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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尾声

2026.07.27 11:36:25 法院

周赋生坐在旁听席的最前排,怀里抱着一个骨灰盒。

他的眼里含着泪,听着法官最后的宣判。

“被告人靳宏明,犯故意杀人罪、故意杀人罪(未遂)、□□罪、故意伤害罪、集资诈骗罪、组织、强迫□□罪、洗钱罪、合同诈骗罪、强迫他人吸毒罪、行贿罪、逃税罪、组织□□表演罪、容留他人吸毒罪、毁灭、伪造证据罪、妨害公务罪;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被告人袁悦,犯故意杀人罪、故意杀人罪(未遂)、故意伤害罪、强制猥亵罪、组织、强迫□□罪、洗钱罪、集资诈骗罪、行贿罪、逃税罪、组织□□表演罪、容留他人吸毒罪、毁灭、伪造证据罪、妨害公务罪;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被告人蔡家白,犯故意杀人罪(未遂)、□□罪、故意伤害罪、组织、强迫□□罪、洗钱罪、集资诈骗罪、合同诈骗罪、强迫他人吸毒罪、行贿罪、逃税罪、组织□□表演罪、容留他人吸毒罪、毁灭、伪造证据罪、妨害公务罪;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被告人康兴,犯故意杀人罪、故意杀人罪(未遂)、□□罪、故意伤害罪、强迫□□罪、合同诈骗罪、行贿罪、逃税罪、组织□□表演罪、容留他人吸毒罪、毁灭、伪造证据罪、妨害公务罪、袭警罪;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被告人佟青,犯故意伤害罪、强迫□□罪、合同诈骗罪、组织□□表演罪、毁灭、伪造证据罪、妨害公务罪;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现在闭庭!”

“咚!”

周赋生看着那群人被法警押走,从头到尾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他微微仰起头,把眼泪逼了回去。

所有人员陆陆续续离场,周赋生深吸一口气,对着一直陪在他身边的施塬说:“走吧,去墓地。”

两人到达风和墓园时是下午一点半。

盛夏的天气时常酷热难耐,但周末下了场大雨,驱散了不少暑气。

没有过多的仪式,周赋生把骨灰盒亲手放入墓穴封土,剩下的都由公墓的工作人员负责完成。

这座墓园是盛炽为母亲选的长眠之所,周赋生不知道的是,盛炽在买墓地时,也给自己买了一块,母女俩的墓穴相邻相伴。

只是在盛炽去世以后,那些人打着冠冕堂皇的幌子把盛炽埋在了所谓的高奢墓园,其实只是想榨干她的最后一丝剩余价值,吸干她的最后一滴血。

好在最后,周赋生能把姐姐接回妈妈身边。

这么说来那一天他其实跟施塬提了一个无理的要求,他希望施塬把他葬在姐姐的身边,那才真是死了还在给施塬找麻烦。

下午两点五十,两人离开了墓园。

回程的路上,周赋生坐在副驾驶上握着手机打字。

“纪律师说晚上有事,改天约。”五分钟后周赋生放下手机说。

施塬说:“她每天还挺忙的。”

周赋生“嗯”一声,低下头继续看手机。

“周工。”施塬忽然没头没尾地叫了一句。

周赋生头也不抬地说:“说说吧,昨天晚上都做了什么梦?我帮你分析分析。”

施塬笑了一声说:“我昨天还真做梦了,我梦到有只喜鹊一直在我梦里叫,吵死了。”

周赋生一边百度搜索“周公解梦”一边照本宣科地念到:“喜鹊是吉祥的象征,说明你好事将近。”

施塬问道:“什么好事?”

周赋生说:“你们申报的集体荣誉奖不是要颁发了,你很快就要吃上庆功宴了。”

施塬不做回答,又问道:“还有别的吗?”

周赋生转头看向施塬道:“你真当我是周公了吗?”

施塬笑着说:“我工作顺利都是托你的福,喜鹊叫不叫又不影响,还有别的吗?”

“还有姻缘,”周赋生翻着手机说,“说是你正缘要来了。”

“正缘?”施塬转头看了周赋生一眼,“有什么特征吗,男的女的?”

“这你应该去问算命的,说不定能算出来。”周赋生回答完之后才迟钝地反应过来施塬后半句问的是什么,他的手指一顿,没来由的有点心猿意马,他反问道,“还能是男的吗?”

“为什么不能,”施塬十分坦然,“这都什么年代了。”

“你不接受同性恋吗?”

周赋生没想到施塬会问的这么直白,他抬起头,目光落在中控台上插在小花瓶里的向日葵仿真花上,是他后来捏来送给施塬的,施塬专门买了一个车载装饰摆件的花瓶收纳它们。

那次在医院他提出让施塬带自己喜欢的花的三天后,施塬抱来了很大一束向日葵,那明亮的颜色的确给病房带来了很多色彩。

“我觉得都可以。”周赋生回答。

施塬没懂他的意思:“什么都可以?”

“性取向是流动的,只要是认真对待感情的人,都可以,”周赋生说,“男的女的,高的矮的,胖的瘦的,美的丑的,都可以。”

施塬觉得心跳有点快,他从没有和周赋生谈论过这个问题,开了这个头,他也忍不住问:“你以前,喜欢过什么人吗?”

“嗯。”周赋生盯着手机屏幕很冷淡地回应道。

施塬扭头看他,快速瞥过他手机的聊天界面,对面不知道是谁,整个屏幕都是对面的白色消息条。

“嗯是什么意思?”这敷衍发回答让施塬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嗯就是喜欢过,”周赋生手指快速敲击着拼音九键,“情窦初开的时候一天喜欢一个。”

施塬愣了一下,好笑道:“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周赋生把编辑的信息发出去,既而扭头看着施塬笑道:“骗你的,其实我一分钟喜欢一个。”

车子正好停在一个红灯路口,施塬伸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周赋生的头说:“张口就来。”

手机震了一下,周赋生又低下头回消息。

施塬并不是一个喜欢打探别人隐私的人,但周赋生也不是一个会秒回信息的人,这不得不让施塬有些在意,他状似不经意地问:“谁啊,这么健谈?”

“物资捐赠的负责人,那边物资已经清点验收完毕,在沟通票据的问题,”周赋生停顿了一下说,“如果你需要……”

“周赋生,”施塬打断他的话,轻踩油门驶过红灯变绿的路口,他正色道,“如果我需要,我早就跟你要了。”

周赋生垂下眼眸看着屏幕变暗的手机,没有说话。

盛炽的遗产被划分为两部分,她生前总说自己得到的一切都是粉丝的托举,因此其中的四分之一,她委托纪禾君律师以粉丝的名义捐赠给了慈善机构。而另外的四分之三遗产她留给了自己唯一的亲人,但周赋生却不能心安理得地花盛炽留下来的钱,他有赚钱的能力,可以自己养活自己,所以他把这些钱以盛炽的名义捐赠给了受灾地区。

他当然有想过要先还施塬的钱,可一方面这是他自己欠的钱,他不能让姐姐去世了还替他善后,另一方面是他的私心,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心理,他不想就这么和施塬扯清关系。

这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他没提过,施塬也没问过,仿佛是一种别具一格的心照不宣。

手机还在嗡嗡震着,但周赋生已经没有了沟通的欲望,他简短地发了一个“有空电话联系”就没再回复,半分钟后手机也安静下来。

后半程没人再说话,周赋生靠在座椅上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再醒来的时候,是施塬帮他解开安全带。

猝然四目相对,两人似乎都有些懵然,不知为何,施塬红了脸,仓促别开头,说:“到吃饭的地方了。”

周赋生的心也不合时宜地跳了起来,越跳越快,他感到右脸脸颊有一种湿凉的触感,像一粒落在脸上融化的雪沫,又像轻柔拂过脸颊的柳絮,他茫然抬眼看向倒车镜里的自己,原来右脸的脸颊上,有一颗他自己都没有注意过的小痣。

两个人回到市区吃了个午晚饭,盛夏昼长夜短,六七点钟夕阳还没落下,周赋生提出想去海边走走,施塬说陪他一起,驱车载着他驶向海边。

到达海边的时候,又是一天的蓝调时刻,月亮已经升到了半空中,挂在冷蓝色调的天幕上显得格外明亮。

两人并肩走在海边的公路上,耳边是起伏的潮声和儿童的嬉闹声,有人在远处的沙滩上弹唱,歌声与乐声顺着海风飘扬。

周赋生走着走着就走到了路缘石上,也许是被海边的童声感染,此刻的他也生出了一些童心未泯的心气。

施塬走在他身边,一只手虚抬着,生怕他摔下来,他仰头望着周赋生问:“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过了好几秒周赋生才回答:“我想离开这里。”

施塬一时怔然,几乎想脱口而出“那我呢”,可他没有资格也没有立场这么问,他不由得想,难道他的感情还没开始就要结束了吗?

他有些干涩地问:“你要去哪?”

“我仔细想了一下,再回去做以前的工作是不太可能了,我也不喜欢无休无止地做项目,”周赋生很认真和施塬分析自己的想法,“所以我想回去读我导师的研究生,当初毕业的时候导师就不想我走,但那时候我需要工作需要钱,完全没有心思读研。”

“我在设计院做了两年多,成绩不见得有多少,经验还是有的,我有信心能回归导师门下。”周赋生说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转头看向施塬,“你觉得怎么样?”

施塬压下心底那不值一提的私心,点了点头,眼神柔和下来:“你有实际经验,是很大的优势,读研要比设计院轻松很多,很适合你,你的导师肯定也很欢迎你回去。”

周赋生停住脚步转过了身,低着头瞧着施塬道:“但是如果我回去读研的话,欠你的钱要晚两年还你了。”

施塬却是抬起手敲了一下周赋生的额头,笑着说:“都说了谈钱伤感情,你都找纪律师给我写借条了,我还能怕你跑了吗?”

周赋生揉着额头,表情有点无辜,他说:“还有件事要拜托你。”

施塬温和地看着他说:“你说。”

“帮我照顾易拉罐。”像是怕施塬拒绝,周赋生赶忙又补充道,“我会给生活费的。”

施塬拿下周赋生手,又轻轻敲了一下他的额头,说:“说什么呢,易拉罐现在也算我半个孩子,我照顾我的孩子天经地义,就非得和我这么生分吗。”

周赋生看着施塬握着自己的手,浅浅扬了扬唇角,他转身下了路缘石,迈开步子向前走去,他们的手也自然分开。

他步子跨得大,走得就快,很快就和施塬拉开了距离。

施塬并没有急着跟上他,只是不紧不慢地走在后面,目光却紧紧追着他,一刻也没有离开。

他的脚步轻快,带着往日不可追的朝气,在青春年少的八年后,那被他早早埋葬在成长雨季的少年心气才随着盛夏炽热的光曝干了所有潮湿。

海风吹起他的纯白的T恤,他转过身,隔着一段距离看着施塬。

他正站在路灯下,橙黄的灯光从头顶映照而下,他逆着光影,于是暖黄色的光为他描出了一道毛茸茸的轮廓。

“施塬。”

他轻声叫道,抬起脚步往回走去。

你知道吗?

他越走越快,最后跑了起来。

见喜欢的人要用跑的。

施塬有一瞬间的恍惚,他好像看到十六岁的周赋生向自己飞奔而来。

他带着光,撞进了他的怀里。

像以前的很多次一样,施塬稳稳地接住了周赋生。

这一次,不会有人再放开手。

涛声依旧,童声依旧,歌声依旧。

时空在流转,他们在相拥。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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