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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真相

列治文殡仪馆的告别大厅藏在墓园深处,灰调建筑外停满黑色轿车,长长的车队沿着柏油路一直排到街口。

秦啸山在温哥华深耕大半生,黑白两道人脉盘根错节,这场追思礼,是整个大温华裔圈层一场心照不宣的会面。

顾承骁和尚宇比绝大多数宾客来得更早,一身剪裁妥帖的黑色西装,没有多余装饰。他站在大厅侧后方,守在顾承骁身侧。顾承骁同样一身黑衣,神色沉敛,正低声和秦烽交谈。

秦烽是秦啸山的长子,今天这场葬礼的主丧人。一身重孝,眼底布满红血丝,是全场最核心的人物。灵台前方的主位由他守着,统筹所有家属、旧部,接待前来吊唁的商界名流与各方势力,秦家大小对外的事宜,都由他出面应答。

温哥华本地有头有脸的华裔商人、地产和进出口大佬依次上前签到,递上装帛金的白色信封,在签到簿签下名字。人群里混杂着早年跟着秦啸山起家的老部下,大多沉默寡言,黑衣墨镜;还有商会、市政相关的体面人物,举止温文,说着得体的慰问话术。几名便衣警员混在宾客之间,不动声色扫视全场。

这是温哥华当地这类重量级人物葬礼的惯例,防止旧日恩怨在此爆发冲突。

空气中漫着白菊与百合冷淡的香气,靠墙层层叠叠摆满花圈挽联,中英文悼词并列,不少还是繁体中文。大厅正中央,秦啸山的黑白遗像安放在灵台之上,供台整齐摆放香烛、鲜果。来叨念的老一辈基本和秦啸山一样,都是香港移民,说的基本都是粤语。

尚宇安静伫立,目光偶尔扫向入口。

不多时,门口传来一阵轻微骚动。

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门前,沈景逸率先下车,侧身扶夏承霖出来。夏承霖一身纯黑正装,胸前别着一朵小小的白色胸花。作为秦啸山的外孙,他不必披全套重孝,他脸色苍白,眼底裹着浓重悲恸,眼眶红肿。外公骤然离世的重量沉沉压在心上,一路上他几乎没有开口说话。

二人走上台阶,签到、递交帛金,依着礼仪缓步走进告别大厅。

夏承霖的视线穿过层层宾客,下意识扫过厅内人群,下一瞬,便撞上尚宇的目光。

对视仅仅一瞬。

尚宇神色平静,不带多余情绪,只恪守场合里该有的礼数,微微颔首,低沉克制地出声:

“少爷。”

夏承霖心口轻轻一颤,这里不是追问私事的地方,满场无数双眼睛都在打量秦家的局势,黑白两道的人都在旁观。他只定定看了尚宇半秒,便收回目光,微微点头算作回应,没有上前,也没有像往日那样执拗地靠近纠缠。

顾承骁看见二人,缓步走上前来,抬手轻轻拍了拍夏承霖的肩膀。

“你们路上辛苦了,我也是那会刚知道的消息,就赶紧通知你们了,时间比较紧。”

“没事,主要是承霖这孩子比较难接受,已经哭了一路了。”沈景逸低声应道。

夏承霖嗓音干涩,目光转向守在灵台主位的秦烽。

秦烽压着满心哀痛,沉稳颔首,简单告知祭拜流程。

按照仪式,吊唁者依次上前,对着遗像三鞠躬。秦烽立于灵台正前方的主丧位,一身重孝,接受众人慰问。夏承霖作为外孙,站在家属区靠后的晚辈位置,跟着上前祭拜。他望着照片里外公的面孔,喉间发紧,一瞬间又崩溃大哭,一头扎进沈景逸怀里。沈景逸就陪在他身侧,安静陪着他完成祭拜。

告别大厅的哀乐渐渐淡了下去,络绎不绝的吊唁宾客陆续退场。黑色轿车一辆接一辆驶离墓园,喧闹慢慢褪去,只剩下零星家属与秦啸山身边最核心的几个人留了下来。秦烽安排好剩下的收尾事宜,表情沉重的引着顾承骁、尚宇、夏承霖和沈景逸,走进殡仪馆内侧一间安静的休息室。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只有几组深色布艺沙发,窗边拉着薄纱帘,光线柔和却压抑。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白花香气,混着一丝化不开的沉郁。

秦烽摘下头上的孝带,搁在茶几一角,眼底布满疲惫,连日奔丧耗尽了精力,方才在外还要维持主家体面,应酬各路名流,一进这扇门,对外那层客套面具便卸了大半。他径直坐在沙发主位,没有主动招呼顾承骁二人落座。

“外面总算清静了。”秦烽声音沙哑,目光淡淡扫过顾承骁,“今天劳烦顾先生专程过来。”语气依然疏离戒备。

顾承骁微微颔首,身子坐得端正:“不管怎么样他是承霖的外公,于情于理我都该到场。”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身侧的尚宇。尚宇安静站在顾承骁身后半步的位置,没有落座,神情依旧平淡,没有多余表情。

夏承霖坐在旁边的沙发,身子微微前倾,手指无意识地扣着掌心。外公离世的悲伤还沉甸甸压在胸口,方才大厅里和尚宇短暂对视的那一幕,反复在脑海里打转。那些藏了许久的疑问,在心底翻涌,可眼下气氛紧绷,他清楚不能贸然开口。

沈景逸坐在夏承霖身侧,不动声色留意着在场每个人的神色,适时开口缓和气氛:“秦先生,节哀。后事的流程如果有需要我们搭把手的地方,你直接说。”

秦烽的神色稍缓,看向夏承霖,语气软了几分,这是这间屋子里他唯一愿意善待的人:“承霖,你外公生前最惦记你。很多话他没来得及交代,之后有什么难处尽管和舅舅说。。”

夏承霖轻轻点头,嗓音干涩:“谢谢舅舅。”

顾承骁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声音在这静谧压抑的休息室里显得格外突兀。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号码,起身走到窗边,低声交谈了片刻。

挂了电话,他折返回来

“码头那边有点状况,我得安排人过去。”顾承骁转头看向身后的尚宇,“你先过去一趟,有情况随时跟我汇报。”

尚宇微微躬身应下,目光极快地扫过沙发上的夏承霖,没有多言,推门离开休息室,脚步声渐渐消失在长廊。

秦烽本就对顾承骁一行人心存芥蒂,见尚宇先行离开,也不愿再多周旋,简单交代几句后事的注意事项,便起身告别,去处理灵堂剩下的收尾工作。

休息室只剩下顾承骁、夏承霖与沈景逸三人。

不多时三人也一同走出殡仪馆,坐进顾承骁的黑色轿车。车子平稳驶离墓园,窗外的松柏不断向后退去,车厢内一片沉寂。

等车开出一段距离,远离墓园的范围,顾承骁才侧过头,他和夏承霖坐在后排,他看向身侧的夏承霖,方才压抑的情绪终于不再克制,开口便是一番严厉的数落。

“好不容易逮到你回温哥华,有些话我必须跟你说清楚。”顾承骁的语气严厉,带着毫不掩饰的愤怒和警告,“这次回来你不许再缠着尚宇。你要是再对尚宇做出任何出格的举动,你就马上滚回上海去,再也别回来。”

夏承霖翻了个白眼,切了一声,没有反驳。

顾承骁继续追问,语调冷了几分:“还有私自把这边地址透露给陆铭这件事,你知道这事的严重性吗?你是没有脑子还是疯了,诚心要报复我是不是?

难道因为我们不让你见尚宇,你心里记恨,故意把陆铭送过来,给我们添堵是吗?”

夏承霖小嘴微微撅起,带着藏不住的委屈。

“谁要报复你们啊。我只是太想尚宇了,我让陆铭过来,只是想托他帮忙捎几句话,也想从陆铭口中,知道尚宇每天过得怎么样。”

顾承骁闻言低笑一声,不屑的说:“那你可是打错如意算盘了。你以为陆铭能帮你传递消息?陆铭刚来这边第一天,他原先那台手机就被尚宇销毁了。后来给他换新手机的时候,我们直接装了监控。陆铭从头到尾,根本不敢私下和你联系。”

这句话像一束从封闭的山洞里射进来的光,虽然不知道通向哪里,却让夏承霖感到一丝惊喜。

两个念头瞬间在脑海里成型。

第一,他和陆铭所有往来的消息、每一句聊天记录,从头到尾,都处在尚宇和顾承骁的监视之下。

第二,那段时间,隔着屏幕,每天陪他聊天的人,根本不是陆铭,是尚宇本人。

而他心里,明显更倾向于第二个。

所有之前的疑点,此刻全部串在了一起。陆铭慌乱回避的模样,也全部有了解释。

可夏承霖没有当场戳破,心底的惊涛骇浪被他强行压住。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微微抿紧唇。这件事,让他又惊又喜,他不打算在这里争辩,他绝不能让这两个人再坏了他的好事。

他要找机会,亲自当面,向尚宇求证所有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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