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予忍了又忍,皮笑肉不笑的对着这位钱大公子道,“钱大公子,您还是要以学业为重,您这都是快要考秀才的人了,该回去上学,还得回去上学呀。”
否则蹉跎了时光,空悲切——
万一你是真的想当个人呢?
这钱大公子将扇子往自己的下巴上一杵,深感有理,“是,小程先生说的有理,只是我刚归家一日,还舍不得离开父母,也舍不得离开——”
好了,闭嘴吧。
程予已经感觉得到,他说着说着,都快朝着自己流口水了,虽然他不能明着流口水,但是他讲话真的很让人起鸡皮疙瘩。
程予当机立断向钱公子告辞:“钱大公子,在下,现在还有些事要做,便先行告辞了。”
说完,也不等这钱大公子继续啰嗦挽留,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程予又被叫住了,“小程,”程予转头一看,是刘婶。
他暗暗的提了提精神,带着笑迎了上去,“刘婶早,”他看着刘婶儿手上挎的那个竹篮,里面装了很大一块猪肉,还有几枚鸡蛋以及一些常见的蔬菜。
“您这是已经买菜回来了?”程予随意的找了个切入点,跟她硬聊。
刘婶一脸开心的看着他,“前两日我见你爱吃蔬菜炒肉丝,刚才去菜市上看到了,很是新鲜,就又买了一块。”
“啊?啊……是刘婶的手艺好,”程予愣了一下,我爱吃?
“你可知道我儿子昨日回来了?他同我说,昨日与你一见如故,我想着既然如此,不如今日就又邀你来吃午饭。”
“娘,你在邀请小程先生来吃午饭吗?”那钱大公子又跟屁股后边儿来了,“小程先生,我娘的手艺极好,你可一定要来呀。”
刘婶也赶忙跟了一句,“我这儿子难得回来一趟,在镇上也没什么朋友,小程,你就来吃个饭吧。”
前后都被他二人给堵着,两人的眼睛都直直的看着他,充满期待似的,程予实在是没法推脱,便点了点头说道,“好,中午我过来。”
钱大公子一脸的笑意,而刘婶也老怀大慰的样子。
程予见此事已定下,便想现在想脱身,“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那钱公子颠儿颠儿的还想跟,没成想刘婶儿竟然一把给他拉走了,嘴上还在说:“你难得回来一趟,不如多陪陪你娘。”
“哎呀,娘你别拉我。”
两个子蛊竟然演的有模有样,母慈子孝。
程予也没想到,他们竟然并没有一直贴着自己寸步不离的守着。
但他们怕是已经缠上自己了,程予暗暗的想,天天都得跟这个对自己流哈喇子的怪物虚以委蛇,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这附体的子蛊,可不像能够随意脱离肉壳的蛊母那般来去如风,看中了猎物可以一直藏在煞魂界中跟着自己,子蛊们未成熟前还被束缚在□□中,而且看样子还并没有想要抛弃这个人类身份,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这是要先把他稳住,等待以后?
这跟养鸡养鸭养猪有什么区别?不行,若是再跟他们一块待着,万一他们哪天忍不住就麻烦了,还是得现在就想个办法,与他们保持些距离为好。
至少不要时时出现在他们的面前,刺激他们的食欲。
在面摊上与质真碰面后,两人还是老样子,一人一碗面,一个蛋。
程予试探着问道:“那个老钱的儿子,我总觉得对我有点热情的过头了,你那几个后辈都住哪儿啊?我在想,要不然跟你们晚上住一块?”
从松风楼搬出来得了,这就是程予想到的保持距离的方法。
辞职是不可能辞职。
几日以来,一直风平浪静,子蛊又隐藏的很好,导致质真是真的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对劲,他听到程予说这话,想了想便说,“他们在后面的巷子里,租了一套很小的院子暂时落脚。”
他也知道程予被那钱大公子纠缠的很不耐烦,“那套小院子不大,但也能睡人,晚上的时候那几个小辈都会轮流值夜,有一张床可以睡人,你要是嫌公子哥缠人,搬出来跟他们一起住也不是不行。”
程予当即点头,“那好,晚上我去他们那儿。”
质真便也应了此事,说是回头跟那几个后辈交代一声便好。
此事便就这么三言两语的定了下来。
用过饭后,两人又再次分开,各自做事去了。
程予在自己的老位置安静的坐着,手肘撑膝,手掌托着自己的下巴,乍一看,像是在发呆,但其实他的思绪已经跑远了。
此刻,他想的是,刘婶和钱学峰二人虽然是母子,但实际上,却是两个子蛊,而且看他们的墨色痕迹,在联系着之前质真跟自己讲过的蛊母传染途径,想来应该是他二人之间某一个人被传染了,另一个人则被连带了。
嗯,为什么?
——钱掌柜却没有被传染呢?
想到这里,他突然又产生了某些好奇心。
表面上两个子蛊母慈子孝,扮演人设扮演的非常的好,那么私底下呢?他们是继续演,当做不知道对方还是?
嗯,真是一个好问题。
他越想越抓心挠肝,好奇心上来了真是止都止不住,他悄摸声的走下楼梯,看了一下茶楼里面,此时并没有人,陈鹏和张小舟这两个小二,都不知道跑哪里去了,一个估计是在隔壁松桂楼跟人吹牛打屁,另一个怕是见上午茶楼无事,溜到哪里去打盹去了。
程予悠悠的想着,目前只是被一只蛊母发现过,蛊母死了不成威胁,现在吸引来了两个子蛊,那就证明自己的灵魂香气是有距离限制的。
还有一点,程予一开始待的这一片区域,他发现的只有刘婶,那么这钱大公子是怎么突然就感受到了?竟然什么都不顾就回了家,莫非是两个同源的子蛊?它二者之间互有感应吗?
他想到自己灵魂特质。
若是跟他们保持一定的距离,他们应该是感受不到,但是若走进了某个范围以内,恐怕他们就能够立即察觉,这具体的程度,是程予目前拿捏不好的。
想到这里,他决定做一个尝试。
他轻声的默念并传递心念过去:“皮猴,你能变大一些,将我纳入你的体内,不透露丝毫灵魂气息出去吗?”
既然当时质真道长察觉到他的情况并非是因为他的灵魂力,而是因为感受到了蛊母的存在,那么,他将自己的灵魂力量收起来,这种变化质真也是无法察觉的,不是吗?
他在这句话说出之后,虽然无法明显的感觉到皮猴的存在,但却在恍惚之间,自己的精神好像被什么东西给容纳了一般,在下一刻,便又像是无事发生一样。
他回想起刚才的那种感觉,心中暗道:这就好了?这么简单?
不管有没有用,也得先去试一试才知道。
他起身偷摸的出了大门,从空地那方绕到了松风楼的后院,这一边的是他自己居住的那个宿舍小院,再往前,也就隔了一堵墙两间屋子,便是钱掌柜一家三口住的院子了。
他也去过这间院子两回了,大概的构造是清楚的,于是他便走到了靠近灶房那一面墙的后面,一步一步,拉近了距离。
他侧耳倾听。
他的耳力最近还在稳步的增长着,虽然不是太离谱,但至少隔着一堵墙,并不妨碍他偷听。
可是此时除了备菜的声音之外,整个院子都很安静。
程予伸手挠了挠下巴,他们都不聊天讲话的吗?
随后计上心来。
回到自己的小院围墙后,程予后退几步,见左右没人,一个助跑,肌肉瞬间发力,脚尖稳稳的踩在了墙外面的一堆矮矮的沙石上,猛然一蹬!
蹭的一下,整个人就像是一只灵活的猫,就那么轻巧地跃了上去,随即稳稳蹲住。
以前从小到大都没怎么搞过体育,最大的运动量就是在学校运动会时去报名了一千米的程予,不敢相信的愣了一下,回头看了看身后。
偏院的围墙其实不高,但毕竟也要能起到一定的安防作用。
整个镇子人来人往,鱼龙混杂,保不齐就会有小偷趁夜下手,所以一开始这松风楼和松桂楼的后院围墙修的就比较高,至少就算来个身高一米八的男性,也得借助工具才能翻得上去。
他知道自己的肉身恢复能力与力量爆发都比以往,增强了许多,但也没想到,竟然强到这份上。
平时看着那道士跳上跳下似乎很是轻松的样子,没想到自己居然也这么轻易就上来了,着实意外。
打量了一下屋檐与自己围墙顶的距离,经过刚才这一跳,他有了点信心,慢慢的蹲下身,一个立定跳远,蹭的一下,就那么轻松的跃了过去,脚下“咔嚓”一下,发出了轻微的踩踏声,这个声音并不是很大,程予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踮着脚,慢一点靠近。
重复这个过程,三两下跳到了隔壁的小院儿屋顶外侧,静静的矮下身,探出脑袋,越过屋脊,向着院中看去。
那钱大公子并没有像是在外面那样同刘氏母慈子孝,而是手上拿了把折扇,就站在院中,冷冷的看着灶房,灶房里面,刘氏正忙碌的洗米淘菜切肉,做着准备工作。
对自己儿子漠然无视。
两人就这么一静一动的,像是两个,陌生人。
程予不由得皱眉,这两个子蛊到底是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