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繁体版 简体版
格格党 > 胆大鬼 > 第41章 死生之间

第41章 死生之间

2025.10.04 10:28:24

车开上高架后周赋生把油门踩到了一百二,他其实没怎么开过车,但这种时刻敢不敢开车已经不重要了。

康兴的车与他只有半个车身的距离,他看得出来康兴多少还是惜命的,即便这次干的是亡命之徒的勾当,但在还没有成为亡命之徒之前,康兴还在犹豫和斟酌。

他知道康兴手里有不少人命,在那些人的眼里康兴也只不过是一把好用的刀,但可恨就可恨在,康兴仗着自己是把好用的刀,丧心病狂地捅了太多的人。

他手里的那台相机沾的血,比子弹穿过眉心撕裂开后脑勺的血还要多得多得多。

无法原谅。更无法释怀。

周赋生恨他,恨到明知道法律可以制裁他,也想亲手杀了他。

曾经很多次周赋生都在不同的境遇动过杀心,但心随神动,现实中总有那么一个人、一件事牵绊着他的神思,那一发悬千钧的细丝始终拉拽着他最后一丝理智,让他不要失控,不要失去底线。

不要失去底线……

可是底线是什么?都说因果报应,但那些人种下了那么多恶因,报应在他们身上的恶果却远不及他们犯下的万分之一的罪孽。

周赋生想来想去,想来想去,不甘心,还是不甘心。

这样的不甘心在早上再一次看到康兴时达到了顶峰,从在医院醒过来他捡回一条命开始,他就知道那些人不会放过他,如果说他被逼无奈跳海自杀是那些人杀了他一次,而后来的两场车祸是那些人杀了他两次,那么这第四次,他不想再坐以待毙。

如果他能完成一场反杀,那么只他这一条命加上康兴的命,就足够立案了。

当然万江并不在乎一个挂名的法务部经理的死活,只要知道这些事情的人都死了,一切都可以公关解决。

但问题就在于,人可以死,证据却不会消失。

他和施塬,也不是任人摆布的傀儡。

待他走完最后一步,他相信施塬能盘活这盘棋。

周赋生看了眼油表,只剩不到十升的油量,不过也足够他离开城区了。

国庆期间人流量太大,他需要一个没有人的地方。

车子一直在往前开,下了高架又开上国道,周赋生也不知道自己在往哪开,只是哪里车少他就往哪去。

他看着中控台上插在药盒里黏土做的雪绒仿真花,不可抑制地想起施塬的脸,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却没有时间去思考那是什么了。

路越走越偏,车也越来越少,等到路上逐渐不见车影时,康兴开始别他的车。

周赋生把油门踩到了底,极限速度让他整个人都是紧绷的,但又莫名生出了一种奇异的快感,他的肾上腺素在飙升,整个世界都只剩下疾速向后掠去的残影。

道路两旁的树影开始变得稀疏,随后渐渐出现田地,等到成片成片的田地演变成杳无人烟的荒野,油表盘的指针已经快拉到了底。

在康兴又一次冲上前要别车时,周赋生猛地向右狂打方向盘,小型SUV随着方向的急转在路面上遽然一个甩尾,轮胎擦过地面发出剧烈刺耳的“刺啦——”声,车身瞬间在路中央直转了一百八十度!

康兴根本来不及刹车,本能同时向左打死方向盘,但巨大的惯性还是让车辆径直地冲撞上去,两辆车的车身轰然撞在了一起!然而车辆的动能并没有因此削减为零,惯性继续作用于车辆,两辆车在马路上如同被抽打的陀螺一般顺着势能整整漂移了两百七十度,车体碰撞的“哐当”声和轮胎摩擦的“刺啦”声混绞在一起响彻荒野,最后两辆车齐齐翻滚下了路基!

车辆的撞击声在毫无遮挡的荒野直直传到了五公里外,沿路疾驰的施塬把摩托车的油门拧到了死,在这声音毫无征兆地撞进他的耳膜刺进他的心脏时,他整个人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灵魂从身体剥离,有那么几秒钟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骑车,也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

风不断地灌进他的眼睛里,蛰红了的双眼想要流泪,又被迎风吹干。

飞速缩短的距离并不能让他安心,他只感到一阵阵的恐惧,那恐惧侵蚀着他的每一寸神经,飞扬的尘土一里一里地凝结成了灭顶的绝望。

短短的几秒钟被无限拉长,车轮滚过地面带起的沙石要经过漫长的翻滚激荡才能从空中落回地面,疾鸣的风声也被延展,“呼呼”的声响掠过耳畔就像慢倍数下的延迟帧,扭曲变形的声音由耳廓导进耳膜时只剩下变调的嗡鸣,接着心脏快速搏动的声音由内向外同时撞向耳膜——

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

周赋生猛然睁开眼,左耳边是剧烈的心跳声,每一下震动都让他受损的耳膜隐隐作痛,右耳边是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和心率失常的声音,他的口腔里充斥着灼烈的血腥气,浓重的铁锈味令人作呕。

他应该是撞破了头,血流下来又糊住了一只眼睛,是那只被揍了一拳后肿胀的眼睛,那倒是还好,反正也只能睁开一条缝,糊住就糊住吧。

过量分泌的肾上腺素提高了他的疼痛阈值,他由此感受不到太多的疼痛,他尝试着动了动四肢,没有断也没有骨折,安全气囊阻挡了一些撞击伤害,虽然胸前的肋骨大概率也受了重创,但不幸中的万幸,没有断裂骨折的风险。

车子侧翻在沙石地上,不知道滚了几遭,离公路已经有一定距离了。驾驶座的这一侧紧贴地面,车窗完全破碎,周赋生受伤的左胳膊又被划了个血肉模糊,而车辆的右侧受到严重的撞击,整个车门扭曲变形,挡风玻璃也碎了一大半,大部分碎玻璃在翻滚过程中卷进了车内,因此周赋生身上最多的伤口就是玻璃碎片飞溅的划伤。

周赋生缓了好一会儿,待恢复了一点知觉,他开始尝试从驾驶座里爬出来。

颠倒的座椅和方向盘形成了一个紧凑的空腔,周赋生被紧紧卡在中间,周赋生艰难地把手伸向座椅侧方的手柄,然而车门受到挤压向内变形,压缩了车门和座椅的距离,变形的金属摩擦着周赋生的掌骨,周赋生深吸一口气用力向后掰去,终是把座椅放倒了一个角度!

外面传来踹门的声音,是另一辆车里的康兴,那辆车整辆车倒翻在地,车尾的油箱正漏着油,已经有燃起来的迹象。

几乎是同一时间,周赋生从挡风玻璃爬出去的同时,康兴踹开了车门,浑身是血地爬了出来。

“周赋生!今天不弄死你我跟你姓!□□八辈祖宗!”

康兴回头又钻进车里够掉在角落的枪。

周赋生从后备箱拿起一把轮胎扳手,他握在手里,拖着有些坡的腿快步向康兴走去。

他高高举起轮胎扳手就向康兴露在外面的小腿狠狠砸去,康兴惨叫着向车里爬,他一把抓住康兴的脚踝,粗暴地把人重重拖拽出来!

康兴撕裂般的嗓音吼叫着许多不堪入耳的脏话,他猛烈挣扎着,整个人被拖出来时,一把手枪赫然在手。

与此同时这辆车的车尾“噼啪”一声炸响燃起了火焰,康兴骤然一个翻身将枪对准了周赋生,慌不择路地扣动扳机!

“砰!”

高温高压气体将子弹以高速旋转的态势推出枪口,爆炸般的金属声浪震动空气所产生的频率迅速向外扩散,五秒后的声音在衰减过程中变得模糊不清,但精神高度紧绷的施塬仍然在顷刻间就意识到那是枪声。

万里无云的晴空下,前方视野开阔无垠,荒野上升腾而起的黑烟下,两台翻下路基的车远远映进了施塬的眼中,其中一辆已经燃烧起来。

已经完全没有办法再去思考发生了什么,施塬只恨不得能瞬移到周赋生的身边。

在赶到事故地的一分钟里,枪声足足响了七下。

这一分钟里,那辆起火的车整个着了起来,伴随着“噼里啪啦”的声响不停地往外炸着火花。

施塬已经看到了荒野上的两个人,他们的行动都很迟钝,像两个濒死挣扎的受难者,他们扭打在一起,手枪冲天又连放两枪。

他的心狂跳起来,庆幸和恐惧交织在一起,他调转车头直接将摩托车骑下了路基,在跌宕起伏的荒草沙石堆里,他向周赋生飞驰而去。

摩托车的轰鸣声猝然盖过了车辆熊熊燃烧的声音,荒野上的两个人皆像是大梦初醒一般,只是沾满鲜血的脸上已经看不出震惊的神情。

在满腔愤怒过后,康兴终于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害怕,他惊惶一瞬,拼尽全力一脚踹开周赋生,举枪转向了施塬!

子弹依然没有准头,却阴差阳错下打爆了前轮车胎,极速行驶中的车势能太大,施塬根本来不及刹车,连人带车摔了出去,整个人在地上滑行了数十米!

“施塬!”

周赋生只觉得头皮阵阵发麻,他想不通施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也无法接受施塬因为他出意外。

“来得正好,都给老子去死!”

康兴瘸着腿向施塬走去,再次举起枪对准施塬。

周赋生抓起一块石头,艰难地爬起来,抬手就向康兴砸去,康兴侧身躲开,又把枪对准周赋生。

“妈的真以为老子打不中你是吧!”

康兴发了疯似的对着周赋生连开了好几枪,自己也被射击的后坐力震得连退几步,一个趔趄滑倒下去。

周赋生眼睁睁看着子弹朝着自己的胸口飞来,他只来得及后退一步,却被一个黑影扑到在地,后背重重撞向嶙峋沙石的同时,他并不敏锐的听力捕捉到了子弹擦过血肉的声音。

可他顾不得想那么多,他的余光瞥见了康兴摔倒后脱手的手枪,强烈的、想要致康兴于死地的意志让他不顾一切推开身上的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上前抓起了那把枪!

他站了起来,黑洞洞的枪口瞄准了康兴的头。

“周赋生!”

是施塬的声音。

“周赋生,你不能开枪。”

施塬知道这句话很残忍,但事情发展到现在性质已经变了,如果周赋生开枪杀了康兴,他也会背上官司。

“我不在乎。”周赋生死死盯着康兴,哑声说,“我不在乎……”

“周赋生。”施塬慢慢站了起来,一步一步向周赋生靠近,“法律不会放过他的,但是你,你要放过你自己……”

“我们一起把他送上法庭,好不好?”

“施塬。”周赋生开口哽咽,他实在没有放下枪的理由,“你别看,好吗?”

“你放下枪,什么事我们都可以商量。”施塬尽可能地放缓声音,他看到周赋生的手在轻微地颤抖,他也明白周赋生内心的挣扎,所以才更不能让周赋生走上无可挽回的一步。

“听话,周赋生,”施塬走到周赋生的面前,看着他鲜血淋漓的手臂,只感到一颗心都揪了起来,“姐姐会伤心的。”

一滴泪滚落周赋生的眼眶,他的右眼眼尾有一道被玻璃划伤的血口,血液混着泪滴流淌而下,仿佛流了一行血泪,不知道是身体的疼痛还是精神的折磨,他整个人不可抑制地发着抖,泪水也随着那颗滚落的泪珠决堤,一发不可收拾。

周赋生只感到巨大的痛苦要把他整个人撕成两半,一半的他对着康兴连开数枪,直到一颗颗子弹炸开康兴的脸把人打得面目全非;而另一半的他却把枪口抬到了自己的太阳穴,似乎只要按下扳机子弹由此贯穿他的脑袋他就能就此解脱。

但他什么都没有做,就在他恍惚的瞬间,康兴忽然爬起扑向他握着枪的手,可施塬的速度更快——

异变突起时,施塬一步上前一只手握住了周赋生的手毫不犹疑地扣动扳机,而另一只手一把将人按进自己的怀里,他的手紧紧扣住周赋生的后脑勺,在枪声响起的刹那他强硬地把周赋生的脸按进了自己的颈窝。

子弹精准地从康兴的手腕贯穿而过,飞溅喷涌的鲜血染红了一地枯草碎石。

这只手注定再也端不起相机了。

远方传来警车和救护车的警笛声,剧烈燃烧的车辆在这一刻轰然爆炸,焦黑的浓烟直上云天。

“这一枪,算你开的。”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