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骐面色难看。
经纪人和助理都统一口径说他们一直守在门口,并没有看到易雪存去而复返,他是低血糖才晕过去的。
经纪人一边打量一边试探地开口:“云骐,你只是做噩梦了,是最近压力太大,才叫你分不清梦境和现实了。”
经纪人有些担心顾云骐是真的精神出问题,毕竟亏心事做得多了。
顾云骐仍不愿相信那只是梦,他从进审讯室后直到晕倒的所有记忆都是连贯的,梦境不可能有这么连贯的记忆和细节。
见他仍在犟,经纪人叹气,“哎,你要是认为那一切是真的,那你该怎么解释易雪存会突然穿上军部的制服,坐在主审席上审你,还知道了我们做的一切?咱们上午遇见他的时候,他可是还跟我们打招呼呢。”
“我也想知道!”顾云骐低吼,拳头用力地砸在床上。
“那退一万步讲,如果他真的有能耐坐在国安部主审席的位置上审你,那他为什么又要放过了你?”不管怎么看,那都只是一场无厘头的梦啊。
经纪人说得有道理,理智与记忆在顾云骐脑子里打架,令他头痛欲裂。
经纪人见顾云骐一直钻牛角尖,又是无力又是不耐烦,“你要是不肯相信,打个电话给易雪存,亲自问问好了。”
谁知顾云骐眼睛忽然发光,迅速拿起手机用力攥在手里。
对,他今天刚跟易雪存交换过号码!
顾云骐想也不想就把电话拨了出去。
经纪人本想拦一下,这个点会打扰人家休息,可是想到不叫他验证清楚,还不知道要疯多久,最终没拦。
倒是顾云骐在等待电话接通的间隙自己清醒了。
他潜意识里想要在易雪存面前维持体面,费劲心思将人拉下来,也不过是想要找回那种被易雪存仰视的感觉。
电话接通,易雪存那边会是什么反应?顾云骐的理智不相信那是梦,可他比谁都希望那真的只是一场梦,因而迫切地打电话验证。
但,如果不是呢……
“喂。”
易雪存清泠泠的声音响起,他那边很安静,似乎已经睡下了。
顾云骐呼吸变得急促,嗓子如被人扼住了一般。
那边见他迟迟不说话,又问:“师兄?这么晚了打电话过来有事吗?”
顾云骐这才勉强开口,“我想问问,你、到家了吗?”
易雪存笑了一声,“师兄说什么胡话呢,这个点,我当然在家啊。”
现在是深夜,距离审讯室的事已经过了十来个小时。
顾云骐死死捏住手机,神情紧张地追问:“你是什么时候到家的?”
“跟师兄打完招呼就回来了,”他回答,“大概十一点多吧。”
顾云骐如释重负,像被抽干力气一般瘫倒,他嘴唇无声地张合,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他意识到通话还在继续,清了清嗓子,再开口时正常不少,“哦哦,知道了。就是突然想起,拿到你的电话,还没打声招呼。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
易雪存漫不经心地答:“是啊,下次再这么晚打来的电话,我可不接了。”
顾云骐如同被拍到岸上的鱼回到水里,语气越来越自然,神态越发正常地跟易雪存赔礼道歉,像是又变回了那个温文尔雅的大明星。
易雪存挂断电话后脸上不禁划过冷笑,对手比想象中还要蠢。
“一口一个师兄,叫得倒是好听。”付珩睡在他边上,手撑脑袋侧躺着开口。
易雪存不想半夜还要哄人,便无视他酸唧唧的话,只说:“很晚了,睡吧。”
付珩看起来是不准备罢休的,用更加阴阳的声音说:“师兄的电话要接,我一说你师兄就要睡觉,还说不得了?”
易雪存瞥了付珩一眼,明晃晃地找茬,他懒得理会便仰面躺下,闭上眼睛。
付珩手肘靠在了枕头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侧躺,睡衣领口歪斜,露出锁骨上那道手指长的疤,他继续说:“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叫上师兄,这种戕害同门的师兄你也要?”
“叫他师兄还不如叫我师兄呢。”
“好歹我们以前念过一个学校,也算真正的师出同门。”
“付珩,”易雪存闭着眼,忽然喊了他的名字,“我现在很希望腿能立马恢复。”
付珩一时没跟上他的思路,“什么?”
易雪存说:“我想把你踹下床,吵得我耳朵疼。”
付珩这才讪讪然住嘴。
-
顾云骐因受马骁远的牵连,事业大受影响,《尘缘》是他作为一番男主的唯一一部待播剧,也是他翻盘的底牌。
《尘缘》播出在即,最后一次线下宣传礼,顾云骐终于得以参与。
现场,顾云骐在做妆造,宣传礼要求所有演员扮上剧里的造型。
他望向镜子里的自己,几个月前合适的戏服穿在身上,此刻却有种说不出的别扭。
那次之后,国安部又传唤了他一回,这回没有任何异常发生。似乎一切都在昭示,那只是他臆想出来的梦。
给顾云骐做造型的剧组化妆师抱怨说:“小顾啊,几个月没见皮肤状态怎么差了这么多,知道今天有活动应该提前好好休息的啊。”
顾云骐回过神,脸上露出招牌的笑容,“抱歉,姐。最近太忙了,没休息好,要你多费心了。”
化妆师看着做了好几遍妆前保湿仍粗糙的底妆,只能默不作声地转身去拿卸妆棉卸掉继续湿敷。她忍不住偷偷翻了个白眼,她不费心能怎么办,这样的妆面走出去,还不得被他家粉丝喷死。
艺人状态不好了,粉丝就知道拿化妆师甩锅出气,也不想想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另一头,方辉在叮嘱做好妆造的余雪。
“最近顾云骐受他姑父的影响,上面的人查他查得厉害,你一会儿记得要跟他保持距离,不要被牵扯进去了。”
方辉现在一门心思捧余雪,恨不得二十四小时跟随,搞得余雪也是烦不胜烦。
“知道了知道了,我又不傻。”
余雪已经好长一段时间不跟顾云骐来往了。
一方面是易雪存的事让他见识到了顾云骐这人的手段毒辣,另一方面是他早已过了必须捆绑别人才有画面的阶段。
时间差不多了,工作人员催促他们上台。
余雪当初进《尘缘》剧组时还是个小透明,在剧中饰演男五,这个角色跟顾云骐的男一有不少对手戏,曾经买了不少炒cp的通告。
现在余雪已经蜕变为势头正猛的新晋流量,剧组自然要选择热度最大的打法,安排了很多余雪跟顾云骐的撒糖互动环节,引导两人卖cp。
只是过程中,余雪一直不大配合,谁都看得出他有意避嫌,叫环节好几次进行不下去。
导演倒是无所谓,是撒糖也好、是尬场也好,能带动讨论就行。
于是乎,一场宣传礼办得分外尴尬。
结束后,余雪正打算回化妆室卸妆。
狭窄的走廊里,顾云骐靠在他的必经之路上,手里点了支烟。
余雪一顿,随后若无其事地打招呼,“云骐哥,这么巧,怎么不进去?”
顾云骐没有吭声,他也没半点不自在,笑盈盈地走上前,“早点卸完妆好回家休息啊,瞧你这眼袋,一看就是没休息好。”
“还有烟啊,还是少抽为妙,会让人变丑的……呃!”
他话到一半,猝不及防地被掐住了脖子,余雪不可置信地瞪大眼。他试图扒开顾云骐的手,可Omega与Alpha之间的力量天然悬殊。
顾云骐面无表情,手上的力道一点没收着,掐得余雪直翻白眼,艰难挤出破碎的声音。
“救、救……”
顾云骐掐着他的脖子将人抵在墙上,脸一点一点靠近。
“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一个劣质仿冒品,也敢在我面前装腔拿乔?”
余雪脸色涨红,濒死的感觉让他眼里浮现恐惧,他费劲地想要摇头。
顾云骐嗓音阴冷,眼里的狠戾和疯狂令人不寒而栗。
“得到点阳光就把自己当回事了?”
“我连易雪存都可以毁掉,弄死你就像掐死蚂蚁一样简单,懂吗,贱货。”
说完,他一把将余雪甩开。
“咳咳咳咳——”余雪摔在地上剧烈咳嗽。
死里逃生,可他连愤怒都生不出来,整个人陷在恐惧之中。
他第一次,完全感受到顾云骐的可怕。
这个人道貌岸然的皮下,完全就是一个丧心病狂的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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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弹尽》也宣布提前定档了。
为易雪存复出的事造势有一段时间了,溜了网友这么久,只靠煽动情绪影响舆论终究不能长久,总要拿出点真东西来。
《弹尽》将会是打造易雪存复出计划的最后一块拼图。
易雪存正做康复训练,手机开了免提放在一边。
电话那头希斯说:“为了你,后期加班加点才把片子剪出来。”
易雪存一边喘息一边说:“导演,你也学会领导层恩威并施的一套了,片子不是早就剪出来了吗?”
他和付珩已经看过了。
希斯难得刷点小伎俩想卖易雪存的人情,还被无情戳破,一时尴尬。
他试图反客为主:“你是我见过最没眼力见的下属。”
易雪存擦去要流进眼睛里的汗,“导演教训得是,我是没什么眼力见,不过导演的恩情我心里记着呢。”
“我知道虽然片子剪出来了,但你们完全可以等待更好的档期首映,现在赶着上映都是为我铺路。”
听易雪存说了顿好话,希斯老脸更是有些挂不住了。
他咳嗽两声问:“腿康复得怎么样?”
“挺好。”
易雪存说这话时,正扶着栏杆,咬牙艰难挪动腿行走,留下的每一串脚印上都是他汗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