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野深夜回宿舍,整理东西,问:“甜甜,你能当记事本吗?”
天书受到奇耻大辱,“你随便拿根笔,到处都是本!为什么要用我?”
闻野:“我没笔。你有笔吗?”
天书:“……那也不能用我。”
一盏茶后。
闻野:“挣灵石放第一条。”
天书要守住最后的底线:“拯救世界必须放第一条!”
闻野翻白眼:“明天就要挣灵石,明天能拯救世界吗?”
天书:“……”
闻野见它移了,得寸进尺:“拯救世界放最后一条。”
“……”天书飞起来砸他脑袋,被闻野预判,稳稳接住,“你听说过压轴吗?”
天书:“……?”
闻野:“把拯救世界放后面,其实是因为它最重要。你不觉得它最重要吗?”
天书思考。天书被说服。天书改。
纸页上的事件顺序就成了:
挣灵石,给师姐送饭,薛溪的身体,学宫规矩,抢课,集训,外城事(公孙齐),认字,籍贯身份,夏子晋和姬方止,拯救世界。
外城事旁边打了个问号。这个他还没彻底想清楚。
籍贯身份,他察觉到祁坐山微妙的态度。至今没有合适的身份,也是个潜在问题。
姬方止莫名其妙让夏子晋接近他,是简单的小团体拉帮结伙,还是别的原因呢。
想了想,他又让天书把睡觉吃饭放在了最前面,旁边又认认真真写了一串吃食的名字。
这都是他从祁坐山要来的美食名单,这才是真正需要传承的学宫文化啊。
天书:“亏待自己一次要愧疚死。”
闻野谦虚道:“不至于不至于。”
学宫通知,集训是从后天开始的。
为期十五日,内容是普通的体能训练和兵家基础近身体术,每日三个时辰,方便新入学宫的弟子能抽出时间了解环境。
闻野躺着没事,研究起学宫规矩。
原本不困,只看了一会这些规则就睡着了。
早饭是公孙齐一大早送来的,外城生意上的事似乎解决了,他把饭放在宿舍的公共区域,坐着玩通信玉符。
“早。”闻野说,随后就去扒拉早饭,“芒果糯米饭?”
他在祁坐山嘴里听到过。
公孙齐没想到闻野一点没生气,放下通信玉符,别扭说:“嗯。听说很好吃,我带了两份。”
闻野跑去敲薛溪的门,“薛溪,快起床啊!”
薛溪不是没醒,是在跟公孙齐怄气。但闻野来叫,他又顶不住,于是开门走出来。
三个人又围着一张桌坐下来,闻野边吃边问:“生意上的事解决了?”
公孙齐:“……嗯。”
闻野好奇问:“到底是什么事啊?”
公孙齐含糊说:“只是小事。”
薛溪和公孙齐原先的矛盾刚软化,昨日又来这么一遭,更严重了。薛溪只吃了几口,将筷子重重放在桌面上,发出啪一声,随后安静收拾了垃圾,扭头回屋里了。
公孙齐知道自己昨日确实犯了错,可他一个大少爷,大早上起来特意带饭回来,薛溪凭什么还生气。
闻野也没再说话,吃了饭,默默去食斋买饭,给师姐带去。
闻野突然问:“师姐,学宫里没有专门跑来跑去送饭的吗?”
从枝说:“没有。”
闻野思索片刻,又问:“一般的通信玉符可以多人聊天吗?”
“可以。”从枝说,“但是有上限,最高百人。”
闻野点头:“那通信玉符除了跟朋友联系,还有其他用处吗?”
从枝对闻野印象很好,也乐意聊,说:“当然有,灵石随身携带麻烦,存储在储行,通信玉符可以自由转让存储在储行的灵石。还有学宫公帖,遇到修炼问题可以询问,有弟子闲暇时会答复,公帖能看到的人是有范围的,学宫发出去的,只有内城外城能看到……用处挺多的,但我用的挺少。”
说完,她又想起闻野没灵石:“我们交换一下通信玉符,我给你转灵石。”
“我没有。”闻野说,“过几天吧。”
从枝眨眨眼,从头上摸下来红宝石雕花簪,“倒卖出去,应该能有几百中品灵石,先当饭钱。中午饭我想吃三层的鱼香脆皮茄条和青椒鸭掌。”
从枝吃饭的时候比其他任何时间都乐意说话。
等吃完,从枝兴致明显低沉下去。闻野问三句,从枝答半句。
几百中品灵石,够闻野给她买一年的饭了。
一块中品灵石等于一千下品灵石,食斋比较贵的吃食,也就一百下品灵石。
他把红宝石簪挂在任务堂,价格是五百中品灵石。又接了几个送饭的小任务,到处跑了一个时辰,熟悉学宫的同时,又赚了一百下品灵石。
待在弟子宿舍想休息的有,在各家学堂门口吃饭的有,在龙场等着上擂台的也有……总之,各有各的原因,不去食斋吃饭,却需要送饭。
他跑累了,坐在任务堂,看到了和他一样缺灵石,但修为普通的弟子,只能接比较简单的带饭任务。
双方都有需求,但缺少一个更加方便的平台。
“闻野!”那边窗口的人叫他,“过来,你的任务有人接了。”
闻野跑过去,接了任务牌的人偏过头来看他。
宣三:“怎么交易?”
闻野没有通信玉符,也没有足以承载几百灵石的储物囊,一时犯了难。
宣三认得这张脸,也知晓这名字,见他纠结,“五百灵石和储物囊一起给你。你告诉我,这品质的簪子你从哪买来的。”
闻野实诚说:“是从师姐给我的饭钱,我负责给她买饭。”
宣三长得冷俊,只嗯了声,把储物囊抛给他,转头走了。
闻野叹气。他没有修为,打不开储物囊。
他回了宿舍,戳戳天书:“你帮我从里面拿几颗中品灵石出来。”
天书动了动,拿书背对着他。
“……”闻野推它,“你知道我为什么带个储物囊回来吗?”
天书:“为什么?”
“以后都能随时带着你了。”闻野戳它,补了后半句,“你还能帮我从储物袋里取东西,咱俩合作,天下无敌,拯救世界也就动动脚趾的事。”
“……”天书觉得闻野真是不要脸:“你就是需要我帮你取东西。”
闻野:“别乱说。我们之间还有紧密的血缘关系。”
天书气得砸他,闻野这次没躲。
“你要几颗?”
闻野:“十颗。”
天书看见一袋子的灵石:“你终于忍不住去抢储行了?”
闻野在它眼里一直不是个好东西。
坏东西说:“你这么说,我可要伤心了。”
天书提醒:“你的嘴角都咧到耳后根了。”
“不可能。”闻野说,“明明是太阳穴。”
“……”它闭眼想了一下,再也不想睁眼了。天书试图挣扎,“你能不能上进一点,拯救世界至今进展为零。”
“慢工出细活,欲速则一坨。”闻野说。
天书:“一坨是什么。”
闻野看它一眼,天书意识到了什么,也不是很想知道了。
闻野有了灵石,先买了两个最普通的通信玉符,分给薛溪一个。
下午,闻野沉迷于刷公帖,在天书恨铁不成钢的眼神里在宿舍待了一下午。薛溪则是去了任务堂。
学宫公帖丰富多彩,帖子有编号,帖子下面的回复也是编号。
七五六七零:学师说我交上去的作业疑似存在谋杀意图。
七六三七八:最近怎么没人给祁坐山下战帖了。
七□□二一:谁来算算左丘珠现在多少分?
七六三五一:抢课
他点开了抢课的帖子。
零:听说内舍弟子会因为外舍时没有抢到合适的课,也会和外舍弟子一起抢课。
一:学宫传统,内舍抢外舍的课。不然分不够。
二:每年都这样,外舍弟子不用不满意。
三:对。每一年都是这样下来的,选课那天是一二级生在公帖互骂的日子。公帖一天能多出至少一千个帖子。
四:抢不到课的怎么办?
五:那你就是明年跟外舍弟子抢课的内舍弟子。
六:那抢课有什么特别办法吗?
七:各凭本事。
八:那外舍弟子第一年就在学宫闲逛吗?没课可上。凭什么啊?
九:你急什么,每年都这样,在外城做生意也一样,旁听也行,能干的事多了去了。
一零:看到帖名我就知道后面发展,你也来试试吧。
一一:又要吵起来。每年都吵,等抢完课彻底入门那段时间,龙场擂台供不应求,全都是外舍弟子挑战内舍弟子。
目前有一百多楼,闻野看完了。
后面吵得不可开交,只看着文字,他就想象到龙场旁边的医馆有多火爆了。
他问:所以如果内舍弟子出了问题,外舍弟子也就不存在抢课问题了,是吗?
一零二:按理是这样。
闻野甚至在公帖里翻到有关自己的帖子,应该是师父收他做亲传那日出来的新帖。他津津有味地看完了这些议论,忽然感受到了祁坐山的心情。
天书打不过,决定加入:“你快去翻翻主角的帖子呀。”
闻野看了一眼天色:“晚点吧,要送饭了。”
*
天彻底黑沉,他送完饭下山时,又想到籍贯问题。他没有籍贯,没办法在储行储存灵石,同时,其他人也没办法给他转让灵石。
夜里的玉峰山有很多萤火,走到半山腰的歪脖子树处,他又顿住,回头往上走。
天书:“你去哪?”
“找祁坐山。”闻野爬山爬累了,坐在台阶上喘气,伸手,接住一只泛着萤火的飞虫。
他刚接住,飞虫就被气流惊扰,扑闪着翅膀,飞走了。
零星的萤火高高低低地飞,他看向扰动气流的罪魁祸首——站在登山阶拐角的祁坐山,小臂至手腕处又绑了护腕,收拢袖口,左肩上有银白色的盔甲,系带连接盔甲和腰封。整个人修长又利落,干净清爽地站在萤火里。
祁坐山走近,低声调侃:“师弟又想在这里睡觉?”
闻野累得眼前发白,“我倒也想。师兄这是去哪了?”
“外城。”祁坐山把叼着的草吃了,说,“但白跑一趟,没蹲到人,回来就碰上师弟蹲我。”
闻野看他把草吃了,问:“师兄没吃饭?”
“吃了。”祁坐山亏待谁也不能亏待自己,“草是草药,平心静气的,吃了没事。找我有事?”
闻野把通信玉符掏出来,有气无力:“加好友。”
“有几分从枝的样子了。”祁坐山拿过来,加了好友。
闻野坐着没动,直白地说:“师兄,我没有籍贯。不能在储行存储灵石。”
祁坐山还想着哪日把闻野捞过来深问,却没想到闻野先提了。
“你没有籍贯。”祁坐山挑眉,重复了一遍,“那你是从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闻野双手搭在膝盖上,仰着脸,说:“我也不清楚。”
“你都不清楚,我怎么帮你?”祁坐山悄无声息开了虚实眼,看过去时,闻野额头上的细汗泛着轻微的光泽,那双杏眼亮晶晶看过来。
需要帮忙的时候是师兄,不需要的时候就是阴阳怪气的高冷师兄。
“我真不知道。”闻野无奈,“从我来到这个世界,有记忆以来,就是一个人。”
真话。
祁坐山又问:“招收时,你说你是天照骨泽人。”
闻野实诚说:“我确实是从那里出发,一路来到瀛洲学宫。我觉得我算是天照人,虽然我没有籍贯,也没有落户。”
真话。
祁坐山站在闻野下面几阶的台阶上,点了点头,说:“上去说吧。”
“那不行。”闻野伸展了一条腿,说,“我腿软。爬山真的很累,我一天要爬三趟。”
“累成这样?”祁坐山被他生无可恋的样子逗笑,“你没有籍贯,之前是怎么活下来的?你爹娘呢?”
闻野说:“我来到这个世界就没见过爹娘,就到处走啊,想办法找点吃喝还是不成问题的。”
真话。
“……”祁坐山有点问不下去了。
学宫之内,有名有姓身负血海深仇之人不少,发神经的也不少,能笑嘻嘻过活的却很少,
没有籍贯,没有正规的店家会聘用,没有灵石,从哪来的吃食。
“你乞讨?”祁坐山问。
“不。”闻野眨眨眼,“我有手有脚,说话交流也不成问题,不用乞讨。可以沿着运河走,帮船家卸货,不需要身份,日结,还可以帮农户翻地除草,能拿到馒头,饿不死的。”
真话。
“啧。”怎么可怜成这鬼样儿。祁坐山偏开头,看向在月光里飘渺的云海,才说,“那你没籍贯,找我做什么?”
闻野理所当然:“师兄你说过,有事就来找你。”
假话。
闻野看他不说话,又补了一嘴:“也因为,我相信师兄能解决它。”
真话。
祁坐山沉默了会。
天书按捺不住,有些急了,问:“他是不是察觉到什么了?”
最后,祁坐山弯腰,温热的手心贴近他的手腕,说:“走吧,我带你下山。”
“师兄,你答应了吗?”闻野被握住手腕,顺着力道起身,又伸手拍自己身上的灰尘。
祁坐山看到了他眼中映照的萤火,说:“师弟都在家门口蹲我了,哪里敢不答应?”
闻野又问:“那我是不是跟师兄一样,都是瀛洲学宫的籍贯?”
“有瀛洲的籍贯这么开心?”祁坐山运气,拉着闻野快速下山。
周遭的一切都化作高速行驶的车窗中的景色,他什么都看不清,只感受到了风和气流,目之所及的树石草虫都在义无反顾往后奔去。
停下时,耳边似乎还有凌乱而巨大的风声。
闻野忘了祁坐山刚才问的东西,“这是哪家的术法?”
“道家。”祁坐山预判,“阴阳家可以做到,你也可以做到。”
闻野抬头,几秒前俯瞰就可以一览无余的云海,此刻却挂在离他好远好远的天际。
祁坐山等待他说出立志之语。
闻野低头,看他:“师兄,有这术法,你还徒步上山?”
“……”还是高估了。祁坐山无语,“行了,你回宿舍。我想想怎么给你解决籍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