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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闻野,你是个人物

“我教你戴。”

“不早说,我放进去还要拿出来。”闻野说完,把它拿出来,又提起薛溪,“你原来认得薛溪啊。”

祁坐山一边给他演示上面的机关,讲解着,一边说薛溪,“学宫对招收弟子只有年龄要求,其他一概不论。学宫里的人,随便拎出来一个,都身世复杂,薛溪并不特殊。”

怪不得薛溪说唯一的活路在瀛洲。

平等以待这点,确实是九州难以做到的。

“我听说仙盟曾经邀请过你,但是被拒绝了。”

祁坐山顿了顿,抬眼:“仙盟不比瀛洲自在。”

“也是。”闻野抬起手,观察祁坐山系好的袖箭,“师兄是学宫记分的,在学宫跟皇帝似的,去仙盟哪里比待在学宫爽。”

“皇帝?”祁坐山嘴角就没下来过,“所有人都说学宫是三国以外第四国,九州之外第十州,师弟倒是比他们都目光长远,连皇帝都找到了。”

除了闻野,没人把他当皇帝看。

祁坐山看着他解开,又自己系上,然后对着远处的墙壁,射出了袖箭。

袖箭储存有三支,闻野把三支都射出去后,当着祁坐山的面,随心意让玄水从手腕处化为流体,又塑造出箭的模样,卡在了袖箭中。

“玄水需要依附。”祁坐山提醒。

闻野哦了声,祁坐山又说:“我用气做箭的依附,你只管射箭。”

闻野弯眼,试了一次,果然射出去了。扎进墙壁里,又随着他的心意化为流体,迅速回来。闻野又玩了几次,祁坐山随他心意。

把墙壁射出好几个深洞。

闻野玩够了,让玄水重新圈在手腕上,“都是气,为什么原本存在的气不能做依附?”

祁坐山把那三根箭收回,安回袖箭上,“做依附的本质并不是气,我刚用的是道家术法。”

“阴阳家可以做到吗?”闻野问。

祁坐山说:“可以。”

闻野又问:“凭我的契合度可以做到吗?”

闻野在某些时刻实诚得过分,祁坐山笑着回他:“可以。”

薛溪背着小包袱出来了,闻野把袖箭收起,也背上小包袱,“走吧。”

弟子宿舍是三人一间,闻野放下包袱,又带着薛溪,理直气壮蹭饭。

他们入了学宫,就不能在一层免费吃喝了,需要付灵石。但闻野身无分文。

薛溪回了宿舍。

闻野提着打包的食盒跟在祁坐山后面。

“这么长的路,要走过去吗?”闻野问。走到玉峰山,再爬上去,再下山,回宿舍,他光听着都头疼。

祁坐山正在玩通信玉符,问:“你想怎么去?”

“有没有什么术法?”闻野问,“能立马到的。”

祁坐山笑了声,“不行。你得认路。玉峰山上有岔路,下次来你会找不到你师姐。”

也是。闻野歇了心思。

“师兄,外城出了什么事啊。”闻野问。

祁坐山挑眉,怀疑闻野能看到他通信玉符上的消息,他正和宣三聊外城的事,“怎么了?你要去外城?你可以去,影响不到你。”

“到底什么事。”闻野好奇,“只针对术士?”

祁坐山说:“不是,只针对兜里有钱没处花的。”

兜比脸白的闻野:……

他被冒犯到了。

走到玉峰山脚下,他看到了格外熟悉的石壁和台阶,走到山腰,云气萦绕,一棵歪脖子树探着脑袋往外看。

这是第一轮考核的场景。

“师兄,第一轮考核是宫主所设吗?”他后来问过薛溪第一轮考核的事,知晓这登山阶只是中间的停靠站,他压根没有触发其中真正的考核。

“是我设的。”祁坐山说,“第一层幻境并不重要,我便随便选取了一处。”

闻野哦了声,想起自己在这考核里睡着了。

现在旁边就站着出题老师。

他不自觉摸了摸耳垂,有些心虚。

“你在考核里睡觉的事,不是秘密。”祁坐山瞥了他一眼,“从枝对你很是欣赏。”

闻野难得尴尬:“考前一夜没睡,所以有些困。”

祁坐山:“能睡也是你的本事。向来第一轮考核形变实不变,能在考核里睡着的人,至今也只有你一个。”

闻野谦虚道:“可能是…没有人在前一夜通宵?”

祁坐山被他的语气逗得连通信玉符都看不进去了,笑说:“……闻野,你是个人物。”

闻野说:“甜甜也说过类似的话。”

祁坐山被挑起好奇心:“它说什么?”

闻野:“他说我简直是个人物。”

祁坐山挑眉,“为什么这样说?”

闻野:“因为我不识字,看不懂它。”

祁坐山笑出声,可见闻野的样子,语气犹疑:“不会是真的吧。”

闻野诚实说:“我真不识字。”

祁坐山的笑容渐渐裂开,再次起了想深问的心思,又想起闻野白日的话,啧了声,笑意彻底没了。

帮宫主做事,最基础的要求不是修为,而是吃透学宫规则。现在别说看书理解心法有困难了,就连办事都有些麻烦。

“我不识字,影响很大?”闻野问。

祁坐山低声:“不识字,心法、术法,包括你们前半年要上的基础课程里的九州史,对别人来说很简单的事,对你来说,会很难。更别说还有考核了。”

“啊。”闻野眨眨眼,“那怎么办。”

祁坐山看他那迷茫无措的样子,一时分不出是真慌假慌,“让朋友念也行。”

闻野挠挠脸颊:“哦。”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不知不觉已然登顶,他抱着饭盒正要敲门,门自动打开。少女挂在院子里高高的柿子树上,斜眼过来,有气无力说:“进来吧。”

“你新师弟。”祁坐山随便找了个地方坐。

少女哦了声,打了个哈欠,从树上滑下来,魂一样悄无声息飘过来,打开了食盒,“闻野,在考核里补觉的那个吗?”

“……是。”闻野犹豫了下,还是答了。

从枝边犯困边进食,脸丧着,一副世界都欠她钱的模样,说:“不错。”

从枝不喜欢喊师兄师弟,都是直称大名:“七座山,你是不是故意的,想让左丘珠出去平乱,所以故意等动完手才去拦。”

“我要真这么想,左丘珠现在得负分。”祁坐山又开始嗑瓜子。

从枝哦了声:“闻野,你过来。”

闻野过去了。

从枝跟他咬耳朵:“你要走哪家啊?”

闻野:“阴阳家。”

从枝哦了声,随后坑蒙拐骗起来:“你知道吗?其实修炼体术对阴阳家修炼益处很大,你想不想提高自己最原始的抗压能力,想不想提升自己面对危急情况的存活率?”

闻野已经猜到他说什么了,接话:“如果想,那就明早来送饭吧。师姐给你机会。”

“……”从枝卡壳了。

话术被识破,这可是左丘珠教她的,说是战无不胜来着。

“师姐不说,我也要来送的。”闻野说,“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一般而言,这句话就是废话,不知当讲不当讲就是要讲了。

从枝眨眨眼,还没来得及回答呢。闻野就像是生怕她拒绝,立刻说出来:“瀛洲学宫有言,真正的硝烟不在龙场擂台,而在抢课乎。”

从枝眨眨眼,“抢课?”

闻野从善如流:“多谢师姐答应,未来一月的早中晚饭,我包了。”

从枝脑海里只剩下,未来一月,早中晚,饭,都包了。

哦,原来是善报来了。

“好。”

闻野又说:“还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从枝还没反应过来,闻野已经说了:“师弟现下贫苦,可能买……”

“灵石?”从枝福至心灵,说,“我现下穷得只剩下灵石了。”

闻野接受到一万点暴击,心中小人口吐鲜血,脑子里环绕着这具壕无人道的话。什么叫,穷得,只剩下,灵石了。

祁坐山看得笑出声,“记住来这里的路了吗?”

闻野恍惚:“记住了。”

“记住了就走吧,明早再来聊。我带你去看别的。”祁坐山说。

闻野魂一样飘走了,等出了门,又小声问:“师姐家里有矿吗?”

“你怎么知道?”祁坐山意外,笑了声,“从家是给仙盟提供自然灵石矿的主要供应商之一。”

只是口嗨的闻野:……

他又止不住地想,师父收他如果是看中第三轮里他展现的能力,那收从枝是为了什么。这话不好问,他拐了个弯,小声问:“师姐是几阶啊?”

“她走道家,具体几阶我也不清楚。”祁坐山踩着萤火,说,“师父收每个徒弟的原因都不一样,收从枝,仅仅是因为她的契合度高,天生就是道家成圣的苗子。”

闻野:“多少啊?”

“八十五。”祁坐山说。

这么说,薛溪也是天生兵家成圣的好苗子,该被圣者收徒才对。

是因为第一轮考核和第三轮考核不尽如人意,所以没有被看上,还是说,学宫看似是与外世隔绝的理想世界,实则还会受到外界影响。

现在薛溪在瀛洲学宫的消息一定已经传了出去,只要去外城就有危险。

就算是圣者和长老,也会顾及瀛洲外的麻烦吗?

闻野又问:“师父收师兄的原因是什么?”

祁坐山瞧了他一眼,闻野无辜地眨眨眼,问:“不能说吗。”

“你既然知道我拒了仙盟,也该知道师父为何收我。”祁坐山说,“我与瀛洲的其他弟子都不同。我是生在瀛洲,养在瀛洲的。”

闻野没懂,这和师父收他有何关系。

“这事不算秘密,十几年前的学宫弟子都清楚。”祁坐山弯身,揪了一根草,叼在嘴里,接着说:“我是在几位圣者和宫主的看护下长大的。几位圣者扔骰子,决定谁当我的师父。宫主最大,所以我拜他为师,不看天赋,不看背景,因为瀛洲本身就是我的家。”

作为普通的学宫弟子,拒绝仙盟直招,选择留在学宫,确实奇怪。可放到祁坐山身上,就正常多了。

一个人不想离开家,还需要什么理由呢。

闻野挠挠脸颊:“哦,我还以为…”

还以为祁坐山是在学宫当皇帝当爽了。

那按照祁坐山这样说,从小就接触学宫,在诸位圣者抚养下长大,比起一般弟子,修为应该只高不低。

“到了。”祁坐山微微抬起下巴,“师父住处。你有事也不用来这里找,师父一般都不在。”

闻野:“嗯嗯。”

“一共三条路,另一条路的尽头就是我的住处。”祁坐山吐了草,呸呸呸几声,“有事来找我就可以。”

闻野眼巴巴地看他:“那修行问题呢。”

“……也来找我。”祁坐山说。

闻野眼睛亮亮的,猛猛点头。

祁坐山看得也升出几分身为师兄的责任感来。一个刚入门的师弟,能有多大的修行问题?

多日后,祁坐山回想起这时候的自己,打心眼里觉得自己还是太嫩了。闻野说他是瀛洲皇帝,其实是想篡位。

再过几年,神逍二十四年载入史册,瀛洲学宫给自己收了个大爷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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