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书看到闻野,回来,立刻说:“你又不带我出去!”
闻野觉得它像那个期待爸妈回家的小孩,说:“你当儿子当上瘾了?”
“闻野!”天书炸了,“你还说出去吃个饭就回来,这都几个时辰了?我看你迟早有天要把我扔了!”
“不可能,我还得靠你回家呢。”闻野摆手,“说点可操作的。”
天书:“你真想过!”
“别气了。”闻野打了个哈欠,想起师父送的见面礼还没拆,“让我看看,师父会送什么。”
盒子精美,应该是特意包装的。打开后,能闻到沁人心脾的花香,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圆球,金属质地,入手冰凉,他伸手触碰之时,圆球就像水一样融化,攀附上手指。
闻野愣了下,发现它是随着自己的心意变化的。
金水圈住自己的腕,成了一个金环,又在他的思绪下收束袖口,成了护腕。跟随他的心意,接下来又化成了薄而宽的布料,最后变成了一支箭,安静地待在桌上。
“甜甜,这是怎么做到的?”
“应该是宫主提前把你地神识与它绑定,才能做到。”
闻野摇摇头,拿起箭,安静地观察:“我不是说这个。我在想,它是怎么制成的。”
明明是坚硬的金属,却做到这个程度的柔软,至柔至刚,合为一体。
金水再次攀上身体,这次有了明确的目标,它化成了薄薄的布料,勒住了闻野的脖子。
天书吓了一跳:“你做什么?”
闻野感受到收紧的力道,金水又顺着脖颈上爬,覆盖在了脸颊上,将所有皮肤覆盖。
天书看得头皮发麻。
闻野试验完了,把金水团成小球握在手里上下抛着玩,说:“没事,我试试它能不能杀人。”
天书:“……”这叫没事吗?
“这种玩意叫什么名字?”
天书:“玄水,算是一种上品法器。神识绑定后,不需要任何修为支撑就可以支配。也可以用于炼器,也可以自用。上限高,下限低。”
闻野嗯了声。
这玩意必须攀附于物体,无法悬在半空,也无法分散。甚至活动范围也限制在视野所及。
下限确实低,但对闻野来说刚刚好,他躺在榻上,使用玄水把水杯送过来。
天书:“……”
闻野还是第一次接触到这种法器,用各种方法玩了一宿,等第二日薛溪敲门时,闻野顶着黑眼圈开门。
薛溪还是第一次遇到闻野立刻开门的情况,闭眼又睁眼,确定不是幻觉,问:“没睡?”
闻野熬夜时不困,早上该出门时又困了,点头问:“齐齐呢?”
“这儿呢。”公孙齐举起手,“我今早先去了一趟外城,回来买了饭,来吃。”
“去外城?”
起床第一苦难户是闻野,第二困难户是公孙齐,现下大清早的,去外城做什么。
公孙齐把饭摆好了,“公孙家在外城有生意,出了点小问题,我去了一趟。快来吃,都要凉了。”
闻野粗粗洗了脸,又漱口,坐下时已经精神许多。
公孙齐盯着他:“你没睡?”
闻野困惑:“很明显吗?”
公孙齐诚实说:“眼白全是红血丝,吓我一跳。”
闻野哦了声,喝了口粥,又去吃公孙齐带回来的椒麻鸡,“那我一会再去睡会,下午再出门。”
公孙齐:“也行,我还要去外城。”
薛溪点点头。
闻野倒是对公孙家的麻烦事有了些兴趣:“你家生意出事,找你解决?”
“……我感觉你在质疑我。”公孙齐说,“我是公孙家独子,出了事自然找我。”
可依照闻野的观察,这世界年岁不成问题,上一辈不放权,下一辈被溺爱,十八岁似乎还不是接触生意的年龄。他又喝了口粥,问:“能解决吗?”
“肯定可以啊。”公孙齐自信说,“你也不看看我是谁。”
闻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有深问,只说:“好的,公孙家少爷。”
“……”在学宫之外喊喊还行,在学宫里被叫这个,总觉得浑身刺挠,“快吃吧,吃饭都堵不上你的嘴。”
闻野问起夏子晋:“夏家是做什么的?”
“我真怀疑你是不是天照人,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公孙齐说,“我们家是名家三大世家之一,夏家则是九州两大法家之一,夏子晋是主家庶子,法家契合度一般,医家契合度却是不错,所以还算受宠。就喜欢巴结别人,跟我们作对。”
“公孙,夏,薛……”闻野觉得头要炸了,问,“左丘家就是另一个法家世家?”
“对。”公孙齐说起左丘家就想到左丘珠,语气不太好,“左丘珠还有个弟弟,法家契合度不错,而且跟左丘珠性格也完全不一样。要是让左丘珠走法家……啧。”
他抖了抖:“九州迟早毁灭。”
嗯?居然还有第四种毁灭方式。
他默默起身,把儿子抱过来,放到桌上,说:“齐齐,左丘珠要是走法家,九州…”
公孙齐居然意会了,接:“九州迟早毁灭。”
天书:“……你有病吗?”我就知道没好事。
闻野被骂,总算感觉这一天真正地开始了。
他笑了下,问:“夏子晋跟着谁玩啊?”
“天照王室二皇子,姬方止。他被现下的陛下遣送来瀛洲学宫求学,本是旁听,但他还是走了考核。”
姬方止。
重点男配入场,是左丘珠那本书里的深情男配。
男配都到学宫了,男主还在北轩机关家阿巴阿巴。
闻野嗯了声。
“闻野,你见他就走远点。他特别喜欢借别人的手坑人。”公孙齐愤愤说完,又提起别的,“对了,你准备修哪家?”
闻野喝碗粥了,椒麻鸡入嘴,辣得斯哈斯哈,薛溪连忙倒了杯水递过来,闻野喝了水,说:“阴阳家。”
天书&公孙齐:“为什么是阴阳家?”
阴阳家明明契合度最低。
闻野答:“你不觉得之后被人叫阴阳家圣者很爽吗?”
没人能理解闻野的脑回路。公孙齐更是一头雾水,薛溪却抓到了关键:“因为阴阳两字?”
“对啊。我喜欢。”闻野笑说,“既然契合度都大差不差,还是要选个自己喜欢的。”
公孙齐终于暴露目的:“可以多修。”
薛溪突然插话,小声:“可以,修,兵家。”
公孙齐:“再来个名家。”
闻野一眼看穿两人心思:“你们也可以修阴阳家。”
公孙齐:“……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都有契合度吗?我阴阳家契合度是零。”
薛溪:“我也。”
闻野摆摆手,顶着黑眼圈,说:“算了,真的。学宫修分满了才不会影响毕业,我之后应该还要扣分,还要出学宫平乱加分,再多修一家影响身体健康。”
“还没入学宫就想着扣分了?”公孙齐说。
闻野:“我怕我哪天动手。”
“你还有会动手的一天?”公孙齐满脸不可思议,似乎感受到什么,拿出通信玉符看了一眼,神色变了些,抬眼,“你们吃吧,我先去外城了。”
闻野点头。
薛溪放下筷子,只是不等他开口,公孙齐已然走了。
公孙齐直到中午也没有回来,闻野和薛溪结伴吃了饭,又去了一趟龙场。
今日龙场人少,闻野没看到热闹,就带着薛溪去了医馆。
今日值守医馆的不是苏虹,只有那日趴在桌上睡觉的“小雪”。
“雪师姐,为何今日龙场人这么少啊。”
南门雪懒懒看他一眼,没想起这张脸,却想起了“师姐”一词:“哦,是你啊。前几天有人私斗,今天是审判的日子,都去看热闹了。”
“有关左丘珠师姐那件事吗。”他好奇。
私斗的不少,会引起这么大的轰动吗。
“左丘珠回来了。”南门雪支着脑袋,扒拉药草,“看热闹看的不是审判台,是左丘珠。”
这下闻野也想去了,却问:“师姐怎么不去?”
南门雪皱眉,似乎遇到了难题,扒拉一本医书暴躁地翻起来,说:“祁坐山也在,要是乱起来,都要扣分,我才不去,我好不容易涨回来的。”
那太好了。
“我还没入门,哪来的分。”闻野高兴了,拉着薛溪往审判台走,“我们正好没分,有热闹不看是笨蛋。”
薛溪:“未入门,不能去,审判台。”
闻野把随身携带的弟子令牌拿出来:“我带你进。机会只会留给有准备的人。”
弟子令牌时时刻刻带在身上就是为了这一刻的!
审判台建在龙场西边,处在岛屿边缘。从上方俯瞰是三角形,而从远处看建筑整体是倾斜的,一个巨大的锤子,从北部的细角延伸出来,重重锤在了南边,而锤子把手的线,则是审判台从远处看倾斜的原因,那是审判台的顶。
审判台的正门在南,闻野从门进去,一时不适应,只看到旷大的黑暗里一道自上方投射的阳光落在从这里走向审判台的路上。
他抬头去看,发现此处没封顶,恰好是那锤子把手的宽度,支起后,两侧阳光就落进来。
适应了黑暗,闻野拉着薛溪走向左手边。
旁边的看台分好几层,不少弟子或坐或站。他没看到祁坐山,从尽头处上了二楼,又上了三楼,三楼视野最好,人也最多,找不到合适观景点,闻野又上了一层。
楼梯上人很少,他刚冒头,看到上面的空旷就发觉不对,转头要走,就被拎起来。
“这不是我的小师弟吗?”祁坐山抓住他,“上来呗。”
薛溪还跟在后面,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看到上面伸下来一只手,把闻野拎上去了,闻野对着他使眼色。
薛溪转头就跑,没被祁坐山抓住。
“眼抽筋了?”祁坐山低头,没看到楼道上的人。
薛溪讪讪,又挤眉弄眼地眨了眨:“昨天通宵,一夜未睡,今天眼睛不舒服,就随便眨眨哈哈哈哈。”
“一夜不睡?”祁坐山呦了声,靠着旁边的柱子,手里出现一把瓜子,边嗑边问,“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苛待你呢,还没进门,就给你派活儿干。”
闻野看他悠哉悠哉,问:“这四层怎么没人啊?”
祁坐山官小瘾大,看个热闹还得把人清了。
群众之中有□□啊。
闻野就差跳到祁坐山脸上指着鼻子说:你是不是仗着能记分搞这些虚的。
祁坐山微微抬起下巴,示意他看周遭的布设,“本来就不是给弟子用的。若出了大事,方便其他圣者学师在此观审。我刚好能进而已。”
周遭布设确实不一样的,桌椅凳子都更少,而且布设更精致些。
闻野转头要走:“那我还是走吧,我这还没入门呢,哪能这样?”
祁坐山凉凉说:“那你走到三楼可不能停,得走出审判台才行。”
闻野:“师兄一人在四楼,高处不胜寒,这么孤独,我还是勉强陪一会师兄吧。”
祁坐山嗑瓜子,大喇喇把瓜子皮吐地上,问:“你要不要?”
闻野接了把瓜子,从一边拉了个软椅过来,“师兄也对这事感兴趣?”
“不。”祁坐山比他更悠哉,原地放了个躺椅,躺上去,翘个二郎腿,“我是在守株待兔。”
咔。
闻野咬开,哦了声,垂眼时,远远看到有人坐在了审判台三个位置的中间。
“那是法家长老,这件事比较清晰,走的是简易程序。那两个私斗的弟子同意,就可以走简易程序,不需要三个审判。”
闻野还没弄懂这世界的规则,问:“既然都这么清晰了,为什么不干脆发个文书。”
祁坐山看他一眼:“虽然弟子间动不动就私斗,可也没到忙到用发文书来了事的程度。最忙的时候也只是三四日开一次审判台。而且,清晰归清晰,公开审判,是为了让所有弟子都可以入内旁听,保证公平公正,这是学宫规矩。”
闻野:“你立的规矩?”
祁坐山笑出来:“我在师弟眼里果然高大。”
那便不是他立的了。闻野又问:“师兄还在摆摊吗,要不要我去照顾生意?”
祁坐山确定这个师弟是记仇的,话里话外还在报先前说穷的仇,“那晚是帮别人看摊,临时的。怎么,又想买了,你看上的袖箭,我打一折,一千上品灵石卖给你。”
好好好,坐地起价,翻三倍。
哪里是打折,是要反向把他打骨折才对。奸商见了祁坐山都要感动自己品行高尚。
闻野磕着瓜子说:“少说了个万吧,我看它在师兄眼里值钱的很,一千哪里行。”
买不起就再抬抬价。
祁坐山发现这孩子嘴皮子特厉害,“你是不是名家契合度最高?”
闻野刚要说话,窸窸窣窣的说话声响骤然降低。
祁坐山坐起身看过去,闻野也跟着垂下眼,看向阳光笼罩的那条长道。
两个人是被同时带上来的,被粗暴地捆着,衣衫凌乱。走过通往审判台的长道时,一路踏着阳光,从四层看过去,两个人只剩一截手指的大小,看不清面目,声音却由于特殊阵法清晰传过来。
闻野又问:“守株待兔是等谁?”
“左丘珠。”祁坐山说。
闻野坐着,眸子里盛着审判台的场景,又问:“她是三阶名家术士,你能拦得住她吗?”
原来是打探修为的。
祁坐山了然,说:“等你到三阶,与我打一架就知道了。”
闻野反问:“你觉得我能到三阶?”
二三十的契合度,只能说入门可以,而后面每升一阶都要比其他人更难。
祁坐山:“师弟刚入门就能让我开眼界,前途无量,到五阶都没问题。”
闻野:“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