被一个陌生人恶意投喂了毒狗粮，狗狗抢救无效，最后还是离开了。
他去调监控，去追查，最后发现是大学同编导专业的室友干的，那人觉得他过得太顺了，蓄意报复，但当时的法律却从不要求他付出应有的代价。
“不就是只狗吗？人没事就行，大不了让他赔你点钱。”身边的朋友这么说。
从那以后，肖凌就没有再养过狗，也没有再和那些人往来。
他将自己锁在书房，一遍一遍打磨剧本，希望能用自己的能力来引起全社会的关注。
动物不是冰冷的牲畜。
它们有思想，有感情。
然而事实却是这种片子根本没有商业价值。肖凌甚至被调侃：你有这想法不如去拍动物世界，都比你这个狗屁电影落地快。
裴砚池当时也没有自立门户出来创办自己的工作室，在公司的安排下接了一部又一部的戏。
机缘巧合下他认识了肖凌，两个人出来吃饭的时候遇见了一群流浪猫，肖凌就和他说了自己的想法。
“那时候我档期倒是可以空出来，只是我俩都没钱。”
更没有资方看好他们。
一搁置，就搁置到了现在。
沈嘉俞靠在裴砚池的胸口：“试试吧。”
*
海市的秋天格外短暂，凋零的红叶把冬天拉得很长，《猎毒》后续拍得很顺利，终于在12月的最后一个星期杀青了。
“今晚杀青宴，要不把余老师也叫过来吧？”肖凌提议。
裴砚池：“一会儿我问问他有没有空。”
最近沈嘉俞都在忙着给自己小动物拉练，光是滚筒跑步机都买了好几个。
美其名曰：要让毛茸茸强身健体，到时候去雪山、沙漠拍戏就可以很快地适应环境。
几个毛茸茸刚开始得知可以去拍电影的时候是无比兴奋的，但是被沈嘉俞拉练了几个星期之后，就逐渐开始偷起了懒。
裴砚池：【小鱼，今晚杀青宴，来陪我。】
小鱼：【那不得露脸啊。】
裴砚池：【藏着掖着也怪难受的，而且大家都是熟人。】
其实对于公开他们的关系这件事，裴砚池已经给他做了很久的心理工作。
每次连出门散个步都要全副武装的日子，裴砚池已经受够了。
他和沈嘉俞说，如果有人朝他丢鸡蛋，那么裴砚池一定会冲上去帮他挡住。
沈嘉俞吐槽道：“你以为你是谁？闪电侠？”
但只要他没有和裴砚池分开，他就会经历这一天。
其实他也挺好奇，那些人知道这件事之后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裴砚池：【放心吧，今天是私人局。】
经过裴砚池的软磨硬泡，沈嘉俞终于应下来。
他对着几个毛茸茸撇了撇嘴：“今天算是便宜你们了，晚上你们自己直播着玩玩吧。”
在衣帽间里挑了一件长款大衣，是裴砚池的，他穿着也差不多。
就是肩膀似乎比裴砚池窄了一点，无伤大雅。
吃饭的地点定在肖凌喜欢的一家鱼头汤馆子，是街边的小店，烟火气十足。
包房用屏风和大厅隔断了，但不仔细看也不会注意到里面坐着的人是谁。
“这家鱼头汤特别好吃，我二十岁不到就在这吃了。”
“那现在呢？”
“现在肖导四十二了！”
……
“余老师来了，我去门口接一下。”裴砚池收到沈嘉俞的微信，和肖凌打了声招呼。
肖凌把他按在位置上：“别，你去还得戴口罩，麻烦死了，我去就行了。”
沈嘉俞被肖凌带到裴砚池旁的空位坐下来。
饭桌上的人不多，其实就是几个主创自己私底下吃一餐饭。
肖凌一脸姨母笑地看着裴砚池和沈嘉俞，其他人也一言不发，好像在等着些什么。
沈嘉俞被他盯得心里发毛，刚想小声问裴砚池发生了什么，是不是自己来晚了？但他明明是提前了几分钟到的啊。
“摘口罩。”裴砚池提醒。
哦哦，要看脸是吧。
沈嘉俞环视一周，清了清嗓子：“你们准备好哦。”
屏气凝神。
沈嘉俞摘下口罩，他的动作很轻。随着他的动作，一张精致的脸暴露在众人眼前，他鼻梁高挺，鼻尖的一颗小痣特别有辨识度，给这张脸平添了一份柔和却又不失少年气的感觉。
真是赏心悦目。
但这，是不是和娱乐圈里的那个疯子长得太像了？！
“我眼花了吧，沈……沈嘉俞？”
“不儿！你和裴老师不是……”
这可是娱乐圈里出了名的死对头。
裴砚池粉丝不止寄过一次刀子给他的沈嘉俞，和他们的正主居然是一对！
几个人话都说不利索了，特别是肖凌，一个人在那沈沈沈了半天，也没沈出个名堂来。
看着肖凌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刚要张嘴，就被沈嘉俞眼疾手快地捂住了。
“那之前的恋综……”
肖凌整个人都是呆滞的，从沈嘉俞指缝里漏出几个字：“那都不是演的？”
他的内心如同火山爆发一般汹涌澎湃，有个声音不断地告诉他：
你当时磕的cp，
是真的！！！
裴砚池看到他“瞬息万变”的脸色，终究还是没能憋住笑，他拉起沈嘉俞的手腕，两个人的同款手链明晃晃地摆在众人眼前。
是真的！
肖凌又在心底呐喊了一遍。
“那之前那些微博上的事情，都是你们play的一环？”
“所以你们根本不是什么死对头？”
“谁追的谁？”
不知是因为鱼头火锅的蒸汽太热了，还是这件大衣有点厚重，沈嘉俞脸上又开始发烫，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
一旁的裴砚池握住他放在大腿上的手，耐心地回答众人的问题。
“之前的事情有误会，现在是爱人的关系，还有，是我追的他。”
听取“哇”声一片。
沈嘉俞的头低得更甚了。
“那谈了多久了啊？什么时候准备领证？”一旁的副导演眼睛亮闪闪地盯着裴砚池。
肖凌拍了一下他的胳膊，小声说：“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哪有一上来就领证的？”
裴砚池没说话，从口袋里缓缓掏出了一本红色的东西。
“正式婚礼一定请大家来。”
肖凌：……！！！
之后的话题都围绕裴砚池和沈嘉俞二人展开。
沈嘉俞也再一次领会到了，为什么说爱八卦是人类的天性。
这群人你一句我一句，也不怕吃鱼卡着嗓子。
“不过沈老师确实和传闻中的完全不一样。”
“我说嘛，原来是这个小俞，我还以为你姓余，害！”肖凌的手搭在沈嘉俞的肩上，“你早不跟我说！”
裴砚池只往身旁看了一眼，就将肖凌的手甩了下去：“现在知道了，总要注意一下吧？”
第一次见裴砚池这样的一面，肖凌也算是大开眼界，笑着打趣了他半天。
谁不知道裴砚池是个工作狂，甚至有传言说，这种一心想要当老艺术家的人，估计这辈子都不会和爱情两个字扯上关系。
人家不仅扯了，连红本本都扯上了。
那还能怎么着，只能祝他们百年好合了。
肖凌提了一杯，红晕攀上他的脸，这也许是cp粉最开心的一天。
只可惜那部恋综没有继续拍下去，要不然他还能再多些素材。
*
吃完饭，裴砚池提出想要慢慢走回家。
这次他提前查好了，鱼头馆离翠珑苑的距离不算很远，大概走个十几二十分钟就能到了。
沈嘉俞跟着他。
12月初的天气，不算特别冷，但是裴砚池还是给沈嘉俞系了一圈围巾，那围巾拿出来的时候整整齐齐叠放着，像是刚买的。
黑色的，没什么花纹，只有围巾的一角绣着一条白色的小鱼。
围巾的触感不算很好，甚至有点扎，沈嘉俞问他在哪买的，中看不中用，还能不能退货。
“前几天自己学着织的。”裴砚池的表情有点失落，“是不是料子太差了？”
他最近爱上了网购，这个也是他在网上买的围巾DIY材料包做的，收到货之后他才察觉这料子触感很一般，但是他还是想先把这份礼物赶紧做出来。
去片场的时候裴砚池也会带着，他经常趁沈嘉俞不注意的时候拿出来织一段，一段一段拼凑成了现在挂在沈嘉俞细白脖颈上的样子。
海城的冬天湿冷，沈嘉俞本来身子骨就不好，一截脖子露在外面虽然好看，但万一再感冒发烧，那就得不偿失了。
还是先捂起来。
“嗯……”沈嘉俞将围巾往上拉了一点，他的脸小，被遮了大半，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在夜里显得特别好看。
“那你不能退了。”
他要天天戴着。
裴砚池揉了揉他的发顶，告诉他之后还会学着织更软更漂亮的围巾。
“那你是不是要把我缠成木乃伊啊？”沈嘉俞笑着捶了捶他的手臂。
“不行，那你就不会主动穿我的衣服了。”
沈嘉俞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大衣。
他瘦，有点没撑起来。
不如裴砚池穿得好看。
“很好看，我的小鱼宝贝是最好看的。”
几片白色摇摇晃晃落在沈嘉俞的发丝上，落在他的围巾和大衣上：“下雪了，裴砚池。”
“嗯。”
“跟你说件事。”
“我听着呢。”
他来这个世界的第一场初雪。
“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