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承霖打着哈欠从楼下的卧室下来，餐桌上摆着简单的早餐，杯盏冒着淡淡的热气。

沈景逸眼底还带着未褪尽的疲惫，看样子昨夜也没睡好，眼下泛着青黑。他端着咖啡杯，小口抿着，神色依旧沉郁。

夏承霖坐在对面，也没什么胃口，扒拉了两口面包，犹豫片刻，主动把话题引到项目上。

“景逸哥，关于星辰丢标的事，我昨晚想了想。”

沈景逸抬眸看他，放下咖啡杯：“你有什么想法？”

“泄露出去的应该不只是我交给江辰昱那份改过的副本，应该他还得到了内部完整的原始风险报告。”夏承霖压低声音，“我昨天自己查看了那份修改后的副本，我觉得那个不足以让咱们竞标失败。

我听说星辰这两年不断衰落，瀚唐一直在挖人。有几个人，既能够接触到这份原件，又已经被瀚唐接触拉拢过，嫌疑最大。”

沈景逸眉头蹙起：“你说的倒也不是没有可能，可我们手上没有证据。直接对峙，很容易栽赃给你。”

“我最怕的就是这点。”夏承霖神色凝重，“其实我仔细想想，江辰昱根本就是声东击西，他知道我根本不可能原始报告给他，其实他早有人选，只是为了把火引导我身上，把泄密的锅扣在我头上。”

沈景逸嘴角微微一笑，有些欣慰地看向他：“这点你到是比夏时衍那小子机灵多了，那你有没有留下什么把柄？”

夏承霖摇了摇头，语速放缓，“我把修改好的版本打印成纸质文件，委托一位无关的第三方中间人，由对方当面把纸质文件递交给江辰昱。整件事，我没有用微信、电话、邮件聊过半句关于这份文件的内容，没有留下任何电子通讯记录。”

沈景逸闻言稍稍松了一口气，随即又沉下脸：“那就好。但依旧不能大意。不能硬来，不能留下可以被当做把柄的录音、也不能直接公开追责，把人逼到绝路。”

夏承霖慢慢说出自己的想法：“要不这样，先在公司内部放出风声，或者开例会的时候，说已经在开展内部核查，暗示我们已经掌握了部分和瀚唐私下往来的线索，但还没有对外公布。”

沈景逸点点头，“给他留两条路。主动坦白，我们可以网开一面，不把事情闹到司法层面，允许他主动离职，不把泄密记录记入人事档案，保全他的体面。若是拒不承认，一旦后续查实，不仅要追究责任，他和瀚唐私下交易的事也会公之于众。”

“行，那我们先想想，谁最有嫌疑。”

两人就着早餐，细细梳理嫌疑人名单，反复推演各种突发状况。

而顾承骁听说尚宇要把陆铭留在身边做事，瞬间脸色就变了。

他可不想把陆铭留下，更不想让他掺合这边的人和事。

顾承骁在这边做中加国际贸易、本地地产投资，还有一些会员制高端餐饮会所。顾承骁只管定大方向、应酬人脉、决定重大决策，所有落地实务基本都交由尚宇打理。

“你留他能干什么？他只能成为累赘，你要是觉得他没什么问题，就让他赶紧回上海去。”顾承骁皱着眉，摆了摆手。

“我正好需要个助手。”尚宇说。

“他给你做助手，开什么玩笑，他也就会唱歌跳舞弹琴，他就帮你什么？”顾承骁手交叉放在桌子上，挑了下眉，一边嘴角上扬的看着他，“你不会看上他了吧。”

尚宇无奈的叹了口气。

顾承骁站起来，手轻轻放在尚宇肩膀，“你要是这在这方面的需要，不管男的女的要什么样的没有，他还是算了吧。”

尚宇把顾承骁的手轻轻扒拉下来，“老板，我没有这种意思。”

顾承骁依然笑着看着他，他和尚宇相识有二十几年了，他感觉尚宇这方面根本就没开窍，好像天生对情爱这方面没兴趣，而且貌似还很排斥和别人的肢体接触，不过现在跟他比较熟识的人，还是可以搭搭他的肩膀，拉拉手臂什么的。

回想十七岁初次遇见尚宇的时候，他模样稚嫩，总是冷着一张脸，神色淡漠，却又极易害羞，常常逗得他觉得十分有趣。

刚认识的时候，有一回撞见尚宇换衣服，他身形清瘦，却绝不单薄孱弱，肤色并不白皙，甚至比黄种人的皮肤要深一些，偏小麦色，周身肌肉匀称紧致，皮肉之下蕴藏着实打实的力量，肩背线条利落流畅，一举一动都藏着内敛的爆发力。肩背宽阔舒展，腰却收得极窄，腰腹紧实平整，没有一丝松垮赘肉。顾承骁一时兴起，便轻浮地伸手碰了上去。

“你腰可真细。”顾承骁用两根手指的指背，不轻不重地在尚宇腰侧划了一下。

尚宇像是骤然被电到一般，猛地侧身躲开，随手抄起桌上的枪，直接对准了顾承骁的脑门。

经历过几次这般调戏碰壁，顾承骁后来便再也不敢对他动手动脚。

往事翻涌上来，顾承骁又忍不住拿他打趣。

“尚宇，老实说，这么多年，你有没有和人发生过关系？”

尚宇神色没有半分波澜：“老板，我都说了不是这个原因。您要是不同意，那便算了。”

顾承骁心里清楚，尚宇绝非是对陆铭动了心思。尚宇行事向来稳妥缜密，会提出这个请求，必然另有考虑。

他又不由得想起夏承霖和尚宇之间的事，心中始终理不清头绪。分不清究竟是夏承霖一厢情愿，强行占有了尚宇，还是二人本就有情，只是碍于他的关系，不敢对外表露。

倘若只是睡了几次，大家都是成年人，只要夏承霖不再纠缠，尚宇本人也不以为意，他也不必过多追究。况且夏承霖多半会长期留在上海，二人往后也不会有太多碰面的机会。

“行，我可以同意。”顾承骁重新坐会椅子上，神色也严肃起来，“但丑话说在前头，陆铭只能做些无关紧要的工作。贸易、地产、会所所有核心业务，半分都不许让他沾。一旦出半点纰漏，我立刻让他回国。”

尚宇颔首：“我明白。”

星辰集团这边，夏承霖也开始采取行动。。

内部核查的风声，借着例会悄悄散播出去。公司里人心浮动，不少人神色惴惴不安，办公室里也私下议论起来。

夏承霖没有大张旗鼓地挨个审问，而是不动声色地展开调查。

他调取了近期的内部权限记录，排查能够接触原始风险报告的人员名单，核对每个人的出差记录、通讯往来，还有和瀚唐公司的间接联系。

嫌疑范围慢慢缩小到三个人。

其中一人是项目组的老职员，手上握有报告的查阅权限，近期银行卡有一笔来历不明的大额进账；另一人是中层主管，和瀚唐那边的人有过私下会面；还有一位是资料档案室的文员，负责文件归档，有机会复印全套机密文档。

但现在都没有确凿的证据。

夏承霖坐在办公室，眉头紧锁。

他清楚，对方既然敢做种事，就不会让他们轻易查出来。单纯靠查记录，很难一击即中。

沈景逸也过来和他碰头，看着桌上整理出来的资料。

“现在只是嫌疑，没有实锤，贸然动手，反而会打草惊蛇。”

夏承霖抬眼，眼底带着几分冷意：“我知道。风声放出去，就是要逼他露出马脚。他心里有鬼，就一定会慌乱。只要他有所动作，我们就有抓住他的机会。”

“你真的确定你没给江辰昱留下什么交易的把柄。”沈景逸又再一次确认，他总觉得江辰昱既然有把握能弄到信息，就没必要和夏承霖交易，他明知道夏承霖可能会给他一份假的报告。”

“我觉得没有。”沈景逸反复找他确认，他反而有些心虚了。

沈景逸沉默了。

晚上夏承霖又和手机里的陆铭聊了起来，他把锁定嫌疑人的事情，还有心中的顾虑都说给陆铭。

尚宇看到消息，心底也生出疑虑，江辰昱的举动确实多此一举。倘若他不来找夏承霖索要评估报告，就算星辰竞标失利，未必有人会联想到信息泄露。

夏承霖手托着下巴，满面愁容。眼下拿不出证据证明这三人里面藏着内鬼，他也越来越不敢肯定，江辰昱手上，到底有没有他泄露文件的把柄。

正当他一筹莫展之际，微信弹出陆铭发来的消息：

“他这次的目的应该只是看看你是哪个阵营的，他想拉拢你。”

夏承霖看着手机，眉眼慢慢舒展开，似乎还带着笑意。

“行，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