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来了。
谢辞盈抬头看了看顾笙寒，见她虽然隐有堕魔的迹象，却还算得上耳清目明，神智尚存。
她悄悄松口气，捏捏顾笙寒拉着她的指尖。
“顾笙寒。”她轻轻唤了一声。
顾笙寒似乎微微笑了笑，谢辞盈没太看清。
她看一看旁边瞧着她们的关千雪，只觉得一口气堵在心口出不来。
她看回顾笙寒：“你还好吧？”
回忆中的顾笙寒最后堕魔，现实中的顾笙寒也堕魔了……
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吧，但肯定和突然出现的关千雪有关。
她想起来了。
关家城主最后说，他穷极一生，最终败在一位早已出族的族人手上。
那个族人就是关千雪。
关纱手中的傀儡术来自她，关纱被种下秘术也是因为她！
不过，谢辞盈此时无暇想这么多，她只是忧愁又担心地看着顾笙寒。
顾笙寒抬手，谢辞盈这回没躲着任由她摸了摸自己的头。
“没事。”
现在的局面，顾笙寒并不意外。
桑枳已死，留在她体内的魔气却没有消散，反而越来越活跃。她就知道，魔气的主人另有人在。
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遇到了。
顾笙寒提剑站在谢辞盈身侧，她看了半晌，才道：“小心。”
“你也是。”
“看两位的表情，似乎早就认识我了啊。”关千雪蹲在断墙头，托着下巴观望两人。
谢辞盈环视一圈，她们仍旧在走进回忆前的位置，只是周围的动物和小摊都不见了。
“认识就好，就不必过多自我介绍了。”她一边说着，一边起身。
谢辞盈掏出原主的剑，与顾笙寒肩靠着肩，紧张地盯着眼前之人。
如果真的是那个关千雪，只怕她修为不低。
而且这座城……
想起城中的诡异，谢辞盈更担心了。
关千雪手上秘术不少，谁知道什么时候阴她们一手。
“别这样紧张啊。”双方对峙半晌，关千雪突然一笑，“初次见面，我……”
她一句话未说完。
顾笙寒手中长剑闪过刺眼的光芒，谢辞盈一眨眼的时间，就见顾笙寒手持长剑，直冲关千雪而去。
一白一红交织在空中，谢辞盈只能看见数道灵力闪过。
缠心丝抛向空中，谢辞盈脚尖点地，借力飞向两人。
看着关千雪背后不断靠近的影子，顾笙寒剑尖一转，数道灵力脱离长剑，拐了个弯从四面八方袭向关千雪。
谢辞盈从后背袭来，长剑被关千雪轻易躲开。
谢辞盈咬了咬牙，手中缠心丝犹如钢丝一般飞向关千雪。
顾笙寒从缠心丝借力，手中长剑再次与关千雪交织。
二人打斗宛如游蛇，要不是衣裳色差太大，谢辞盈完全分不清谁是顾笙寒。
缠心丝不断在两人间游走，沾染上关千雪不可察觉的小伤口，像一颗种子，一抹金色的光点飞快钻入她体内。
谢辞盈小心翼翼站定，闭眼感受着经由缠心丝传来的感受。
她抿了抿唇，突然大喊：“顾笙寒，左边！”
顾笙寒挑了挑眉，手中长剑不可思议地转了个弯，剑尖由右改左，与关千雪擦颈而过。
顾笙寒笑意一深：“看来也不怎么样嘛。”
关千雪冷哼一声，微微一笑，身形慢慢消失，似是隐入空气中。
顾笙寒刚刚才出现的一抹笑意也消失了，她紧握手中剑，警惕地看着周围一切。
两人太强，谢辞盈不敢凑近。她离得远，此刻眯着眼睛看了许久也没看出关千雪的行踪。
谢辞盈心下着急，却也不敢凑上去给顾笙寒添麻烦。
她仔细感受着通过缠心丝传来的关千雪的状态与行踪。
东？
不对。
影子一闪而过，谢辞盈呼吸一紧，猛然看向顾笙寒：“小心背后！”
耳边微风轻拂，顾笙寒闪身后退一步，提剑挡住从背后突袭的关千雪。
她微微垂眉，长剑瞬间分为多道金光，从四面围向中央的关千雪。
关千雪闪身避开长剑，心中有些恼火。
这些年耗费太多心神，她的修为仅仅停留金丹。顾笙寒也是金丹，却不如她结丹时间长。
桑枳说过，顾笙寒是万里挑一的天才。关千雪对比嗤笑一声。
万里挑一的天才又如何，绝对的实力面前，谁管你是不是天才。
她本以为，以她的手段，杀了顾笙寒不过是一件轻而易举的小事。
为了班正在万无一失，她特地布置阵法扰乱心智，引着顾笙寒堕魔。
想到这，关千雪突然一笑：“堕魔还敢用灵力？顾笙寒，你可不要命了。”
“不劳费心。”顾笙寒的声音从身侧擦过，关千雪心中警铃大作，来不及躲开，只微微侧身，眼睁睁看着顾笙寒手持长剑擦过发梢。
不对。
顾笙寒怎么可能看得这么清楚。
想起刚才那一吼，关千雪瞬间将目光集中到谢辞盈身上。
几乎眨眼间，她已然出现在谢辞盈身前。
谢辞盈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
关千雪没用剑，飞身朝谢辞盈袭来。
谢辞盈一边借着缠心丝躲开，一边看着顾笙寒不断逼近。
真难缠。
谢辞盈快愁死了。
怎么没给她配个空间系统，不然此时还能直接带着顾笙寒躲进去……
几番交手，长剑再次擦过关千雪颈间。
几乎环了半个脖子的血口隐隐渗血，关千雪与顾笙寒各自后退一步，都不再出手。
“顾笙寒……你等着。”关千雪狠狠扫过两人，再次隐没在空气中。
终于走了……
谢辞盈却放不下心。
她一把抱住差点从断檐跌落的顾笙寒，小心翼翼两人抱下来放好。
“顾笙寒？顾笙寒！”
顾笙寒紧闭双眼，没有听见半分她的呼喊。
谢辞盈心一紧，小心翼翼探了探她的鼻息。
幸好……
谢辞盈长抒一口气，还活着，幸好。
她看着顾笙寒与关千雪休战，只觉得心中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良久，顾笙寒缓缓点了点头：“最近小心一些，一次不成，她一定会回来。”
谢辞盈点头：“好。我们先回去……”
她忽然一顿。
刚想说先回去休息，又突然想到，关千雪是城主啊！
她能提前布置阵法等着两人来，真的不会提前在客栈做手脚吗。
那客栈现在还能回吗？
顾笙寒也想到这一点，她沉默一阵，看向谢辞盈：“明日我们便离开，如何？”
不知道谢辞盈就在这里有什么事……
谢辞盈也顾不得什么任务了，还是保命要紧，她连连点头，提议道：“要不现在就离开吧？”
都这样了，真的还要住一晚吗？
顾笙寒一顿，点点头，任由谢辞盈扶着她起身，可心中却升起疑惑。
〈她不是还有事要办吗？〉
谢辞盈心中“啧”一声，眨眨眼：“没有什么比命更重要吧？”
还是说，她的思维方式不对，顾笙寒明显不这么想？
顾笙寒“嗯”了一声。
不对。
谢辞盈这话，分明就是在回复她的想法。
想起自己曾经听到的谢辞盈的心声，顾笙寒几乎瞬间就猜出大概原因。
为了试探，她想了想。
〈谢辞盈果真是天下第一贴心人！〉
按照往常，谢辞盈一听见她这句话，立马就会高兴。
可顾笙寒看了半晌，不见谢辞盈有何变化。
她微微皱眉，不解。难道她猜错了？还是谢辞盈不在意？
她想了想。
〈谢辞盈修为不足，遇上关千雪必定受伤。若不是她在，今日留下关……〉
“顾笙寒！”谢辞盈声音忽然拔高，吓了顾笙寒一跳。
谢辞盈明显生气了，怒目圆视：“你嫌我拖你后腿了？！”
[ 这人讲不讲理啊！]
[ 她是修为不够，好歹也没添乱吧！]
[ 太过分了！]
对，就是这样。
顾笙寒此刻已经恢复许多，没有刚才那副随时要倒下的虚弱了。
她一笑，主动牵着谢辞盈抱了抱自己：“没有。”
察觉到谢辞盈被迫搭在自己肩头的手臂挣扎着要离开，顾笙寒将她抱得更紧了。
“你能听见我的心里话是不是？”顾笙寒声音轻轻的，却说得极其肯定。
呼吸在谢辞盈耳边流转，要不是街道空无一人，她还以为刚才的一切都是假的呢。
谢辞盈一噎，随即一抹后悔浮上心头。
她还什么都没听到呢就被发现了……
她还没看过顾笙寒的笑话呢！
顾笙寒没那么虚弱，她也就没那么担心。
谢辞盈磨了磨牙：“顾笙寒，你诈我！”
顾笙寒笑了笑。
“你还笑！”谢辞盈抽回自己的手，揽上顾笙寒腰间。
她一边磨牙，一边捏了捏某人腰间软肉。
顾笙寒微不可见地抽气声入耳，谢辞盈冷哼一声。
谢辞盈又捏了捏，却被顾笙寒猛得拉入怀中，双手也被紧紧握住。
谢辞盈试图从她手中挣扎出来。
“别动。”顾笙寒一手紧扣她两只手腕，一手搂住谢辞盈后腰，将人紧紧箍在怀中。
“你先听我说。”顾笙寒眉眼间尽显疲惫，她俯身低头，将下巴轻轻搁在谢辞盈肩头。
“你……说吧。”谢辞盈果然不挣扎了。
“我堕魔了。”顾笙寒声音轻轻的，却极其平稳。
“嗯。我看出来了。”谢辞盈心中忐忑，不知顾笙寒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你会怕我吗？”顾笙寒的声音更轻，瞬间便淹没在无边无际的空中。
谢辞盈偏偏觉得她呼吸轻颤，连带着这一声极轻的询问都十分不稳。
哼。
谢辞盈微微抬头，试图睥睨顾笙寒，却只能看看她有些凌乱的头顶。
谢辞盈的声音也轻了，她问：“你不信我？”
想起曾被顾笙寒这么质问，谢辞盈就有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感。
她重重哼了一声：“我可不像某些人，整天不信这个不信那个的。”
顾笙寒神智尚存，立马听出来谢辞盈在控诉她。
只是她有些委屈：“我什么时候……”
“好多时候！”谢辞盈再次轻哼一声打断她的话。
顾笙寒也想起来了，没话说。
谢辞盈双手得以解封，她回抱了抱顾笙寒，心中快意不减。
“你一直都是顾笙寒。”她想了想，还是从这一句说起。
“是非功过自有他人评判，我嘛……”谢辞盈嘿嘿一笑，“我负责和你谈恋爱就好了。”
“所以我当然不会怕你呀～”她十分诚恳地、重重地拍了拍顾笙寒的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