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珮带着舒其漾离开沙滩，身后的喧闹声正慢慢远去。
舒其漾的脚上还踩着那双玫红色的坡跟人字拖，在沙滩上走得一深一浅，粉色的裙摆被海风吹得贴住腿侧。
两个人沙滩沿着一条石板路往街道方向走，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前后叠在一起。
“辛珮，你不是说要带我去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吗？”
舒其漾跟在辛珮身后，看了看四周，道：“这条街上全是人。”
辛珮回过头，视线从舒其漾的脸往下移，落到粉色吊带和短裙上。
舒其漾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吊带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往肩膀下滑了一截，他赶紧用手拽了拽，耳根有些发热。
“你不是不适应这么穿吗？”辛珮说，“先带你换件衣服。”
“换衣服？这附近哪有换衣服的地方——”
辛珮的目光已经扫到了路边一排小摊，摊位亮着暖黄的灯，他走过去，在一排挂着的衣服里翻了翻，抽出一条深色牛仔裤和一件灰色外套，回头看了一眼舒其漾的身形，确认尺码差不多，便直接付了钱。
“其漾，简单套一下吧。”
辛珮替舒其漾把外套抖开，披在他肩上，又把牛仔裤递到他手里，舒其漾站在原地犹豫了两秒，最终还是低头把牛仔裤套在裙子外面。
裙子没脱，外面套着裤子，舒其漾上身披着宽大的灰色外套，外套下摆一直盖到大腿，袖子有点长，遮住了他半只手。
夜间的海风确实比白天凉了很多，舒其漾刚从沙滩走出来的时候还没觉得，此刻站在路灯下，风一吹，他下意识裹紧了身上的外套。
辛珮又在小摊上买了几样小吃，一份轰炸大鱿鱼，一盒炸鸡块，还有两杯甘蔗汁，他把吃的一股脑塞给舒其漾，自己拎着甘蔗汁的袋子。
“来，你先吃点垫垫肚子。”
舒其漾双手捧着那份比他脸还大的鱿鱼，一边走一边咬，油炸的酥皮掉在灰色外套上，他低头拍了拍，拍不掉，索性不管了。
往常出门在外他其实很在意自己的形象，衣服脏了要换，发型乱了要理，但此刻他完全没觉出有什么不妥。
他嘴里塞着鱿鱼，眼睛亮晶晶地问辛珮：“接下来去哪？”
辛珮笑着道：“保密。”
小摊街渐渐到头了，人声变得稀疏。
两人沿着一条窄窄的巷子走出去，穿过一片椰子林，海的声音重新涌上来。
但这里和酒店前那片热闹的沙滩不同，没有烧烤摊，没有露天KTV，没有彩灯和鼎沸人声，只有礁石，海浪，月光。
舒其漾停住了脚步。
眼前的礁石海岸比他想象的漂亮太多，大大小小的礁石从岸边一直延伸到海里，被海水冲刷得圆润，浪花拍在礁石上溅起细碎的水雾，又无声地落回去。
“好漂亮……”
舒其漾站在礁石岸边，手里的鱿鱼都忘了吃。
辛珮走到他身边，从他手里拿走吃完的签子和纸袋，拿出一张湿纸巾，握住他的手，替他把手指一根一根擦干干净，又把垃圾收拾好扔进礁石旁边的垃圾桶，做完这些才重新走回舒其漾身边。
“刚刚那个男侍应生告诉我，这里比较安静，适合两个人独处。”
舒其漾转头看他，愣了一秒。
“所以你刚刚和那个男侍应生聊天是在说这个？”
辛珮看着他点点头。
“我还让他帮忙给乐队一些小费，让他们的表演早点开始。”
辛珮补充道：“这样就能引走人流，方便我们两个出来。”
舒其漾的嘴角不受控制地翘起来，又努力往下压了压，最后没压住，干脆不压了，整张脸挂着傻笑。
他低头看看脚下的礁石，觉得这里的海比酒店那边好看一百倍。
“那个侍应生还说，这里有一处礁石形状很奇特，看起来就像一条美人鱼。”
舒其漾顺着辛珮指的方向看过去，但天色昏暗，海面上黑黢黢的，他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来哪里像美人鱼。
“有点看不清。”
他眯着眼睛。
就在这时，海岸边的灯塔亮起了一道光，光柱扫过海面，正好照在那片礁石上。
那块礁石从侧面看过去，真的像一条半坐在海里的美人鱼，上半身是石头的粗糙纹理，下半身的礁石向海里延伸，被海浪拍打出光滑的弧度，像一条拖着长长鱼尾的身影，月光和灯塔的光一起落在上面，礁石上残留的水珠闪着细碎的光。
“真的好像！”
舒其漾惊喜地叫出来，他转过身想叫辛珮一起看，话还没说出口，就愣住了。
辛珮站在他身后一步远的地方，施施然地朝舒其漾行了一个礼。
他右手按在胸前，左手向后展开，弯下腰，姿势标准。
辛珮抬起头，月光照在他的脸上，那双桃花眼正含笑看着舒其漾。
“小羊公主，请问您愿意和我跳一支舞吗？”
舒其漾张了张嘴。
远处沙滩上的音乐声在这一刻忽然变大，风把旋律送过来，慵懒的女声混着轻缓的男声，舒其漾听不太清开头的歌词，却唯独主歌部分无比清晰。
……
I wanna spend some time with you.
Just the two of us.
We can make it if we try.
Just the two of us.
……
只有你我二人。
舒其漾站在原地，灰色外套的袖子盖住了他半只手，里面是粉色裙摆，外面套着牛仔裤，脚上踩着玫红色人字拖，整个人不伦不类又乱七八糟。
他想起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却半点不悦也没有，只是觉得有点好笑。
舒其漾像个真正的公主，扬起下巴，把手放进辛珮摊开的掌心里。
“可以。”
辛珮的手轻轻合上，把舒其漾的手整个握住，另一只手搭上舒其漾的后腰，隔着外套，掌心稳稳地贴着他的腰侧。
舒其漾的手放在辛珮的肩上，指尖碰到了他衬衫下结实的肌肉，整个人僵了一秒。
“跟着我。”
辛珮低声说。
他们开始动起来。
舒其漾不会跳舞，他踩了辛珮好几脚，每一次都慌忙道歉，辛珮只是笑，说没关系，让他放松。
渐渐地，舒其漾不再手忙脚乱，他慢慢地跟着辛珮的脚步，腰仍然被辛珮的手臂揽住。
每一次迈步出去，辛珮都会因担心舒其漾会摔倒，而下意识收紧力道，两人的身体此时便会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
少年人尚且单薄的胸膛和男人紧实的肌肉相触，这种感觉让舒其漾浑身上下泛起过电般的痒意，但凡和辛珮触碰到的地方皆是一片酥麻。
夜里海风带着丝丝凉意，却难以让舒其漾两颊的温度降下来。
“怎么一直盯着我看？”
辛珮的声音响起，语调低沉柔和。
“没、没有……”
像被人一把揪住了尾巴，舒其漾错开视线，底气不足地反驳。
辛珮没有否认，只低声笑起来，胸腔产生的共鸣让舒其漾的胸口一同轻震，他更加不敢抬头去看辛珮。
两人之间蔓延开某种心照不宣的暧昧，舒其漾掌心不停出汗，他努力地稳住核心，让下半身和辛珮保持距离，不想让人察觉出自己的反应，舒其漾早已一片潮湿，但好在深色牛仔裤能够遮掩水渍和伏起。
尽管舒其漾被束缚地难受，可他依旧不愿意松开和辛珮相握的手，在辛珮贴向自己时后撤，他承认自己是个小色鬼，抵抗不了辛珮的靠近。
“没关系，想看就看吧。”
辛珮拉着舒其漾的手抬高，让人伴随旋律轻轻一转身。
在舒其漾转过来时，他伸手搂住舒其漾，在月色下俯身问：
“其漾，今晚开心吗？”
舒其漾此刻半靠在辛珮的手臂上，难以逃脱，和这个人不过几寸距离。
“开心啊……为什么这么问？”
辛珮没有回答，伸出左手靠近，舒其漾下意识闭上眼，像在等待什么。
然而辛珮的指尖只是轻柔拨开舒其漾的额发，专注地注视舒其漾。
他看得很细致，垂下的眼眸像要将舒其漾的五官永远刻在心底。
舒其漾觉得辛珮似乎有千言万语要告诉自己，却在这一秒什么也没说。
“怎么了，辛珮，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舒其漾催促起来。
难不成辛珮是要和自己告白？
尽管他知道这是完全不可能的，心里还是存了一丝期待。
辛珮像往常一样轻巧地扬了扬唇角，接着松开搂住舒其漾的手，和人拉开半臂距离。
他摸摸舒其漾的头，语气若无其事：“开心就好。”
舒其漾懵了。
“什么……？什么开心就好，就这样？”
“嗯。”
辛珮转身背对舒其漾，示意时间不早他们该走了。
舒其漾被梗得不上不下，他气急败坏地四处环顾，最后蹲下身抓了一把沙子朝辛珮扔过去。
“滚滚滚，你走，你赶紧走，我要留下来一个人看海——”
辛珮躲开舒其漾扔过来的沙子，他一把握住舒其漾的手，皱眉替人拍干净粘在上面的沙土。
“别闹，你穿得太少了，再吹风明天要生病了。”
辛珮用自己的衣服替舒其漾擦干净手，随后自然地牵住他。
两人的手指松松散散地贴在一起，辛珮掌心的热量传递过来，让舒其漾原本发冷的手温暖了一些。
舒其漾没有反抗，他嘴里嘟囔着，老老实实地和辛珮牵着手向岸边走。
海浪拍打沙滩，远方的歌声再度模糊。
……
舒其漾讨厌辛珮的忽冷忽热，讨厌他让自己的心情时好时坏，却还是在想：
这个人会成为他的真爱吗？
会宠着他，疼着他，护着他，爱着他吗？
舒其漾被这样的犹豫和心动反复折磨，却又在今晚，心甘情愿地沉溺于辛珮的温度。
他注视着面前的背影，向天边的月亮、海岸的灯塔，向这个夜晚所有美好的事物，竭尽虔诚地祈祷。
上天啊，让我也因为爱情幸福一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