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舒其漾醒得很早。
窗帘拉得严实，房间里还是暗的，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然后慢慢偏过头，朝另一张床的方向看了一眼。
辛珮还在睡，或者说，他看起来还在睡。
男人侧身朝外，一只手搭在枕边，呼吸平缓，碎发落在额前，遮住半张脸。
舒其漾看着他，昨晚那些画面又涌上来——
台上戴手套的手、手套套口露出的疤痕、红绳、辛珮半跪在床边仰头问“可不可以原谅我”。
他猛地收回视线，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呼出一口气。
昨晚他让辛珮抱自己去浴室，洗完澡出来后，辛珮什么都没多说，只像往常一样说了句“晚安，咩咩”。
舒其漾钻进被子里，没有回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随后两人一整晚都没再说话。
但舒其漾没怎么睡好。
他把脸埋得更深，脸颊烧起来。
二十出头的人了，被人看到那种样子，还是在那么多人面前，被辛珮半跪着碰了膝盖就……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
不行，今天还是有点不想面对辛珮。
他在被子里赖了一会儿，直到听见一旁轻微的动静，是辛珮醒了。
舒其漾立刻闭上眼睛，把呼吸放平，装出一副还在睡的样子。
他听见辛珮起身、走向浴室、水声响了一会儿又停下，随后脚步声落在床边，舒其漾感觉到那道视线落在自己背上，停了几秒，又移开。
唰啦一声，窗帘被拉开。
阳光涌进来，舒其漾装不下去了，慢吞吞地翻了个身，睁开眼。
辛珮正站在窗边，背对着他，穿着一件浅色背心，似乎正在看窗外的天气。
“醒了？”
辛珮转过头看他，脸上是往常的笑。
“早餐想吃什么，我让服务生送上来。”
“不用了。”
舒其漾坐起来，揉了揉眼睛，避开辛珮的视线。
“我昨天和佳姐约好今天一起活动，等会儿我直接去找她。”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就不和你一起了。”
辛珮看着他，难得没说什么不安全要两个人一起行动，反倒是一口答应了下来。
“好，去哪记得跟我说，不然发生意外我赶不过去。”
舒其漾轻轻“嗯”了一声，逃似地下床去洗漱，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
-
舒其漾在酒店大堂找到徐佳时，徐佳正在往包里塞防晒霜。
“佳姐——”
徐佳听见熟悉的声音抬起头，看见面前穿着白色牛仔及膝短裤、绿叶花纹衬衫的大男孩，挑了挑眉，笑道：“今天怎么一个人出来了？”
舒其漾眉眼耷拉着，一头棕色卷发都不似前几日蓬松，可怜兮兮开口：“佳姐，你收留一下我呗，今天一天我就跟着你混了。”
“行啊，正好我今天也没安排。”
徐佳没有问昨晚的事，舒其漾松了口气，眼睛弯弯地笑起来。
两个人出了酒店，沿着沙滩走。
徐佳带舒其漾去看了岛上的一个手工艺品集市，又拉他去吃了一家藏在小巷子里的甜品，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舒其漾虽渐渐有了精神，笑声欢快，但时不时拿起手机瞄一眼。
一整个上午过去，对话框里始终只有寥寥几句话。
漾漾得意：【我和佳姐去5号海滩冲浪】
对面回复：【收到，小羊少爷。】
随后便一句话也没有，舒其漾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那么不舒服，总要反复拿出来看。
他发了一个甜品店的定位给辛珮，没有配文字，辛珮却依旧是很快回复“收到，小羊少爷。”，一模一样的字，连标点都没变。
舒其漾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把手机扣在桌上，拿起叉子戳盘子里的蛋糕，戳了好几下。
徐佳坐在对面，注意到舒其漾的小动作，主动放下了杯子。
“小舒。”
“嗯？”
“你有什么心事，跟佳姐说说？”
舒其漾抬起头，愣了一下，然后摇头：“没有。”
但很快，他又犹豫地着开口：“佳姐，如果有人不怎么回复你的消息，明明你给他发了一行字，他却只回复你几个字，而且也一副不愿意多说的样子，你会怎么办呢？”
徐佳看了他一眼，没戳破这个“有人”是谁。
她想了想，正要回答舒其漾的问题，又被舒其漾打断：“算了，没事儿佳姐，咱们聊点别的吧。”
徐佳心中叹了一口气，试探着开口：“小舒，昨晚的事……你要是想说，可以跟我说说。”
舒其漾沉默了一会儿。
“我就是觉得，辛珮他假装男模上台跳舞，有点在故意逗我玩。”
他低着头，声音不大。
“所以我不太开心。”
徐佳听完，随后说：“小舒，昨天你上台之后，其实我们几个在下面都觉得不太对。”
舒其漾抬起头看她。
“你刚毕业，年纪小，平时也不怎么出来玩，你被推上台的时候，那个表情我们几个都看得出来，你不太适应。”
“我们跟酒吧那边说了好几次，说不要再继续了，但那边觉得就是玩，不要紧。”徐佳顿了顿，“后来辛助理就上台了。”
“他主动上台顶替了那些人，我们看你好像认出了他，没像之前一样推开，我们才放心地跟着一起闹的。”
徐佳看着他，语气认真：“但这件事一开始确实是我们这些前辈没照顾好你，昨天我们已经直接联系酒吧要求他们整改了，以后观众不愿意上台就不能强行要求。”
舒其漾连连摆手示意“没关系”，开口道：“没关系的，确实是我自己不太适应这种，让大家也扫兴了……”
话音未落，徐佳忽然一脸感动地伸手抱住了他。
“小舒，你真是好乖好善良一小孩。”
舒其漾被她抱得有点懵，抬手拍了拍徐佳的背：“佳姐，你……你先松开，我快喘不过气了。”
徐佳松开他，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眼泪，问：“要不要去按摩放松一下心情？我知道岛上有一家店手法特别好。”
舒其漾想了想，点点头。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和辛珮的对话框还停在那条“收到，小羊少爷”上，片刻后，他赌气地把手机塞进口袋，没有发消息。
凭什么都得听辛珮的。
他是辛珮的雇主，去哪儿还要他主动报备？
舒其漾果断跟着徐佳走了。
-
按摩店在沙滩边上的一栋小楼里，二楼靠海，落地窗外就是海滩。
两个人换好按摩服，没想到隔着帘子在按摩床上趴下，刚准备脱衣服，门就被敲响了。
服务员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两位，有位辛先生说和你们是朋友，想和你们在一个按摩室，可以吗？”
舒其漾猛地抬起头，他撩开帘子，和徐佳对视一眼。
徐佳耸耸肩，示意这事她听舒其漾的。
舒其漾张了张嘴，想说不可以，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主要是他想知道辛珮怎么找过来的，他明明没给他发按摩店的定位。
“让他进来吧。”
舒其漾回答。
……
很快，一道熟悉的人影出现在按摩室里。
辛珮今天和舒其漾依旧保持着同色系的穿搭，脸上也是一如既往的淡笑。
徐佳率先开了炮：“辛助理这大忙人怎么有空来跟我们按摩了？”
辛珮没有回答，只是礼貌地朝她点了点头，随意地打了个招呼，便转向舒其漾。
“怎么来按摩不跟我说？”
舒其漾把脸转向另一边，不看他：“我想说什么说什么。”
辛珮安静了片刻。
他走到舒其漾床头，半蹲下来，手指轻轻梳理了几下舒其漾散在枕头上的卷发。
舒其漾一下没躲掉，之后感觉被人摸得挺舒服，便懒得再动弹。
辛珮的动作很轻，指腹贴着舒其漾头皮，一下一下地顺。
随后，舒其漾听见辛珮沉稳磁性的声音传来。
“下次最好还是告诉我，不然我会担心的。”
舒其漾的睫毛轻颤。
他偏过头看向辛珮，脸上原本绷着的那点冷淡慢慢软下来，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只吐出一个字：“哦。”
辛珮笑了笑，让原本要给舒其漾按摩的师傅先出去，他站在床边，先把手搓热，又看了看几瓶按摩精油，选了舒其漾平日喜欢的橙花味，倒在掌心中。
一只手按在舒其漾的肩上。
舒其漾的身体僵住了，他挣扎起来作势要起身，却被辛珮直接掐住后颈，仿佛一只被人揪住后颈皮的小猫，瞬间不能再动。
温热的掌心带着宜人的橙花香，缓慢在舒其漾颈后的皮肤上摩挲。
舒其漾趴在按摩床上，脸埋进叠好的毛巾里，手指攥住床沿。
辛珮的手掌很热，精油被体温焐过之后变得又滑又润，贴着后颈那一小片皮肤打转、按压，指腹偶尔蹭过颈椎微微凸起的骨节，力道不轻不重。
辛珮一边按，一边开口。
“其漾，你今天早上起来对我太冷淡了，我心里很难受。”
舒其漾没说话，但耳朵竖着。
“你跟我说要冲浪，其实我跟过去了，但只敢找个地方一直悄悄看你。”
“后来你去吃饭，我也在后面一路跟着，结果你来按摩店一个字也没跟我说——”
辛珮的手掌顺着后颈往下滑，滑过肩胛骨之间那道浅沟，停在脊椎两侧的肌肉上，用掌根来回推压。
精油似乎倒得有些多，在他掌心与舒其漾皮肤之间发出轻微的黏腻声，叫人发热发燥，而那些发亮湿润的痕迹留在舒其漾洁净白皙的后背上，被灯光一照，泛着水光，像野兽含着猎物舔舐过。
舒其漾的脚趾不自觉地朝脚心用力弓起。
不过被辛珮的手掌按了几下，他浑身上下便宛如一块泛起粉晕的白玉。
从后颈到耳根，从肩头到腰窝，一层淡淡的粉色在皮肤下面慢慢洇开，汗珠很快打湿了舒其漾的额发，发梢湿漉漉地贴在脸侧，他把脸埋在毛巾里，牙齿咬住毛巾的一角，几乎弄湿了半个毛巾角，却不敢松口，也不敢叫停，生怕又泄露出什么。
橙花的香味在体温里愈发浓。
辛珮的手来到舒其漾的腰际，那双手带着薄茧，指腹和掌心都有粗糙的纹路，落在腰侧最敏感的那层皮肤上。
此时，辛珮的动作顿了一下，手指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地按了几下腰窝的位置，然后停下。
舒其漾的后背绷紧了。
他感觉到辛珮的重量压下来，床垫微微陷下去，男人的前胸几乎贴上他的后背，隔着那层薄薄的按摩服，体温透过来，烫得他心口发慌。
辛珮俯身凑近，呼吸落在舒其漾的耳廓上，以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完剩下的话。
“咩咩，我有点忍不住了，还是想来找你。”
如果自己的头顶有好感度条和心情条，舒其漾猜它们现在一定正猛地往满格窜，还好没有，就算有辛珮也看不见。
舒其漾趴在床上，耳尖因辛珮靠近的呼吸而泛红，他下意识松开被自己咬得一片濡湿的毛巾，嘴角忍不住翘起来，很快又忍住。
他把脸更深地埋进毛巾里，声音闷闷的，带有一丝沙哑：“辛珮，你也太黏人了吧？”
辛珮站直了身子，笑着应声：“嗯，是我太黏你了。”
“以后我不给你发消息，你要主动给我发，知道吗？我给你发的越少，你就要发的越多。”
辛珮笑起来：“没问题。”
舒其漾让辛珮替自己穿好衣服，嘴里一刻不停地说着：“辛珮，你的按摩技术太差了，按得我一点也不舒服，下次练练再给我按。”
“遵命，小羊少爷。”
辛珮半蹲下来，替舒其漾系好衣带。
此时另一边忽然传来徐佳的声音。
“小羊少爷？这是你们的爱称吗？”
舒其漾和辛珮同时看向另一侧。
徐佳也已经按完了，她穿好衣服，撩开帘子，给她按摩的师傅职业素养过关，站在一边神情一派平静。
但徐佳看着他们，直接哈哈大笑起来。
“不好意思，你们、你们继续——”
“你俩聊得那么投入，我也不好临时插话，刚刚那会儿实在是憋不住了。”
舒其漾的脸瞬间红透了，他一把推开辛珮，自己系好最上方的衣带，几乎要同手同脚地朝门外走。
“突然好饿啊，咱们去吃晚饭吧。”
“好，你想吃什么？”
辛珮自然地接过话，拿起舒其漾的包跟上，而徐佳依旧落在最后笑个不停。
“小羊少爷，哈哈哈哈，小羊少爷——这是你俩谁取的称呼，小舒，肯定是你吧！”
舒其漾捂住耳朵，羞耻感几乎快要淹没他，他恶狠狠瞪了一眼辛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