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长假后,民宿并没有满房,管家很爽快地给孟以煦换了大床房。推开房门的一霎那,即便事先看过照片,还是会被全景落地窗所震撼。
孟以煦选了靠山的房间,离山体很近,能清楚看到树木枝条的伸展方向,树影透过玻璃窗落在木质地板上,摇摇晃晃,人的身心也跟着变得雀跃。
顺手将背包放在门口的衣柜里,走到窗边的靠椅坐下,暖阳打在脸上,仿佛那层玻璃不存在了,如同坐在树下一般。
和宋知意确定好出差的车票和住宿会有行政部的同事安排后,她没有打扰休假中的小伙伴们,准备明天晚上再告诉她们。
孟以煦起身离开了那张舒服的靠椅。
房间再美再亲近大自然,还是不如自己走进大自然中。
她从背包中翻出一个斜挎小包,里面装有小零食和急救包,重新系了系登山靴的鞋带,拿上一瓶矿泉水便出门了。
小小千米的高山,开车已经走了小半路程,剩下的那还不是轻松拿下。
走到民宿门口时,管家叫住她,给到一张手绘地图说:“受欢迎的几个拍照点上面都有标明,我们民宿上行500米的地方有个山泉水取水点,就是地图上画水滴的位置,感兴趣的话可以尝一尝。晚餐时间是五点到八点,天黑山中不安全,请务必五点前回到民宿。”
孟以煦笑着道谢:“多谢提醒,我逛一圈就回来。”
她爱户外活动,向往哪天能自驾在国内环游一圈,但她并不是那种爱冒险的人,徒步不会往未开发的小路走。她顺着有指示牌的机耕路缓步向前。
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不远处的溪水潺潺流动。
她喜欢这种静谧的时刻,也喜欢把觉得舒心的东西分享出去。一路走走停停,拍到好看的光影、长得特别笔直的树、路边漂亮的小野花,通通一式两份,一份发给施然,一份发在一家三口的群里面。
【妈妈:这张小花拍的不错,我用来做头像了。】
【爸爸:你用小花,那我用这棵树,它枝条茂盛,可以给小花和依依遮风挡雨。】
孟以煦没想到明明是她分享出门游玩的照片,却反被爸妈秀一脸,摇头笑了笑回:
“山里有山泉水,我一会儿去看看干不干净,如果不错给你们打一桶回来泡茶喝。”
她退出刷新一下,爸妈已经换上了新头像。
没过一会儿,施然回她说:“别引诱我,难得认真工作中。”
接着又发了一段文字过来。
【然不燃:于珂,就是那个女生的名字,今天她也来了,我这次仔细观察了她,确实可!比我们大一岁,梦溪当着我的面随口问了,确定单身】
【然不燃:照片我就不拍给你了,改天见面你自己瞧】
从文字中都能感受到不燃今天有点燃。
孟以煦回了她一张“小猫徒步中”的表情,便没再理她了。
聊天确实影响她爬山的速度,半个小时才走到地图上标明的取水点附近,地图说取水点旁有个小瀑布,她决定先去看上一眼。
取水点就在大路往溪流边走不到一百米,拐一个小弯就到了。
比瀑布先闯进她眼帘的是一个挺拔的背影,顿时她心里咯噔一声,不会这么巧吧。
当即第一反应就是转身跑,可她忽略了今天穿的是一件防水的冲锋衣,她动作一急,衣料摩擦发出细微的嚓嚓声。
那背影听到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旋即转过身来,不是应歆又是谁!
“这么巧的。”孟以煦将转了一半的身子回正,冲应歆微微一笑。
今天的应歆没有戴眼镜,额头上束着一条豆绿色的运动发带将刘海拢到了脑后,让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全部露了出来。昨天见面时变得红润的嘴唇,今天却格外暗淡,加上她泛白的肤色,像是在这负氧离子充足的山中缺氧了。
孟以煦向前两步,语气中有着她没有察觉的关切:“你还好吧?如果冷,把外套穿上。”
应歆穿着一件灰白色的长袖速干衣,腰上系着一件姜黄色外套。
应歆看着突然出现的孟以煦,头发束起梳了一个松松垮垮的高马尾,像是二十岁的孟以煦。
大学时每当要用功学习时,孟以煦会把头发梳起来,说披散着她老想去抓。但梳起来也没用,她解题太专注的时候,无意识还是会去挠头发,最开始服帖的头发总会被她弄得左边翘一根,右边鼓一团。
她视线下移,看着孟以煦身上墨绿色的外套,无声呢喃:“你是树精变来哄骗我的吗?”
难道她现在不仅会幻听,还会出现幻觉了吗?
孟以煦说话时见应歆没反应,嘴唇动了动又没发出声音,连忙走上前,将她腰间的外套解下来给人披上,伸手去摸她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
“……这也没发烧呀。”
应歆伸手抓住孟以煦探体温的右手,轻轻握紧,眸中一亮:“依依,真的是你!”
树精不会帮她披外套,不会量她体温,也模仿不来那紧张的神情。
听到应歆突然叫她小名,孟以煦呼吸乱了半分,她眼睫颤了颤,垂眸定了定神,手腕转动,挣脱开应歆的手,说:“你没事,我就走了。”
应歆忙上前一步,拉住孟以煦的衣袖,说:“你是不是来接山泉水的,我喝了,很甜的。”
孟以煦扫了一眼应歆拽着她衣袖的手指,指尖因太过用力泛着一圈白色,她背过身吸了一口气说:“你放开,我才能去喝。”
“哦,对不起。”应歆见孟以煦不再想走,缓缓地松开了手。
孟以煦来到水管处,用手接了一捧水,见没有细沙之类的沉淀物,正准备喝,眼前递来一个水壶盖,应歆不知什么时候来到她身边,好像很怕她生气,支支吾吾说:“你来的路上肯定摸了花草,用壶盖喝吧,我刚才洗过的。”
“谢谢。”孟以煦背的矿泉水还没开封,她其实可以打开矿泉水,那瓶盖虽说小了一点,但也不是不能用,但她受不了应歆示弱的样子,想早点打发了她。
她接了半壶盖,一口喝尽,山泉水自带凉意,一股凉水下肚,抚平了她此时烦躁的心,嘴里还残留一丝甘甜。
她决定明天回去前再来给爸妈打一桶。
山泉水喝了,这人拿回壶盖,却始终站在她一米开外,她动她也动。
孟以煦抬眼看了一眼应歆额间的发带,有一点水迹还没完全干透,说:“你是要下山,我要上山,我们不顺路。”
她搞不懂这人不是结婚了吗,为什么总是独来独往的,还总能和她撞见。
“我刚才只是随便逛了一圈,没有细看风景,正好和你一道再走一走。”应歆今天来爬山本来是想疏解昨天受到的打击,她心里憋着太多不解和心痛,是一路快步冲到山顶的,确实没有留意周遭的景色。
“你不嫌累想跟就跟着吧。”
山是无主之地,应歆想怎么走就怎么走,孟以煦没资格拦着。她不想因为应歆改变了本来的路程,走上前拍了几张瀑布的照片。
说是瀑布,其实只是刚好有一处陡坡,溪流自上而下,形成了一小块片状的水流。
孟以煦在拍瀑布时,应歆悄悄掏出手机在拍她,她稍微一动,应歆立马将手背到身后。
应歆握着手机,昨天死掉的心今天又活了起来。这样怎么不算是两个人约好的旅程,她们的生活中仍然有彼此的存在。
孟以煦的分享欲因应歆的存在生生被压没了。她看到好看的地方仍然会拍,只是这样的地方明显变少了,民宿管家说的打卡点她也没了兴趣,不要说五点前回去,她三点就登完顶往下走了。
下山的速度更快,再次走到取水点附近,她忽然顿住脚步看向一旁的应歆,问:“你不会也要在山里住一晚吧?”
孟以煦终于和她说话了,应歆脸上漾起笑容,点头说:“我看山里有民宿,又是周末……”
“我知道了。”孟以煦好久没有这样不礼貌地打断别人说话了,她现在无比后悔昨天为什么那么心急,不先等施然回来,不看清预订规则。
孟以煦能这么问,肯定是因为她也要住上一晚,而这座山中除了村民的农家乐,就只有一家十二间房的民宿。
应歆想到她和孟以煦将在一个空间里待一天一夜,嘴角便压不住地上扬。
民宿外围的区域,为了增加大自然的质朴感,用的是老木头做的地板,脚踏上去嘎吱嘎吱响,孟以煦来的时候还觉得这个设计不错,有点森林木屋的感觉,这会儿回来,却觉得那嘎吱声扰得她心乱。
幸好屋里是正常的地板,她只想赶紧回到自己的房间。
“孟小姐,应小姐,你们俩原来认识,这么巧的。”管家看着两位客人并肩回来,好奇问道。
孟以煦不会对不相关的人甩脸,微笑着点了点头。应歆应道:“确实很巧。”
管家说:“晚餐是土鸡汤锅,需要提前半个小时准备,准备就餐时给前台打电话就行,请问两位是一起安排吗?”
应歆正想答应,孟以煦先一步说:“我需要睡一会儿,我们分开吃。”
两人的房间都在二楼,只是一个在东头,一个在西头,分开时,应歆选择主动:“我等着你一起吃,睡醒了给我说。”
孟以煦没说好也没说不好,转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回到房间,她坐到落地窗边,呆望着窗外摇曳的细枝,天色将暗,地板上的光影不再明亮。
她不喜欢藕断丝连的状态,不知道要拿应歆怎么办。
面对那个曾经很爱的人,她能说出更伤人的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