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宇脑子还有些昏沉,被电击击中的麻痹感依旧顺着四肢游走,每一次轻微挪动,肌肉都牵扯着隐隐的钝痛。
“我收到了设备报警。”夏承霖缓缓俯身,视线沉沉压在尚宇脸上,
“你听见电话里的动静,就不顾一切想要冲出去找她。在你心里,她的安危,比我们之间所有的一切都重要,是吗?”
他手指轻轻抚摸着尚宇脚踝那圈金属枷锁。
“我以为那晚你抱着我时,心里还是舍不得我的。原来只要外面有人召唤,你还是会毫不犹豫地离开我,对不对。”
夏承霖的声音微微发颤,掩不住心底深处对失去的恐慌。
“看来只有这样才能拴住你。既然你控制不住想要向外跑,那就只能这样了。往后,你不能踏出这间地下室半步,我也不会再让你接触任何人。”
尚宇平躺在床上,目光空洞地落在天花板,一言不发。Amanda未知的状况沉甸甸压在他心上,可脚踝沉甸甸的铁链,时刻提醒着他一时冲动换来的结局。
那夜夏承霖生病相拥带来的那一点缓和与温情,在这一刻彻底碎裂,消散殆尽。
夏承霖抬起手,指腹轻柔地抚过尚宇的脸颊,动作带着缱绻,话语却浸着一层阴冷的固执。
“不要再想着去找任何人,尚宇哥,永远不要离开我。”
地下室的恒温系统持续运转,维持着适宜的室温,可密闭空间里的空气沉闷滞涩,压抑得让人难以喘息。
手机、平板,一切能够向外联络的通讯设备尽数被收走。墙角摄像头的红点长久亮着,不分昼夜,默默记录房间里每一个动作、每一寸动静。
金属铁链一端锁死在墙体预埋的锁扣之中,另一端扣在尚宇脚踝上,只要稍大幅度活动,便会撞出沉闷冷硬的碰撞声,不断提醒他被禁锢的身份。
之后一连几日,尚宇极少开口。大多时候只是独自坐在床边,目光怔怔落在墙面,长久陷入沉默。
多年沉淀下来的沉稳克制,在日复一日的禁锢中一点点剥落。心底最后一道底线,被无边的孤寂反复消磨,摇摇欲坠。
这天傍晚,夏承霖端着餐盘走下楼梯,来到地下室的房间。瓷盘轻放在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他转过身,斜靠桌边,安静望向坐在床上的尚宇。
尚宇缓缓抬眼,眼底布满浓重疲惫,唇线绷得紧紧的。他喉间干涩,低声开口。
“我们谈一谈好不好?”
夏承霖眉梢轻轻一挑,没有出声,静静等待他接下来的话。
“只要你愿意解开铁链,放我离开这里,任何条件,我都答应你。”
尚宇肩膀微微下沉,仿佛耗尽残存全部气力,才说出这句妥协。
夏承霖呼吸猛地一顿,快步走到床边,屈膝跪在床沿,身子凑近,目光牢牢锁死尚宇的眉眼,长睫微微颤动。
“任何事都行吗?”
尚宇轻轻颔首。
夏承霖伸出手,搭上尚宇的手腕,微微用力攥住。视线一寸寸缓缓扫过尚宇的眉眼,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滚烫的渴求。
“那你心甘情愿的陪我一晚。”
尚宇肩头猛地一颤,立刻避开夏承霖的视线,喉结重重滚动。漫长的静默过后,他极轻地点了下头。
房间里只剩下空调送风细微的嗡鸣。夏承霖俯身靠近,额头抵着尚宇的额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尚宇的面颊。
尚宇身体下意识往后缩了半寸,脊背绷紧,手掌抵在夏承霖胸口轻轻向外推,手上却没有用上分毫全力。
夏承霖停下所有动作,安静凝望着他,等着他的选择。
尚宇推拒的力道一点点松垮下去,抵在胸膛的手掌转而轻轻攥住夏承霖的衣服。
夏承霖缓缓凑近,积攒多年的爱慕与思念尽数落在落在这个吻上。手臂紧紧环住尚宇的肩背,将人牢牢圈在怀中,不留一丝可以躲闪的空隙。
夜色慢慢笼罩住整间地下室。
尚宇心中清楚,自己答应下这个条件,本质就是一场交易,以自己的妥协,换取重获自由的机会。
铁链沉甸甸扣在脚踝,电击过后的钝痛还残留在四肢骨肉里,他的精神始终蒙着一层混沌的薄雾,仿佛抽离在周遭一切之外。
眼前禁锢自己的人,脚腕上套着的枷锁、无孔不入的监控、被彻底切断的外界联络,一桩桩一幕幕,都清晰盘旋在他脑海。
心底尚存几分怜悯,那是对记忆里孤苦少年的不忍,让他无法做到彻底的割裂绝情。
理智一遍遍在内心告诫自己,这只是为了换取脱身所付出的代价。可身处这样密闭压抑的处境之下,他的思绪混乱摇摆,内心的防线摇摇欲坠。
他拼命剖析自己当下的心境。这一份动摇,究竟只是绝境之中迫不得已的妥协,还是长久囚禁磋磨之下,自己的心,真的裂开了一道不该存在的缝隙。
心底没有半分欢愉,翻涌不息的,反而是浓重的自我厌弃。他厌恶自己在此刻生出的摇摆,厌恶自己,会对伤害自己的人产生半分异样情绪。
他依旧没有真正沦陷,可信念已经裂开一道细微的裂痕。心神纷乱恍惚之间,一声呼唤不受控制自唇间溢出。
不是平日里的称呼“少爷”,而是两个字:
“承霖。”
话音落下,夏承霖动作猛地顿住,手臂收得更紧,胸腔微微震颤,埋在尚宇颈侧急促地呼吸。
一夜悄然流逝,天光慢慢从通风口渗入地下室。
尚宇最先苏醒。他睁开双眼,目光望向天花板,短暂停顿后,垂眸看向身侧熟睡的人。他缓缓抬起手,想要轻轻触碰夏承霖柔软的发顶,又默默收回手。
他轻轻推了推身旁的人。
夏承霖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慢慢睁开眼睛,抬眸看向尚宇,眼底还残留昨夜缱绻未散的暖意。
尚宇看向他,声音尽量维持平稳:“你答应我的。放我走。”
夏承霖脸上的温柔一点点褪去,手指轻轻碰过尚宇的下颌,唇角露出一抹浅浅执拗的笑意。
“不行。”
尚宇眉峰骤然蹙起,目光盯住他,语气带上压抑的怒火:“你怎么这么没有信用!”
“尚宇哥,你昨晚喊了我的名字。”夏承霖俯身,目光牢牢锁住尚宇的双眼,
“若是你心里没有我,绝不会那样叫我。你只是还没有认清自己的心。尚宇哥,你对我,是有感觉的。”
尚宇肩膀绷紧,嘴唇翕动,却没有说出一句话。昨夜脱口而出的那声呼唤在脑海不断回响,心底纷乱翻涌,原本坚定不移想要离开的念头,悄然晃动。
夏承霖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迟疑,慢慢俯身凑近,想要再次吻上他的唇。
就在两人距离近到呼吸交融的一瞬,夏承霖手机上绑定的别墅安防警报骤然尖锐地响了起来,刺耳的嗡鸣在密闭地下室里回荡。
夏承霖身体猛地一僵,瞬间从床上坐起。他慌忙抓过散落在床边的衣物,仓促地套在身上。
“待在这里,不要出声。”丢下一句叮嘱,他转身快步冲出地下室,甚至来不及锁上地下室的门。
尚宇独自坐在床沿,没有立刻起身。
昨夜的种种在脑海反复回放,心底沉甸甸堵得难受。那一声失控唤出的名字,一遍遍在脑海盘旋,搅得他心绪大乱。
夏承霖一路快步穿过长长的走廊,脚步急促,径直冲到别墅正门。
庭院大门外,沈景逸拖着一只行李箱静静站在原地。他抬眼,眉头微蹙,望向匆匆奔来的夏承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