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景逸握着方向盘,车子平稳穿行在城郊墓园外的林荫道上,蓝牙耳机带在耳边,正和顾承骁通着越洋电话。两人交替聊着上海这边文娱项目的推进、温哥华码头渠道刚敲定的合作,一来一回,语气松弛。
视线扫过路牌,沈景逸忽然低笑出声,开口打趣:“你猜猜我现在到哪儿了?墓园,巧了,你的墓碑就在这。”
电话那头的顾承骁也跟着轻笑,声音隔着线路带着一点遥远的失真感:“是吗,今天好像还是我的忌日。”
“那我下车给你扫个墓?”沈景逸缓缓踩下刹车,车辆稳稳停在路边。
“可以啊。想想我葬礼都办过了,这下算不算越过生死了。”顾承骁的语调散漫。
沈景逸淡淡接话:“嗯,往后你就长生不死了。”
挂断电话,沈景逸推门下车,顺路在墓园入口的花店挑了一束素色白菊,拿着花沿着石板小径往里走。
快走到墓碑前,一道熟悉的背影映入眼帘。
“江辰昱?”沈景逸脚步一顿,出声唤他。
江辰昱正俯身,将一束浅香槟玫瑰轻轻摆在碑前,听见声音,缓缓直起身,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
“你来干什么?”沈景逸的语气裹着一层冷讽,“是来回味怎么把承骁哥害死的吗?”
“别胡说。他走到那一步,是自己犯的错,和我有什么关系。”江辰昱冷笑一声。
沈景逸心里清楚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可手里没有实质证据,揭穿江辰昱。更要紧的是,绝不能让江辰昱察觉顾承骁尚在人世这个秘密。
他走上前,把手中白菊放在墓碑旁,低声对着石碑开口,像是自言自语:“承骁哥,你的老相好来看你了,你要是想这个小子了,就早点叫他下去。”
江辰昱眉头一拧,瞪向他:“沈景逸,你有毛病吧。”
两人都不愿在顾承骁的墓碑前撕破脸争执,默契地转身,走到不远处空着的木质长椅并肩坐下。墓园安静,只有风吹过松柏的沙沙声响。
沈景逸从烟盒抽出一支烟递过去:“怎么样,在瀚唐混得还算风光?”
江辰昱抬手接过,手指摩挲着烟身,没有立刻点燃:“就那样。”
沈景逸早有耳闻,江辰昱现在在瀚唐的日子并不好过。关崇屹处处对他设卡打压;沈佩卿身边近来又添了不少年轻貌美的新人,江辰昱原本依仗的那份偏爱正在一点点被稀释,他在瀚唐的地位也是摇摇欲坠。
“后悔离开顾承骁,离开星辰了吗?”沈景逸侧头看他。
江辰昱嗤笑一声,垂着眼皮:“谈不上后悔。顾承骁也未必有多看重我。”
沈景逸心底清楚。即便顾承骁从来没有将江辰昱视作共度一生的爱人,但江辰昱是陪他最久的人。星辰娱乐最难熬的初创阶段,是江辰昱撑着公司。当年江辰昱爆红,稳居一线古装小生,依旧愿意和星辰签下四六分成的合约,没有借着名气跳槽抬价。
顾承骁第一次见到江辰昱,还是在星辰旗下的模特分公司。那时江辰昱正和经纪人爆发争吵,有个投资商看中江辰昱,让他赴局陪酒,又对他动手动脚的,还直接提出了陪睡的要求,江辰昱直接当众把酒泼在了对方脸上。顾承骁一眼看中这个漂亮又带着棱角的年轻人,把他挖到星辰。之后一部古装剧,直接让他一炮而红。
江辰昱的美极具侵略感,没有半分娘气,古装扮相更是惊为天人。他也不是空有皮囊的花瓶,演技扎实,拍戏足够敬业,剧中大部分武打戏份都坚持亲自上场;又对自己极度自律,常年严苛管理身材体态容貌。
于顾承骁而言,江辰昱不只是一个床伴,更是并肩熬过低谷的伙伴、老友。可惜江辰昱一直看不明白,选择背弃顾承骁投奔沈佩卿。顾承骁当初就说过,像江辰昱这样容貌极美、身后没有强硬靠山的男孩子,在娱乐圈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是非常危险的。
“我就是不甘心。”江辰昱压抑许久的情绪翻涌上来,语气带着愤懑,“最难的那几年,陪在他身边的人是我。凭什么他心里始终装着你,只他妈把我当成泄欲的工具。”
“你非要这么想,我也无话可说。”沈景逸轻轻叹气,站起身,“江晨,有些东西,能戒就尽早戒。”
江晨是他的本名,江辰昱是签约星辰之后启用的艺名。
江辰昱没有应声,静静坐着,目送沈景逸的背影沿着墓园石板路慢慢走远。
沈景逸他们从加拿大没多久,就到了夏承霖23岁生日,但尚宇迟迟没有给他回电话,所以他还是成天萎靡不振的。
沈景逸放心不下,找林屿川商量,趁着生日让他开心一下。两人打算等咖啡馆晚上打烊之后,布置一番,给夏承霖准备一场生日惊喜。
傍晚,暮色漫过城市街道。
咖啡馆送走最后一批客人,店员提前下班离开。厚重的卷帘门拉下大半,室内只留暖黄色串灯,柔和地铺满空间。陆铭系着围裙,在吧台调试蛋糕上的奶油装饰,桌上摆好香槟、小份餐点。
沈景逸抱着几个礼品袋推门进来,放下东西,拿出手机给夏承霖打电话,措辞尽量温和:“有空吗,出来一趟,我在林屿川的咖啡店,我车坏了,你能不能来接我一下。”
夏承霖不耐烦的说:“真麻烦,等着吧。”
二十分钟后,咖啡馆的玻璃门被轻轻推开。
夏承霖走了进来,,眼底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眉眼沉沉,整个人依旧提不起精神。连日等待尚宇的电话落空,心里堵着一块石头,闷的不行。
暖光骤然亮起,串灯一闪一闪,大家一同开口:“生日快乐!”
夏承霖微微一怔,脚步顿在原地,勉强扯出一点笑意,声音还是有气无力的:“谢谢你们。”
林屿川把插着蜡烛的蛋糕推到桌面,轻声劝他:“许愿,吹个蜡烛吧。不管怎么样,生日就应该高高兴兴的。”
七彩的串灯缠满咖啡馆的横梁,甜淡的奶油香气漫在空气里。夏承霖刚刚坐下,玻璃门再次被推开,风铃叮铃一响。
夏时衍和苏知予也来了。夏时衍手里拎着一只哑光黑色皮质礼盒,包装精致考究,一看便知价值不菲的礼物。苏知予穿着米白色针织长裙,长发松松挽起,跟在他身侧,大方的和大家打招呼。
“来得不算晚吧?”夏时衍扬着下巴,径直走到桌边,将礼盒往桌面上一放,将盒子打开,果然是一块顶级的高奢腕表,他微微侧头,目光扫过林屿川,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炫耀,“特意挑的礼物,承霖,看看喜不喜欢。”
林屿川靠在吧台边,抱着手臂淡淡瞥了一眼那只礼盒,唇角扯出一点调侃的笑意:“到底是富家子弟,出手就是阔绰,最喜欢送这种俗套的东西。”
就算知道林屿川在讽刺他,但仍然眉梢扬起,毫不掩饰那份得意:“那当然,本少爷就是有钱。告诉你林屿川,要不是看在我表哥的面子上,你根本没资格和我坐在一起。”
“那你还不赶紧出去。”林屿川轻笑一声,话里带着刺,“这是我的咖啡馆,轮得到你来说资格?”
“林屿川就你这种性格,怪不得这么多年还只是个十八线的小明星。”夏时衍继续冷嘲热讽的,“我要是你还不如把脸给卖了,融合个ai短剧,恐怕都比你现在火。”
“那你呢,要不是你爸,估计你都得饿死。”林屿川也不留情面,“烂泥扶不上墙,天天让你爸给你擦屁股。”
两人一来一回,语气渐渐绷紧,眼看着就要动起手来。沈景逸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插在两人中间,低声制止:“好了,今天是承霖生日,你俩吵什么啊。”
夏时衍瞪了林屿川一眼,别过脸不再和他说话。
喧闹就在这片刻短暂平息,可热闹是旁人的。夏承霖独自瘫坐在旁边的座位,侧着脑袋枕在冰凉的木桌面上,一双眼空洞无神,对周遭的争执恍若未闻,完全提不起半分兴致。
沈景逸走过来,伸出手,轻柔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
“干嘛这样,过生日高兴点不行吗?”
夏承霖睫毛轻轻颤动,闷闷开口,声音带着幽怨:“你知道吗?温哥华的冬天很长,又阴又冷。”
“冷你就多穿点衣服呗。”沈景逸无奈地笑了笑。
“但以前每一年,尚宇哥都会陪着我过生日。”夏承霖低声说着,尾音微微发颤。
“我一猜你就要提这个。”沈景逸毫不留情,直白地打击他,“那能怪谁,还不是你自找的。”
夏承霖眼底瞬间蒙上一层水雾,声音带着委屈的鼻音:“去年生日尚宇哥虽然不在,但至少给我打了电话。今年,一通电话都没有……他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了。”
话说到后半段,情绪翻涌,眼看就要落眼泪。
沈景逸刚准备开口劝慰,眼角余光瞥见夏时衍和林屿川又拌起嘴来,只能轻叹一声,转身快步过去劝开两人。
桌边只剩下夏承霖一人。陆铭端着一块切好的蛋糕走过来,盘子里点缀着细碎的草莓,轻轻放在桌面上,拉开椅子,坐到夏承霖对面。
“小朋友,高兴一点。”他缓缓将蛋糕推向夏承霖面前。
夏承霖抬眼看向他,眼眶泛红,声音哑得厉害:“陆铭哥,你说,尚宇哥是不是再也不会理我了?”
陆铭轻轻摇头,语气温柔平和:“怎么会呢。”
“我才不信。”夏承霖吸了吸鼻子,满心不安。
“是真的。我不清楚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我看得出来,你对他来说是特别的。
以我对尚宇哥的了解,他是很难被任何人、任何事牵动心绪的人。”陆铭耐心慢慢开导他,“所以我觉得,他也是喜欢你的。”
“真的吗?”
夏承霖猛地抬起头,情绪瞬间激动,双手重重一拍木桌。
“砰”的一声脆响,惊动了坐在另一张桌子上的几个人,所有人齐刷刷回头望过来。
沈景逸压低声音,侧头对着身旁的林屿川小声嘀咕:“你看这孩子,情绪时好时坏,神一阵鬼一阵的。会不会有躁郁症?你表姐不是心理咨询师吗,有空帮我问问。”
林屿川低低笑出声,轻轻摇了摇头:“别胡说。我到觉得他挺可爱的。”
另一边,陆铭依旧从容地继续安抚夏承霖:“给他多一点时间,他总会想明白。现实里,能和喜欢的人相守长久,本就是极小概率的事。”
夏承霖定定看着他,忽然开口反问:“那你放弃顾承骁了吗?”
陆铭闻言,释然地弯起唇角,眼底带着淡淡的怅然:“这件事的决定权,本来就不在我的手上。好了,别想太多,快尝尝蛋糕。”
夏时衍和林屿川喝点了酒,但俩人依旧唇枪舌战的。
夏时衍有些晕乎,他抬手颤颤巍巍的指着林屿川,“我…是做了对不起陆铭的事情,但这和你有什么关系,犯不着听你在这数落我。”
“你他妈还知道,就会背后给人使坏的混蛋。”林屿川也拿着杯子一饮而尽。
沈景逸赶紧转移话题,生怕夏时衍嘴里说出什么不该说的。
陆铭也听到了这边的谈话,其实他的心里早就不恨夏时衍了,或者说早就扯平了,而且夏时衍再混蛋,最后也没有说出他是杀害崔仁植的真凶。
他只是希望两个人就此两清,互不干涉。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夜色越来越浓,临近午夜。
大家也准备回去了,就在沈景逸要推门离开的时候,陆铭忽然出声,叫住他。
“对了,沈知言,你白天跟我说,要我多做一份蛋糕让你带走,我去后厨给你拿。”
夏承霖脚步猛地顿在原地,他微微蹙起眉,愣在原处,总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陆铭很快提着打包好的蛋糕盒子从后厨走出来,递到沈景逸手上。
夏承霖抬眼,目光紧紧锁着陆铭,语气郑重:“陆铭哥,你刚才……叫他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