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看你闲得没事干,让你别一直盯着我不放。”
宋屿修眼中闪烁着愉悦的光,微微抿唇,“这方面就不牢费心。”
‘这个听不懂人话的家伙。’
宋聿珂都不想用正眼瞧他,他并不认为这人是真想和自己叙旧。顾左右而言他,宋屿修这模样最是烦人,“你到底想说什么?”
将对面人耐心耗尽,宋屿修才满意道:“合作吧,我们。”
宋屿修说完这话,宋聿珂足足花了一分钟来消化,“你有病?”
合作?他和宋屿修?开什么玩笑,再说这人哪来的自信有脸觉得自己会和他合作。
宋屿修当然知道提议有多出乎意料,但他这么做有自己的理由,“难道家里人到现在都没有一个找过你?真是奇怪。”他自言自语。
继承问题在即,宋屿修明白自己处境,卢西卡无功无过,问题也出在他无功无过。这些年闲话虽少不少,但他知道老爷子态度,那人比起自己更加偏向宋聿珂。
作为家主的宋言诚难得公正,或者说那人并不在意最终的位置是他是宋聿珂还是其他人得到。
“爷爷最近身体大不如从前,父亲也有退位打算,可以说继承权会在年底定下正式交接班,你要没回伦敦还好说,问题是你回来了。”
“宋聿珂,就算你什么也不做,你的存在就是个阻碍。”
曾几何时,宋聿珂也是这么想的,宋屿修什么都不用做,他的存在就是个麻烦。当时自己是怎么想的呢?要是这人不存在就好,可惜没有如果。
“所以?你自己处理不好的事,凭什么要我配合?”宋聿珂不屑。
“所以我的意思是,你回来,在我眼皮子底下活动,帮我对付卢西卡,直到继承人交接班。名义就以作为卡塔尔签订合同的我方律师身份。”
几年不见,这人脸皮实在渐涨,好处全让他沾满,宋聿珂完全听不下去,“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
“因为你现在回了伦敦,所有人都会提防你,因为你的那位助理听到了对话,你也恰好知道了这件事,别说担保与否,只有在一条船上才不会有翻船的可能性,还因为这次的事,林熙霆也参与了。最后......”宋屿修拖长语调,盯着宋聿珂逐渐难看的脸,“你不是在查一些事情?我可以帮你。要是你想这个节骨眼行动,大家都会难办的。”
这个狗崽子,手里有了权利还真会利用,这么说来,自己一直被这人盯着。
其实宋屿修说的前三件事,宋聿珂不以为意,问题在于最后,他怎么会知道自己的调查?这么想也就这么问,“你知道些什么?”
“秘密,我有自己的门路。”
“装神弄鬼。”
宋屿修耸耸肩,他很享受这样的节奏,不是被宋聿珂牵着鼻子走,而是决定权在他手中。
“考虑得如何?”
“我拒绝,不论怎么想,我似乎都没接受的理。”
笑意瞬间从脸上消失,不论过去多久,宋聿珂出的牌永远在宋屿修预料之外。
“为什么?”这次轮到宋屿修发问。
“因为你说的情况成立前提并不存在。家里确实有人找过我,但我已经拒绝了。那位王族来这儿并不是秘密,该知道的我想应该一个不落。舅舅的工作我从不插手,那是他作为商人的选择。至于我,我的事自己会看着办。”
说完,宋聿珂看着宋屿修,那高傲的神情似乎是在彰显对方拿自己无可奈何,又想是在问“这些理由够吗?”
以为能听见什么有趣的对话,最终宋屿修也没能说出个所以然。
宋聿珂忽然站起身,“我觉得没有聊下去的必要了,你们的事我不关心,峰会一结束我就离开。”他顿了顿,“不要再见面了。”
就在宋聿珂握住门把手,向内拉的一瞬间,一支宽大的手从后而来将门抵住合拢,他听见身后传来冰冷的声音,距离贴近能感受到那人说话的气息,“事情不会如你愿的,因为那位王族已经打算对你的助理出手了。”
宋聿珂一顿,转过身,一时没去在意两人超出正常社交范围的距离,他蹙眉看着宋屿修另一只手握着的手机,“你们到底谈什么了?弄得这么紧张。”
宋屿修垂眸,这还是第一次不是以仰望或者仰视看着宋聿珂,也是第一次见宋聿珂这么稀奇一个人。也有可能是过去对宋聿珂重要的人,没一人会落得这种处境是需要保护的人。所以这样的他,是第一次见。
有能威胁宋聿珂的把柄固然好,但宋屿修高兴不起来,甚至可以说有一些生气。
“作为那位的合作伙伴,我当然不能把事情告诉你,不过你要是接受我之前的提议,你也有知情权。顺便多提一嘴,家里的各位差不多都知道你回来了。”
宋屿修勾唇,虽然他曾说这段时间不能有任何脱离掌控的事,此时宋聿珂的出现,比起受到的威胁,更多的是幸灾乐祸了。
这人凭什么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把人一同拉下水,才是他喜闻乐见的。
两败具伤又如何,伤口总会好,带给宋聿珂的伤害是真的就行。
*
米夏尔原本都回了房间,劳拉电话却拨不通。等了一会儿放心不下,又回去会场在晚会上溜达了一会儿,直到将近结束,他才找到返回的宋聿珂。
可惜前辈的脸色不怎么好,米夏尔抹了抹手心的汗走上前,“Echo。”
“不是让你回房间待着?”
“回去了,但我见你迟迟没回来,又下来了。”
米夏尔不敢说是自己担心宋聿珂,今天这情况,不知道谁该担心谁。
宋聿珂本想训上几句,但他现在连骂人的话也不想说,不省心地从上到下扫人一眼,他问,“你没事吧?”
米夏尔不明所以,“挺好的。”
他撇了撇米夏尔,到底没说话,和米夏尔谈论这些,这人只会一惊一乍,对解决问题提供不了一点帮助,不如早点回去和劳拉提个醒,说说今天的意外。
“行了,我们也走吧,峰会一结束就回去。”
米夏尔点点头,暗中瞅了瞅宋聿珂,“您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
“您似乎不喜欢那些人。”米夏尔有意无意暗指宋屿修等人。
“难道不是想问和那群人是什么关系?”宋聿珂冷笑夸奖,“套话的本事渐涨啊。”
“如果真的是因为我让您惹上麻烦,我会愧疚一辈子的!”
米夏尔有些激动,人又靠近了宋聿珂几分,他企图靠卖惨来博取同情。从前的某一天偶然发现这招对宋聿珂很是管用。
“亲戚的关系,行了,闭嘴,收起你的好奇心,你已经给我惹麻烦了。”宋聿珂不耐烦嫌弃道。
这一切都被身后的人看在眼里,宋屿修和宋聿珂一同出来,与此同时他身边站着宋秋媛。
她说:“多么友爱的职场关系你能不能学学......这种叽叽喳喳的小鸟居然还没被那家伙赶走。”
“真碍眼。”男人喃喃道。
“嗯?”她瞥宋屿修一眼,没理解谁碍眼,不过这人确实该讨厌宋聿珂,她不奇怪。
“你们谈什么了?”她问,其实她更想说你们有没有打起来,但看两人脸上没有伤,衣服也没起褶子,这话显得多余。
“我让他和我们合作。”
“......”
宋屿修笑了,“你这是什么眼神?”
“他同意了?”
“拒绝了。”
理所当然的结果,宋秋媛却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向宋屿修,不明白这人又想做什么。遇上宋聿珂的事,不说冲动,总会带着一股疯劲。
两人一边向会场外走,一边聊着。
“杜拉姆那边怎么办?”宋秋媛问。
杜拉姆正是那位拜访王族的名字。
“谈差不多了。”
“我的意思是那偷听的小子需要我找人看着吗?”
“就算你不动手,他不也打算自己处理?”宋屿修反问,语气带着不悦。
杜拉姆的担忧是正常的,但被宋屿修知道那人并不放心自己又是另一回事,作为合作伙伴怎么能这点信任都没有呢?
换位思考宋屿修也不会给予信任,不过宋屿修从不苛刻自己,也从不理解别人。何况,那人不会还以为这是自己家,只手遮天,想做什么做什么?
“毕竟那边也因继承问题闹得沸沸扬扬,虽说他父亲是有力人选,但却只能依靠指定上位,这种时间进行军火交易当然敏感。说不定也有武力镇压的打算。”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宋屿修反问。
别人的家事和他有什么关系,杜拉姆今天的事冒犯了宋屿修惹得他不高兴,这是事实,只需要知道这一点足够。
走出酒店,接送的车早已等候多时,宋屿修在离开前对宋秋媛说:“把他盯紧点。”
“他”是谁,不言而喻。
宋屿修知道老爷子一定会去找宋聿珂,如果宋聿珂一事无成那或许宋康年只是喜爱宋聿珂并无别的想法,但宋聿珂仅凭自己也得到出色的成绩,这让宋康年又起了别的心思。像过去宋聿珂打算彻底离开宋家,老爷子从中作梗阻止一样。
宋聿珂的个人能力不足以掀起大风大浪,但这么些年,他手里积攒下来的人脉却让人厚待,是再合适不过的牵头人。
到了最后,那位老人都还在算计,疼爱是真的,将人的价值榨干也是真的。
宋聿珂啊,这样的人怎么就被你遇见了呢。
*
果不其然,大清早宋聿珂的房门便被敲响,之前在机场那位是宋言诚的秘书,今天出现在他面前的则是老爷子的人。
“聿珂少爷,打扰了,好久不见。”那人彬彬有礼,可要真有礼貌,就不该出现在扬言断绝关系的人面前。
“客套话就免了,找我什么事?”
“老爷希望能见你一面。”助理说得诚恳。
宋聿珂漠然看着来人,“如果只是简单吃一顿饭,我是不介意的。”
“那.......”
“但是,爷爷真的只是想见我一面这么简单?”他问。
管家无话可说,作为在宋家待得最久的人之一,他也算看着宋聿珂长大的一批人,对于这位少爷他从不多做评价,以前也以为下一任的位子非这位莫属,如今的变故却是谁也不曾料想的。
“老爷说有些话希望能当面聊。”
“爷爷他病得很重?”宋聿珂答非所问。
管家老实回答,没有夸大其词,“老了的毛病,在医院住上几天情况好转也就出院了,不过活着的日子确实也在减少了。”
即便不是因为疾病,见一面少一面的日子也差不多到了。
对宋言诚,宋聿珂或许没有更多想法,但谈及宋老爷子,他只有说不出的感概,利用是真的,对自己的好也确确实实。
说是宋屿修威胁他,其实宋聿珂私下也没查什么,知道的已经七七八八,不过是想再找一些证据罢了,他查的东西或许对于宋老爷子来说也不是秘密。
宋聿珂在查母亲口中的车祸,宋家掩盖的丑闻,但那是宋聿珂还未出生时发生的事,想找到蛛丝马迹谈何容易,何况掩盖那件事的人还活着。要想知道什么,不如问当事人来得快一些。
但问了又能如何?宋聿珂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查这事。要说对谁有恨想要复仇?那更是无稽之谈,感情是复杂的,至少宋聿珂从没想过要怪罪谁。
他是一个靠自己,仅靠自己也能活得好好的人。过去会被宋屿修眼中的坚毅所吸引是因为羡慕,所以他也活成那样,像不起眼的草,风吹日晒,阳光雨露,怎样都能活下来。
能束缚宋聿珂的只有感情,因为爱着母亲所以心甘情愿,因为承过劳拉的情,所以他尽量照顾女人的外甥,拒绝宋屿修的提议靠自己保护好青年。
那对他好又利用他的宋康年呢?
老人所做的一切他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如果真的只是离别前再见一面,宋聿珂垂下眼说道:“你回去吧。”
管家知道被拒绝也不气馁,只是再次重复打扰了。
已经不抱希望准备离开,就听那人又说,“和爷爷说我会回去的,如果只是吃个饭的话。”
管家有些惊讶,他欣慰道:“好的,我会转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