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中的戒指是一个素圈,圈面的菱形切面让它在保有造型感的基础上,整体更加纤细。
孟以煦将戒指拿到眼前,缓缓地斜着转了半圈,看清了内圈的刻字——英文字母YI的右上角有一个小小的数字2。
她低着头也能感受到应歆落在她身上的灼热目光,没敢抬眼去跟应歆对视。
“YI的二次方”是应歆想的,那时她说,以后能刻印的东西上都想印上这个符号。它的含义既是孟以煦的小名依依,也是以煦的以和应歆应字拼音的前半部分。
这个符号代表她们两人,更代表应歆对孟以煦的爱。
孟以煦始终低着头,散落的乌发挡住她半张脸,应歆看不清她的神情,拿不准她现在是什么想法,解释说:“它是一组对戒,原本该是庆祝我们同居的礼物。”
她看着孟以煦捏着戒指的手指微微一颤,顿了顿,又说:“戴着它给我省去了很多社交上的麻烦,它能无声地让外人知道我有爱人了。”
孟以煦悄悄瞟了一眼应歆左手食指那格外白皙的圈痕,只觉今天的药效来得怎么这么慢,下腹处疼痛轻了许多,脑袋还是发胀,又痛又晕。
她将烫手的戒指放在应歆大腿边,缓声说:“我没事了,想继续睡觉,你回去吧。”
应歆不明白误会解除,孟以煦为何还是如此冷淡,难道止痛药没能奏效?她正想追问,房间里的电话响了起来。
“我给前台说了准备我们俩的晚餐,应该是来催我们下楼的。”应歆先一步接起电话,果然是前台让她们下楼就餐。
挂上电话,她柔声说:“下去喝点热汤暖暖,会好得快一些。”
孟以煦缩进被窝里,企图做个鸵鸟,声音闷闷道:“我不饿,只想睡觉。”
应歆真想直接上去将人摇起来,可惜她不能,心里谨记孟以煦吃软不吃硬。
她来到床前,捂着肚子,低声说:“你能不能陪我去吃,过了饭点,我的胃有点痛。”
孟以煦抬头去看应歆,这人今天一天脸色都是惨白的,比她这个突发急症的人看上去还要虚弱几分,头上的发带没有了,脸侧的头发耷拉下来,此刻睁大眼睛委屈地看着她,特别像是山中淋了雨的猫跑来寻求帮助。
她坐起身,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说:“你先下去吧,我换了衣服就来。”
小猫的眼睛一下亮了起来,眉眼舒展,嘴角微微上翘,如果她真有尾巴,该是高高的竖立着,尾巴尖轻轻地摇摆。
孟以煦脑中浮现出Mia转圈的模样,都说物似主人,这条定律也能套用到机器人身上吗?
即将过民宿规定的晚饭时间,整个餐厅只有孟以煦和应歆两人,餐厅的服务员摆好菜进了后厨就没再出来。
两个人没有说话,铜锅里鸡汤翻滚的咕噜声清晰可闻。
山里晚上气温骤降,孟以煦换下白天的圆领T恤,穿了一件半高领的羊毛T恤,还将冲锋衣的拉链拉到了顶。吃了一会儿饭,身子暖和了,她停下筷,把外套的拉链往下拉,刚拉到一半,对面的应歆说:“不要全部散开了,护着肚子不要受凉,不然晚上痛起来睡不好。”
孟以煦很不想听应歆的,但她说的确实在理。
“哦。”她应了一声,低头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应歆默默地将她盘里的小白菜倒在孟以煦的锅里,这白菜不知道是不是民宿自己种的,特别鲜甜,孟以煦盘里的早已吃完。
本着礼尚往来的原则,孟以煦将她这边的山药推到应歆那边,说:“这个我吃不了了,给你吃。”
山药对脾胃弱的人有益,孟以煦不挑食,这盘山药却一根没碰。应歆将一整盘山药煮进锅里,心里美滋滋地说:“我还没饱,你吃不了的都可以给我。”
孟以煦抬眸瞟了一眼应歆带笑的脸,轻哼一声,又把南瓜片递了出去。
一顿饭的时间,孟以煦繁乱的思绪理清不少,方才在房间中看到那枚戒指上的刻字,她心底要说没有一点波动是不可能的,但哪又怎样,她和应歆的问题本来就不在于有没有第三者。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如此重逢正好,她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没有社会经验的莽撞青年,二十八岁的她更明白自己的心之所望,应该能更好地处理两人的关系。
“我们去民宿外面走走。”
孟以煦主动提议,应歆自然没有意见,欣然应了一声好。
民宿外面上下百米设有路灯,往下的路上有一对小情侣手牵着手缓步走着说笑,那笑声由风卷着,飘进孟以煦她们的耳朵。为了不打扰两人的甜蜜,孟以煦往上走,应歆亦步亦趋地跟着,她偏头看向孟以煦轻晃的手,捻了捻手指,按下想要握上去的冲动。
走到最后一盏路灯旁,孟以煦将外套拉链合上,双手揣进衣服口袋里,抬头望向天空。
白日万里无云,夜晚星光满布,孟以煦在心中不由感慨:今天是个适合好好谈心的日子。
应歆学着孟以煦的样子,将外套拉链拉到顶,双手放进口袋里,上前一步和孟以煦并肩站着,抬头望向星空,感叹:“好久没看到这么多星星了。”
“应歆。”孟以煦声音很轻,在人看不见的地方,放在兜里的手紧紧攥着衣服里层的布料。
“嗯,我在。”应歆更想孟以煦能像睡迷糊时一样唤她阿歆。
“虽然现在说有点晚了……”孟以煦侧身与应歆面对面,今晚第一次直视对方的眼睛。
四目相对,应歆的呼吸一滞,只听孟以煦说:“能再次见到你,我很高兴。”
以为此生不再相见的人,能再次相遇,孟以煦觉得这是上天给她的机会,让她给这份充满遗憾和不舍的初恋划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孟以煦看着应歆激动的表情,浅浅一笑说:“我要为六年前的不辞而别道歉,那时的我不够勇敢,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应歆将手从衣服口袋里拿出来,摇着头说:“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重要的是现在。”她们还有更长的未来。
她伸手想去拉孟以煦的手。
孟以煦退开一步,避开应歆的手,点头说:“对,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们的感情也已是过去。”
应歆当即红了眼眶,上一句她有多高兴,这一句她就有多绝望。她哽着嗓子说:“可是以煦,在我这里从来没有过去。分开这六年我没有一天不想着你,念着你。我不知道六年前发生了什么,我只想能再次见到你,有机会给你说,依依,我爱你,我会一直爱你。”
一行眼泪从孟以煦漂亮的眼睛里流了出来,应歆手抚上去轻柔地替她抹掉,“依依,你别哭,有什么我们好好说。”
孟以煦看着应歆,这个憨憨,明明自己也在哭,却只能看到她的泪。
阿歆呀,你要我拿你怎么办……
孟以煦身体比脑袋先一步有了反应,她抱了上去,搂住应歆肩背的手臂一寸一寸扣紧。
最后一次。她不贪心,就最后一次享受应歆的怀抱。
“阿歆,我们长大了,该学会离别了。谢谢你爱我,但是我们前行的路在六年前就不一样了,我是个叛徒,先放开了你,我不值得你这样。”
应歆想把孟以煦揉进她身体里,再也不分开。她听不懂孟以煦口中的不同的路是什么。
“依依,你在滨城,我也在,我们怎么不在一条路上,你是还想回申城吗?我也可以去,你想去哪儿,我就跟着你去哪儿。”
孟以煦深吸一口气,松开双臂,用力推开应歆,抬手将面前人脸上的泪水揩掉,她的随性适可而止。
“我爱过的应歆是个有自己坚定目标的人,我不要她为了一段不值得的感情放弃自己的坚持。”
应歆抓住脸上的手,语气坚定地说:“值得与否,该是我说了算。”
孟以煦没有挣脱,粲然一笑,“傻应歆,你就不能给我留点面子吗?这些都是我为不再爱你找的借口,你听不出来吗?我不要你了,还想维持你记忆中那个美好的依依的模样。你说,你怎么这么傻?”
看来,一段深爱过的感情,不撕得破碎是断不了的。
“不,你现在才是在骗我。”应歆一时呆怔,握紧的手无自觉松开,孟以煦的手滑落下去,她下意识想去接住,那手已经插回口袋。
孟以煦双手放进兜里,语气轻松地说:“如果我像你爱我这般爱着你,怎么可能离开你,六年来不和你联系。”
她大声叹了一口气,微微踮脚,在应歆的额头上亲了一下,退回原地,笑说:“应歆,忘记过去吧,那样我们还有可能做朋友。”
说完,转身向前走去,走了两步,心痛地停住脚步,低声补了一句:“谢谢你让我知道,你这般爱过我。”
应歆再一次被孟以煦抛下了,她看着那个踏着轻快步伐离去的背影,嘴里念着:“我不信,依依,你说的我一个字都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