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珩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目光里闪动着微微寒光。
“咱俩一起收的工,你怎么现在才到?”宋时玉微微一笑,意味深长道,“莫非又是跟那个金玲儿聊天聊忘了?你俩关系还真好,知道的觉得你们是朋友,不知道的以为你俩在谈恋爱呢。”
“这跟你爬他的车有什么关系?”林珩质问道。
“爬车?这只是个误会。”宋时玉连忙摆摆手道,解释道,“我最近也买了辆迈巴赫,跟楚哥的一个颜色,只开了几回还不太熟悉,这才看错了车,真不是故意的。”
林珩声音依旧很冷:“视力不好就去看眼科医生,谈不上什么误会。”
“......”
宋时玉磨了磨后槽牙,面上还撑着云淡风轻:“不过是认错了车,我下来就是了,这种事就没必要生我的气了吧?”
“跟你生气?”林珩眯了眯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我的感情这么不值钱,要浪费在你身上吗?”
“......”
宋时玉被气得有点心不在焉,下台阶刚好踩到一摊残雪化的水,一脚出溜出去,被边上径直伸来一只手提住了衣领,这才没能摔倒。
他用手臂撑住座椅缓缓地站了起来,露出惊魂未定的表情。
等意识到是谁帮助了他,他转头对楚羿露出了个灿烂的笑脸:“谢谢哥,还好你拉住了我。”
他顿了顿,露出怀念的表情,感慨道:“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一直没变,还是和从前一样关心我。你记不记得有一年运动会,我被篮球砸到脑袋晕了过去,那么热的夏天,你一路背着我去了校医院,还陪我——”
“打住。”楚羿道,“我只是怕你摔在车里会讹我。”
宋时玉的笑容僵硬了一下:“哥,你真会开玩笑......”
楚羿摇摇头:“no,不许再叫哥了,显老。”
“......”
宋时玉尴尬地杵在原地,脸色不太好看。片刻后,才讪讪地下了车。
林珩用余光扫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冷冷道:“提醒你一下,你管这位叫哥,可别让那位哥知道。”
宋时玉一愣,如遭雷击般僵硬在原地。
他怎么知道的?
怎么连他都知道了?!
今天刚来剧组时,他就听到有几个小演员在叽叽咕咕闲聊他勾搭上贺铭的事情。
难不成是林珩到处散播的?!
“林珩,你这话什么意思?”宋时玉重重咬了下嘴唇,“什么叫那位哥,你把话说清楚。”
林珩扫了他一眼:“人话,听不懂么?”
宋时玉:“你!!”
看着迈巴赫扬长而去,一股邪火猛地从宋时玉的胸膛里窜起来,几乎要冲破躯体爆发出来。
林珩凭什么说他?装得一副清高样子给谁看呢?他自己不也是高攀了楚羿么?!
车厢里。
一时间无人说话,气氛有些沉闷。
“那个......”
楚羿清清嗓子,十分有求生欲地解释道:“他自己认错车了,这事儿真不能赖我,老陈可以帮我作证。”
老陈连忙道:“确实是这么回事,我跟楚总一直在车里等你,楚总从头到尾都没同意他上车,是他自己非要爬上来的,还想偷偷跟楚总说您的坏话。”
林珩扫了楚羿一眼,不咸不淡道:“我说赖你了吗?”
“......”
楚羿摸摸下巴思考了会儿,才道:“那某人为什么气压这么低,总不能是因为吃醋吧?”
“......吃个屁的醋。”
林珩冷飕飕道,嘴里这样说,心里却仍在暗暗不爽。
要说吃醋还真是不至于,他不觉得以楚羿的品味会喜欢宋时玉那种人。只是宋时玉把现在的楚羿当做了原身,当着他的面一通叙旧加上怀念,让他心里有些膈应。
更巧合的是,宋时玉和那位“楚羿”年少时的经历,竟与自己和楚羿的经历意外有些重合。
都是少年相识相知相交。
这微妙的重叠感,让林珩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悦,就好像自己的经历也被污染了似的。
迈巴赫驶入高速路,周围环境骤然明亮许多,也照亮了车厢内幽暗的一隅。
林珩目光晃了晃,忽然停住,落在了楚羿右手的纱布上。
那片纱布被微微染红了,一小片,但足够醒目。楚羿本人对此毫无察觉,还靠在椅背上随意翘着二郎腿,完全没发现纱布变了颜色。
“去医院!”
“怎么了?”老陈差点一个急刹,回头看了眼后视镜,发现林珩一脸焦急。
“他的伤口崩开了——”
车沿着岔路驶离高速,直奔着医院就去了。
还是之前那间急诊室,还是之前那位急诊医生。
重新处理完伤口,医生再三叮嘱楚羿的伤口比较深,日常动作幅度不可以太大,千万别用手使劲。
林珩缴完费回来,将药袋子丢进楚羿怀里,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这下好了,愈合更慢了。”
“我又不是故意的啦。”楚羿耸耸肩道,“要怪就怪宋时玉太沉了,拽他的时候给我伤口弄崩了。”
“你还知道是因为拽他?”林珩讥讽道,“不愧是人家的好哥哥。”
“......”
“好了好了,别生气了。”楚羿碰碰他胳膊,连哄带解释道,“我也没想照顾他,就是下意识不想他摔我车里,总感觉会被这种人赖上,惹上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这回答也捉不出什么毛病,然而林珩内心还是十分不痛快。
走廊里依然有股阴冷的穿堂风。
楚羿说话时,那股风恰好灌了进来,冻的他一缩脖子,不由得拢了拢呢子衣领,随即望向林珩。
林珩穿得很严实,高领毛衣,脖子还围着那条熟悉的白色围巾。
他伸手指了指围巾,又点了点自己光溜溜的脖子,耍赖似的眨眨眼睛。
“冻着吧。”林珩双手插兜、神情冷漠道,“天天敞着个外套,到处英雄救美,不是喜欢耍帅么?耍着吧,越帅越好。”
“......”
今晚的林珩似乎比往常更具有攻击性,也更鲜活,像一只尖刺锋利的漂亮玫瑰,又像一只炸了毛的、一直冲人哈气的小猫。
这一面的样子实在是罕见。
楚羿在心里咂摸了会儿,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忽然感觉这伤,伤得挺值。
他正想说点什么,走廊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撞开,一帮嘈嘈嚷嚷的人推着担架蜂拥进来,冲进了边上一间诊疗室。
冷不丁被呛了一大口冷风,他咳嗽起来。
“......”
片刻后,脖子上多了条毛绒绒的东西,还带着残留的温暖体温和淡淡洗衣液清香。
“你要是感冒了敢让我照顾,就死定了。”
林珩冷飕飕地刀了他一眼。
“听清楚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