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人一脸轻浮化作羞愧,熟悉强悍的灵力让他抬不起头。
“师兄,我这就回去领罚。”
男人溜得飞快,顷刻间便不见踪影。
应霜易收剑,面朝一旁完全呆住的四人。
四个小朋友表情各异。
孙亭两眼冒光,先拱手:“见过大师兄。大师兄你怎么来了?”
“你个憨批,当然是来抓他师弟的呗。”马尧扶额。
“谁让你们来此处卖丹药?”应霜易问。
苏灵出声解释:“因为外面的位置被师兄们占了,我们才不得不来此处,师尊说我们什么时候卖完什么时候才能回山。”
应霜易看着那几乎装得满满当当的四袋灵石,一时无言。
“……大师兄,您要买丹药么?”苏灵也是豁出去了。
孙亭和马尧齐齐望向苏灵,不禁在心里向她表示敬意:勇士啊!
回答是回答苏灵,应霜易的凤眸却落在角落处的林雪安身上。
林雪安心有所感,薄薄的眼皮撑起。
“你们的丹药我全要了。”
三人同时发出欢呼声,“太好了!”
“不过某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苏灵心道:就是让他们给大师兄当牛做马也可以,只要能把他们的丹药买下来。
“让林雪安跟我走一趟。”
此话一出,苏灵三人的视线唰的转向身后。
林雪安眨了眨眼:嗯?
其实应霜易大可不必告诉他们,以他的实习,偷偷带走林雪安对他来说易如反掌,甚至这三个小朋友还不知道是他将林雪安带走的
但他不屑用这种法子,身影孤高:“这三日你们顶替林雪安在御灵派的活儿,莫要叫人发现,三日后,我自会将他送回御灵派。”
此话一出,他们又有些犹豫。
纵然他们很想赶紧回山,但这么稀里糊涂把林雪安卖了终究不太好。
马尧率先开口:“方便问一下大师兄,您带走雪安所为何事?”
林雪安也好奇又忐忑。
好端端的,带走他做甚?
难道是因为上次卖给大师兄的丹药太多,他后悔了?
“常青剑派要事。”应霜易答。
孙亭心直口快:“什么正事要用雪安,他只是个没筑基的无灵根啊。”
话音刚落,林雪安感受到一道不深不浅的目光落至他的丹田,那目光里隐藏着太多情绪,他读不太懂。
林雪安吸了吸鼓起一点点肉的肚皮。
“秘密。”不欲再解释,应霜易一挥手,让他们头疼的丹药全都消失不见。
几人原就动摇不定的心彻底偏袒一边。
“雪安,那就辛苦你跟大师兄走一趟。”苏灵清丽的面庞半是担忧,“我们在山上等你回来。”
应霜易捏了个法术,与林雪安一同回到常青剑派。
这是林雪安第一次来常青剑派。
往日只在房间里远远眺望这座最高的山,如今进到山里,发现它与御灵派天差地别。
到处都是石头砌成的墙,石柱,充满森严肃穆的气息,与先前林雪安跪过的静室有几分相像。
林雪安终于鼓起勇气,“师兄,你找我何事?”
“到了便知晓。”
越往前走空气越凉,铁柱寒森,又迈过一层台阶,应霜易像是身后长了双眼睛。
“台阶。”
林雪安抬脚的动作一顿,连忙往上抬了抬,迈过台阶。
这周围的构造像是衙门里关犯人的地方,林雪安心里有了不好的猜测。
他应该没有哪里得罪了大师兄…吧?大师兄为何要把他关进牢?
他就在给大师兄的丹药里加了一些没那么好的残次品一并当礼物送了,但那些他都没收他灵石,罪、罪不至死吧。
“师兄,我们这是要去哪里?”林雪安又问了一次。
应霜易回过身,看到林雪安惨白的小脸,紧咬着唇瓣,一副可怜见的模样。
可惜他修的是无情道,不存在怜悯之心。
“倘若今日我没有赶来,你们如何卖完丹药。”应霜易步步逼近,“你可知,你们一个低阶灵修,一个连灵根都无修士都算不上,在成年剑修面前连蚍蜉都不如。”
林雪安陷在四方之地,全身都被覆盖在应霜易的身影之下。
他的后背抵住铁门,退无可退。
“多谢师兄今日护我。”林雪安闭上眼,双臂环上应霜易挺硬的腰。
应霜易眉峰拧起,垂目看着将脸蛋贴在自己胸前的少年。
他瞧着全身上下纤瘦无肉,但脸颊还有挤着他的胳膊内侧柔软丰腴,该长肉的地方不吝啬长肉。
这便是无灵力傍身的弱者,只能用一些招人厌的技俩谋得生存之机。应霜易心里冷道。
林雪安一时冲动便这样做了,他的脑子只有一个念头:他绝对不要被关进大牢。
也不知刚才大师兄有没有被他的道谢打动,林雪安望着应霜易离去的背影,还是感觉胸腔七上八下不太安宁。
来到一处牢笼前,应霜易打开结界,林雪安探头,发现牢里关着一个青面獠牙全身黑乎乎的兽。
“唔唔。”
救命!
那魔物很是激动,扒着铁门手舞足蹈大叫:“唔唔唔唔唔。”
我都说了,你们还想知道什么?能不能放我离开这个鬼地方!我都三天没喝血吃肉了,难道魔生要终结于此了吗呜呜呜。
“他是魔物?”惊讶取代了忐忑,林雪安脱口道。
应霜易看他一眼,居高临下:“从现在开始,将你这几日对我说过的每一句话,重复一遍。如有撒谎,某的剑未尝不利。”
魔物当然不敢撒谎,这几日银华剑日日来到牢里在他身旁嗖嗖飞几圈,剑削铁如泥,并不伤他,只偶尔不小心刮到他身上几根毛,吓得魔物边哭边吼叫。
招,他都招还不行么?
自洪荒年代,人妖魔三足鼎立,多年来井水不犯河水,各自为界。
原先三界还语言互通,但自从最后一次人魔大战,人界与魔界互不来往,经历上千年,语言经历无数代演化,早已天差地别,两方也都听不懂对方讲话。
只有在两界都有走动,性情较为温顺的妖族才能听得懂一些另外两族的语言。
应霜易并不怀疑林雪安是妖族。
没有这种全身上下一点妖气都没有的妖。
换而言之,没有那么弱的妖。
魔物激动转向林雪安,青黑狰狞的面庞猛然放大,林雪安后退一小步,没忍住:“可以往后一点么?你长得有一点点奇怪。”
魔物:“……”
肥硕的老鼠耳顿时耷拉下来,魔物如遭雷击,肉眼可见地崩溃。似乎无法接受有人说他丑。
本魔可是连续三年被评为魔族第一俊魔,你竟然说本魔丑?
“不是不是。”林雪安也没想到自己一句无心之言会对他造成那么大的伤害,连忙找补:“我第一回见魔族,还没…没见过长得像你这般的魔。”
魔物洋洋得意:“还没见过长得像本魔这般俊的魔?那是当然,都说了在魔域,方圆百里都没有能跟本魔比一比的魔。”
读不懂魔物的语言,却能读懂林雪安的只言片语。
应霜易不耐:“跟他废什么话?”
“哎呦,急什么,我说我说。”魔物被剑光逼得节节后退。
魔物盘腿席地而坐,林雪安蹲下,应霜易看着这一人一魔旁若无人的交流,胸中涌出一缕隐秘的不爽。
少顷,一只手搭上他的膝盖,应霜易低头,那只手摇了摇:“师兄,有纸笔么?”
麻烦。
应霜易伸手,一副纸笔出现在手掌里。
“谢谢师兄。”林雪安将纸在腿上铺开,边听魔物讲边记录。
“……本魔一觉醒来就到那个桃花村了,本魔也不想来的好不好!你们人间没有魔兽也没有珊瑚,本魔饿得几天没吃一点东西!谁愿意来你们这个鬼地方?”魔物叹息。
这一段林雪安没记,重复道:“所以你是因为你们魔族内战,不幸被波及才会出现在桃花村?”
魔物啄虫似点头。
“那为何不离开。”应霜易嗓音冷冽,声声刺骨:“仅凭几个凡人能将你一个魔困住?”
魔物拨浪鼓似摇头:“……怎么可能!区区几个人类怎么能将本魔困住。”越说越小声,“那不是眼下魔域还在打仗,回去免不得伤亡,你们人类不是有句话叫大丈夫能屈能伸,被凡人关几天也比丢了魔命好吧。”
还是一只能屈能伸的魔。
林雪安回头与应霜易对视,无言以对。
“没有骨气。”应霜易不吝评价。
魔物:“……”
“问他,为何不偏不倚沦落到桃花村。”应霜易道。
“哦。”林雪安传达,“我师兄问你为何会逃到桃花村?”
“不都说是一觉醒来,本魔、本魔怎么知晓?”
还没将魔物的答复传达给应霜易,银华剑响起嗡嗡剑鸣,嗖地从耳后射向魔物面中。
“本魔在魔域逃跑的时候不甚掉进了一个裂缝!”
“那裂缝位于何处?”
“就,就在桃花村村口。”魔物满头大汗,跌坐在地。
人界竟然与魔域有一条通道,应霜易持剑质问:“这条裂缝有多少人知晓?”
“约莫…就本魔一个。”
事不宜迟,应霜易立刻将桃花村上报给玄景。玄景闻言也是一脸凝重。
魔族千百年来内部各派不统一,激进派试图侵犯外族领地的火焰从未被彻底熄灭,不过被历任魔王强行压制,又有苍青山首任长老以元神献祭设下的保护结界,这才得以太平。
如若被他们发现有一道裂缝通往人界,后果不堪设想。
“弟子这就下山将裂缝修补。”应霜易自请命下山。
“好。”玄景赠予应霜易一个法宝,“此法宝是先师所留,你让他认你为主,之后若是有人趁你不备偷袭或是近身,此物可无视对方境界将对方禁锢。”
“不必。”应霜易道,“即是师祖留下的,师尊便收作自用。”
“不,几日后我会再度闭关,苍青山上下你替为师看着。”玄景将法宝置于应霜易面前。
应霜易只好收下:“是,弟子告退。”
竹林小苑,林雪安趴在桌子上,无聊数着地面的梧桐叶。
他大概清楚应霜易带他回来的理由,就是让他传达魔物的话。
大师兄何时回来?何时送他回御灵派?
竹林小苑是应霜易的住处,不愧是大师兄,一个人就有一个独栋的院子。林雪安数了一数房间,足足有半个白府那么大。
也不知晓大师兄一个人住这里会不会寂寞?
小苑木门打开,说大师兄大师兄到。
林雪安恍然起身,望向应霜易的眼瞳里亮起细碎的光,满池湖水独盛着一人。
“大师兄。”林雪安朝应霜易走去,像奔向归家丈夫的小媳妇,真诚殷切:“您何时送我……”
“回御灵派”四个字没说出口,一道金红色的线从应霜易袖口钻出,五花大绑住林雪安。
一根绳从头绑到脚,陷进皮肉里,在脚腕打了个艳红的结。
林雪安胸脯略微鼓起,两条手臂,腴美的小腿肚还有大腿内侧,均传来一言难尽的紧绷。
林雪安:?
应霜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