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咕嘟咕嘟的泡泡声音让谢辞盈心烦意乱。
隐隐约约，她似乎看见一个人影在海中快速下坠。
谢辞盈扑腾两下，回忆着游泳课学到的动作，缓缓向人影接近。
她慢慢游，人影快速下落。
谢辞盈莫名心慌。
海中的光太过微弱，她看不清人影的面容，只觉得熟悉。
熟悉……
谢辞盈心沉到谷底，加快速度向人影游过去。
在这个世界，她只认识顾笙寒。
顾笙寒，不会真是你吧？
谢辞盈一边游，一边祈祷自己想多了。
“谢姑娘？谢姑娘？”
谢辞盈游泳的动作一顿。谁？谁叫她？
这么一愣神，人影已经被海底的黑暗完全淹没。
谢辞盈向头上看了看，晃眼的光……她眯了眯眼，又觉得心口一阵剧痛，疼得她整个人蜷缩起来，忘了水下不能呼吸，下意识张开嘴……
“谢姑娘！”
谢辞盈猛然惊醒。
她大口大口呼吸，足足缓了半分钟，才扯着干涩的声音：“顾笙寒？”
周围一片安静，谢辞盈慢慢回神。
对了，顾笙寒又失踪了。
心口的绞痛还在继续，谢辞盈缩了缩身子，强忍着疼痛，努力让自己语气平稳：“有顾笙寒的消息了吗？”
四周还是沉默。
谢辞盈心中叹口气。
随即共享过来的感觉，她都这么痛苦了，顾笙寒只怕更不轻松吧？
顾笙寒……
谢辞盈抿了抿唇，眨巴眨巴眼睛，吞掉不请自来的泪珠，强撑着爬起来。
眼前仍旧一片残影，谢辞盈晃了一下，靠在身后的桌子上才勉强站稳。
“谢姑娘，你休息吧。”船长刚好进来，连忙扶着她。
谢辞盈深呼吸一口，摇头：“不了。找顾笙寒要紧。”
距离的限制还在，并没有触发警告。顾笙寒一定就在附近。
谢辞盈请船长扶着她出去。
甲板已经清理干净，只剩下隐隐的血腥味和海风咸咸的气息。
谢辞盈长舒一口气，仔细感受着顾笙寒的痛苦。
心绞痛、右手无力、意识不清……
谢辞盈慢慢挪到船头，靠着栏杆望着茫茫大海。
“谢姑娘，顾上仙法力高深，她一定不会有事的。”船长将事情都交给其他人，干巴巴地安慰。
谢辞盈“嗯”了一声。
顾笙寒还活着，这确实是好消息。
但她太痛苦了。谢辞盈能感觉到，顾笙寒就是那么弱柳扶风，此刻正在痛苦的泥潭里挣扎。
她晚一分钟找到，顾笙寒所受的痛苦就多一分。
“有地图吗？”谢辞盈的声音依旧干涩。
她舔了舔嘴唇，祈求地看向船长。
“有！我去给你拿。”船长不知道她要地图干什么，这东西出海必备，并不难找。
不过几个呼吸，她抱着一封卷轴出来，扶着谢辞盈到一旁的圆桌坐下，又给她倒了杯水。
谢辞盈小口小口抿着，在船长的介绍下仔细看地图。
早知道好好学地理了……
谢辞盈一看到这些注记就觉得头疼。看了许久，她才指向一个点：“我们现在在这？”
船长点头，画了一个圈：“顾上仙在船上失踪，有很大可能是被风浪打入海中。目前的搜寻主要集中在这片海域……”
谢辞盈看着周围密密麻麻的小点：“这些岛上找了吗？”
船长一愣：“岛屿太多，大大小小几百个，还没来得及。而且，顾上仙受伤以后，应该漂不了那么远……”
“她没那么蠢！”谢辞盈打断她，“她不会水，不可能在海里。在岛上找，一个一个找。”
海中没有进展，那就海上找。
谢辞盈捂着狂跳不减的心口。她有一种直觉，顾笙寒上岸了。
海里极速下坠的，肯定不是顾笙寒。
“好。”她坚持，船长也听她的。
一连两天，海船完全不停，停靠几十个小岛。
谢辞盈顺着甲板快步下去，刚一踩上岛，她就失望地摇摇头：“不在。”
已经处在距离限制的边缘了。
【余声·问途 ①找到顾笙寒任务已开启。】
谢辞盈莫名烦躁，想打死这个系统。
毫无用处，这会儿添乱来了。
她头疼地揉了揉眉，返回船上，和众人一起前往下一个小岛。
共享传来的痛苦减轻了一些，谢辞盈不确定是顾笙寒在好转，还是技能的bug。
希望是前者。
她擦掉脸庞无声的泪，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怎么办怎么办，还有好多个岛……顾笙寒你到底在哪……
谢辞盈躲在帆下，整个人缩成一团。
接连三天过去，完全没有任何踪迹。
谢辞盈最后叹口气，看向犹豫的船长。
“你说。”她的嗓子仍旧沙哑。
“谢姑娘，船上物资所剩不多。不如我们先靠岸，换船继续找？”船长很抱歉。
她不吃不喝倒是无所谓，关键还有随行出海的凡人。
谢辞盈扫了一眼。
靠岸的话，返回去就得两天，再到这里又得两天……
她摇头：“不了。你们回去吧，我自己找。”
船长一愣，有些着急：“谢姑娘，不是我们不想找，而是……而且，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去，回头顾上仙回来，肯定找我麻烦。”
“不会的。”谢辞盈肯定道，“你们回去吧，把小船留给我，我自己去找。”
谢辞盈一边说，一边拿出一个储物袋：“这是一些灵石。这些天辛苦你们了……”
谢辞盈一边说一边低头。
该死的，她怎么又要哭了……哭也要在顾笙寒面前哭啊不然她又不知道……
谢辞盈越想越伤心。
她突然沉默下来，船长也发现不太对。
想了想，船长接下灵石，没再劝，按照谢辞盈的吩咐留了船上的小船，又给她留了一些吃食，这才带着人离开。
茫茫海面，只剩下谢辞盈的小船。
谢辞盈不是不担心。
这艘船太小，遮不了风也挡不了雨，一个浪打过来她就没了。
但是没办法，已经好几天了，她等不起。
谢辞盈拿着船长留下的地图，在一个小点上画上叉。
也不在这里……
谢辞盈顾不得日头高升，摇着小船前往下一个岛。
一个上午过去，她画下了两个叉。
谢辞盈望向前方，下一个岛有点远。
阳光有些刺眼，她眯了眯眼睛，瞬间冷汗直冒。
熟悉的绞痛再次袭来，谢辞盈半曲着，看向那个小岛。
顾笙寒，你在那是不是？
她上半身紧紧贴着腿面，试图减轻一些痛苦，缓缓摇浆。
*
顾笙寒从不知自己怕水，这是第一次。
被风暴卷入海中，她愣了一秒，迅速反应过来，阻断呼吸，试图抓住船桨。
但她不会游泳。
意识渐渐被剥离，顾笙寒勉强捏了个法诀，在身体周边形成保护罩。
也不知道能撑多久……
顾笙寒闭上眼睛。
再睁眼，她一愣。
香烟袅袅，鸟叫虫鸣，花香四溢，俨然一副春三月的模样。
山门古朴，不显巍峨。掌门总说，山门是要在她手里发扬光大的。
顾笙寒不受控制地走进山门，难掩心中雀跃。
入门一年多，她终于学会御剑了！
她终于可以学剑法了！
顾笙寒迫不及待要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带自己回织云山的掌门。
掌门年过四百，却依旧是金丹期，寿命将尽，唯一的心愿，大概就是期待唯一的弟子顾笙寒能将织云山发扬光大。
顾笙寒兴冲冲推开门：“掌门！我会——”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门“吱呀”一声被风关上了。
“你来了……”苍老的声音从披头散发的老妪那里传来。
顾笙寒顿了顿：“掌门，你怎么了？”
“没事。你过来。”老妪挥挥手。
顾笙寒觉得很奇怪，她犹豫地过去了。
“不——”顾笙寒一个侧身躲过飘飞的发丝，手中长剑利落斩断缠绕自己的发丝。
发丝一顿。
青光流转的长剑横在身前，顾笙寒只觉得头脑发蒙，声音颤抖：“掌门？”
老妪没有回头，只是发丝冲她招了招手：“过来。”
顾笙寒没动：“丹炉里是什么？”
“过来。”发丝再次探过来。
顾笙寒挥剑斩断，想也不想，转头就跑。
淡淡的血腥味，诡异的香气，顾笙寒一阵作呕。
掌门和平常也不大一样……
顾笙寒逃也似的走了。
再回来，她提剑在那间屋子里找到了更加苍老的掌门。
身后是熊熊烈火，眼前是对她充满恐惧的掌门。
“顾笙寒！我可是你师尊！是我把你带回来的！”掌门声音沙哑，就像喉咙里堵满了沙子。
“没错。”长剑青光流转，顾笙寒点了点头，“所以，也该由我，送你上路！”
她用尽灵力，一剑刺穿掌门心口。
这一年，顾笙寒十六岁。
诡异的香气扑鼻而来，鲜血飞溅，扑了她半边脸。
顾笙寒松口气，心口隐隐抽痛。
“顾笙寒！”
谁？还有人没死！
顾笙寒猛然回头，长剑正要落下，就看见了衣裙飘飞的少女。
少女嘴唇微动，脸上满是泪痕，眼中却是恐惧。
顾笙寒一顿，收了剑：“谢辞盈。”
她紧走两步：“我的决定是对的。她……”
“你杀了养你教你的掌门？！”
“使用这种邪术，她罪该万死！”顾笙寒的声音陡然尖锐，“你也不信我？！”
顾笙寒只觉得心中怒火翻腾，委屈、恐惧、后悔通通不见。
她提着沾满粘稠暗红的血的剑，朝着谢辞盈一步一步走去。
“顾笙寒！”
顾笙寒顿了顿脚步。
“醒醒！”
“还活着！醒醒啊！”
烈火消失了，眼前是耀眼的阳光。
顾笙寒眨了眨眼，最终又闭上。
头疼欲裂，梦境中的回忆更令她难言。
“谢辞盈？”
“是……咳咳。”谢辞盈嗓子干得快冒烟了。
她好不容易在这个岛上找到顾笙寒，却见她不知昏迷了多久，怎么喊都喊不醒。
可她心跳越来越弱，谢辞盈的呼喊不敢停，一个晚上过去，总算把人喊醒了。
嗓子疼得厉害，谢辞盈想起被自己关闭的心声 。
[ 顾笙寒！]
“嗯。”顾笙寒同样说不出话。心声突然听不见又突然能听见，她也没空想太多。
[ 还活着！]
[ 太好了太好了！]
[ 你怎么跑这么远，我找了好久……]
谢辞盈边说边哭。
“没……事……”顾笙寒微微抬手，想为她擦泪。
谢辞盈一把抓住她的手，顾不上擦泪：[ 活着真是太好了……]
第二次，谢辞盈在顾笙寒面前哭成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