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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2024费城 纵火⭐

2025年1月,费城

柏嘉妤独自坐火车来到了这座城市。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来的,明明完全不懂如何在美国坐火车,英语也说得乱七八糟,但她还是迷迷糊糊地坐上了那列车,踏上了位于美国东部的费城。

当然,柏嘉妤并不认识费城的英文地名,也不清楚这座城市的历史渊源。

她只是随便选了个地方,随便买了张车票,又准备随便找家酒店。现在,她正随便地坐在一辆公交车上。

夜幕降临,这儿和纽约却大有不同——

路上根本没有穿着时尚的年轻人们在一块儿玩,就电影里那种美高学生们放学时嬉笑打闹的场景,完全看不见。

而且这儿的色调很灰很暗,很多高楼大厦的外面都旧旧的,里面也不开灯,感觉有一层薄薄的灰尘正笼罩在城市正上空。那比雾霾更加让人看不清眼前的路。

总之,少了种梦想和朝气的感觉。

也不知道是柏嘉妤自己没了梦,还是这里真的是这样。

车开得很平稳,她把头靠在车窗上一点都也不觉得震得慌。也可能是累得没有感知了,她的行李箱太重了,她总是想把什么都带走,但那些东西都太沉重了。

体力耗尽就是代价。

窗外的建筑和人影在高速倒退,这种景象仿佛有天然的催眠效果。她困了,哭肿的眼睛偶尔闭上又猛然睁开,每一睁一闭都伴随着心脏的疯狂跳动。

她很紧张,不知道是因为是车里唯一的黄色皮肤的女生,还是别的什么。

可最终,在火车硬生生熬过的一天一夜还是让她闭上了眼睛,睡了过去。

这场睡眠很长,长到公交车司机敲她肩膀的时候,外面天已经黑透了。

“到终点站肯辛顿大街了,你该下车了。”

“好的,谢谢!”

柏嘉妤并没有听懂他的话,只是早就决定了无论对方说什么都这样回答。伸手不打笑脸人嘛。

她打着手机手电走下公交车,看到了公交站牌和站牌旁那个将身体上下半身折叠在一起的女孩。

鬼使神差的,她用英语问她:“你需要帮助吗?”

女孩直起腰,动作宛如僵尸。

“你也想来点吗?”

柏嘉妤听懂这句话了,再结合她的动作和神态,瞬间想到了一些不太好的可能性。

她马上小心地后退了几步,却不小心撞到了公交站牌。

破旧的站牌随着风摇摇欲坠,发出“嘎嘎吱吱”的声音。她躲到站牌后面,折叠的女孩在向她走过来,还有后面那些和她同样奇怪的男生女生们。

她在心中倒数——三二一——随后马上撒腿就跑。可天太黑了,她开着手电筒就引人注目,关掉手电筒却又一点路也看不清。

运气好的是这条街上都是旅馆,她完全可以找一家猫一晚上,等白天了再跑。

在她身侧的这家看起来还不错的旅馆,很快让她决定拐进去看看。入住不算顺利,那个前台很奇怪,为此她多掏了很多钱,对方给了她一个一楼带院子的房间,但没有厕所。

柏嘉妤进来,放下行李,躺到硬床板上。

她深深呼吸一口气,想要把所有的的坏事情都呼出去。

躺在床上,小腿的肌肉却仍然紧绷。她睡不着了,虽然身体很劳累,可她就是睡不着。

柏嘉妤走到院子里,抬头望着天空,那是纯黑色的砂纸,没有一丝一点的星月。

也就没有月光,院子很暗。屋子里的灯更暗,连那么小的房间都照不亮。

她最讨厌昏暗发黄的灯光。小时候为了省钱家里都是开这种灯,她总是觉得很压抑很喘不过气来。每次和妈妈要求打开最亮的那盏灯,妈妈都会说没必要,然后拿出爸爸去世的事儿翻来覆去地说。

这时哥哥就会和妈妈理论,让她把大灯打开。他会砸碎攒了很久的小猪存钱罐,拿出钱来让妈妈去交电费,会有理有据地说灯光太暗容易近视,当然最重要的是他说妹妹感受不好,大家现在不也是很难受吗?

因为这个,柏嘉妤到现在都没有近视。

她一直将原因归功于柏晨然。

对啊,哥哥......

哥哥也是喜欢亮亮的环境的,工作后的第一个月,他给客厅买了一盏瓦数最大的顶灯,还直接把小灯给拆了。从那一天开始,柏嘉妤再也不会觉得压抑。

她会在亮堂堂的房间里看书写字,可为什么到了现在,一切都在倒退,她还是回到了这么黑暗的时空,还是要忍受着微弱的光源所带来的痛苦与不甘。

她在黑夜里站起来,突然坚定地目视前方。

因为突然想起来,她从未给哥哥烧过纸。三年过去了,一次都没有。

不应该的。

烧点纸,让火光照亮这个黑漆漆的世界。

她没有打火机也没有纸,但她有扑克牌,而酒店的床头柜里放着一盒打火机,还有一本厚厚的杂志,上面有被烟头烫过的痕迹。

按下打火机,点燃一张扑克牌。那火光转瞬即逝,出现即是消失。

柏嘉妤想,或许她也是这样。

小小的牌燃成了灰烬,落在光秃秃的草坪上。

或许她就是这样。

她把行李箱里带的两副搭起来,再用打火机将最上面的点燃。

因为有风,火势马上大了起来。柏嘉妤并不知道烧纸的时候该说点什么,她只能遵从本心,磕磕巴巴地开口:

“哥哥,你在那边过得好吗?我...我也很好的,你不要担心,我真的过得很好的。但是如果我们可能很快就会见面的话....”

话还没说完,火就熄灭了。

她跑过去拿那本巨厚的杂志,噼里啪啦地把前面几页一股脑全撕下来,这回纸够多了吧。她不信还是那样烧几秒就灭了,她要最明亮最温暖的火光。

火焰燃起时,柏嘉妤那双饱含热泪的眼睛,终于再也无法忍住,大滴大滴的泪珠落了下来。“啪”“啪”地掉到地上。

学着母亲给父亲烧纸的样子,柏嘉妤一边撕下杂志纸张往火堆里扔,一边嚎啕大哭,想说点什么话但都因为哭得太激烈而说不出口。

她呜——呜——呜——

火焰嗡——嗡——嗡——

而往火堆上扔纸的速度也越来越快,火势越来越大。最重要的是,风也同样在加速吹过来。

房门大敞四开,那阵风将火苗吹到了房门里的床上,很快很快,几乎就是一眨眼,床上的被子燃了起来。

柏嘉妤被吓了一跳,连忙想去厕所里找点水,这时才想到这儿根本没有厕所。

她眼看着那床被子已经都被烧完了,现在火团把木头床架子给包围住了。她闯进去,试图用任何一个冰冷的东西扑在上面去灭火。

先拿起了她行李箱里一瓶没喝完的矿泉水,撒在上面,于事无补。

眼看着火势越来越大,已经蔓延了床头柜。滚滚的黑色浓烟如同龙卷风在房间里旋转,柏嘉妤被呛得眼泪汪汪,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这间房屋,就像是她的人生般,什么都不剩了。

遭了!她突然意识到床头柜里有打火机,把打火机点燃了火就会大。

不行,她只能去求助,但是......

诶呀,算了。她往房门方向跑,可火延续到了房顶上,烧掉下来的一块木头让她措不及防地躲开,最终摔倒在那里。

膝盖和手肘部位发出剧烈的疼痛,她想站起来,一抬头却发现浓烟已经将整个屋子包围得密不透风,柏嘉妤马上就要睁不开眼,而每一次呼气吸气都是对呼吸系统的巨大凌迟。

她只能半睁着一只眼睛,在浓雾之中找到房门的方向。但她还是没能抵御住烟雾的威力,只能全部闭上眼睛。

奇怪的是,闭上眼睛之后,周围的声音像突然间暂停了似的。

柏嘉妤感到奇怪,睁开眼睛,却发现烟雾还在,但是难受的感觉没有了。

而站在她正前方的正是——柏晨然。

“哥哥!”

她马上站起来,想去抱住他。但是柏晨然后退了一步,柏嘉妤又因为踩到了什么跌倒在地,只能抬头望着他,眼泪落下。

“哥哥,你怎么了?”

柏晨然还是没说一句话,就是看着她,看得她毛骨悚然,随后叹了口气,在浓重的烟雾中转身离开。

“哥哥!”

柏嘉妤伸手去碰,然而,掉下来的火焰烧到了她的手上。

哥哥彻底离开后,这个世界又恢复了正常。

一团火砸到柏嘉妤的胳膊上,剧烈的疼痛马上袭来。

她下定决心,冲出房间,去向酒店前台求救。实际上也不用求救,因为黑烟都透过门缝涌出去了,前台正拿着灭火器往这边赶。

火很快就被灭了。但屋子里的床铺、床头柜、老古董电视机、一把陈年旧椅子都被烧没了,甚至房梁都给烧掉了,墙上爬得全是黑烟留下的痕迹。

随之而来的是穿制服的警察们。

前台报了警,说她纵火。

柏嘉妤都无语了,那些警察们把她带上警车,说着放慢三倍她才可能听懂的英语。她想,认命吧,也许是她的命运。

既然之前都那么倒霉了,这次再倒霉一次就倒霉一次吧。她靠着车座靠背,心里在想着,命运究竟会把她带到什么样的地狱。

警察局里,柏嘉妤坐在审讯室,和警察艰难地交流着。由于深更半夜的,不好找翻译,只能用手机上的翻译器的,一来一回的,很费劲儿。

这种行为非常容易引发更大的危险,所以必须对她进行安全教育。警官严肃的语气让柏嘉妤以为自己真的要栽在这里了,她泪眼盈盈的,静静地听着。

这些警察一个比一个壮,走到她面前,身影会完全盖住她,然后就是一段英文RAP。真的,柏嘉妤脑瓜仁疼。

她转头看着窗外,思绪又神游到了刚才,为什么哥哥不扶起她。怎么会变成这样,难道哥哥也对她失望了吗?

可是,活在这世界就是这么难,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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