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尚且可以通过公众施压,乐园就比较麻烦了,这代表着陆敛州还是坑走了纪铮的一大笔钱,但是也还好,堪菲岛还是落在纪铮手上,来回折算,还是被他坑了一些。
但没有了陆敛州这个拴在脖子上的绳之后,纪铮几乎接过了全Omega群体的生意,什么让做的不让做的,去你吗的,老子想干啥干啥。
最近从蒙斯托克每次订购机械都格外轻松,过海关跟闹着玩一样,纪铮猜测是信在这中间起了作用,但是不重要。
关于要不要拿回来巴赫,其实纪铮也没想好,第一是因为他手下信得过的人就这么几个,阿桑已经忙得脚打后脑勺,还有一个是从前Omega待遇实在太差,不少人指望二次分化或者移植腺体,可是现在大环境不断变化,这个手术的需求人群直线降低。
纪铮也没心力像老K一样将自己的人渗透进联盟,或者以移植腺体来作把柄控制他们,以巴赫为主要根据地发散根系,他跟老K的想法不一样,他觉得没必要去舔联盟那些傻狗。
但是纪铮不舔,有人要舔,比如新区。
现在夜塔几乎每天晚上聚集的都是联盟的Alpha,小司令已经很久没露面了,现在管理夜塔的人名叫姜秉壬,半个面罩遮盖着他的脸。
纪铮之所以对这个拗口名字记忆特别深刻,还是因为陆敛州说姜秉壬是一种饼干,主要在圣诞节来吃。
其他的事情都可以从长计议,只有纪铮终生标记的问题迫在眉睫。
白医生自然是想给纪铮洗标记的。
纪铮的标记难以清洗,且现在实验室设备的并没有到顶尖水平。
当然最主要的是,白医生已经开始出现一些手抖的征兆。
白医生觉得,以后会有更优秀的医生来给他执刀,不能冒一点险。
但是先生也没有提起要洗标记的事。
这次的发热期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凶猛的发热期的第一天,他在房间里筑巢,抖抖索索地给了自己四针抑制剂也依然发烧,于是先生开始吃安眠药,可是一般的安眠药无法起效,只能让他浅浅地睡一会会,醒了之后他说要拼拼图,船在海上,没有拼图,于是纪铮抖着手打印了几页A4纸去碎纸机,这里的碎纸机需要隔绝所有秘密,碎出来的东西像从剃须刀里的胡渣。
他抖着手拼,跟头发一样细,根本看不清,于是他有点烦躁地将这些东西都扬了,逼迫白医生给他打了一针高强度镇定,又开始拆手表,复原、再拆、再复原,手抖的不行,做不好他的擅长的事容易总是焦躁。
发热期的第二天,先生在房间里把拳击手套找出来,可是他们没有人能跟正在发热期的纪铮练拳,阿桑自告奋勇上来练,被打得一拳昏过去睡了三个小时。
打晕了阿桑之后,纪铮冷静了很多,于是开始打领带,一条一条,标标准准地打,挂满了墙壁,都是一些深色的领带,铺得地上都是,铺得床上也是,他躺在领带中间,睁着眼睛到天光大亮。
今日是发热期第三天,三支抑制剂就让他缓过来了。
他今天不想在船上,人得踩一踩泥巴地才行。
于是船靠岸,纪铮下了船。
纪铮身上唯一留存的与他有关的,也就是一枚耳坠与一枚戒指。
纪铮没有保留这些东西的习惯,扔进海里是傻逼才干的事情,于是扔在黑市卖了,大品牌的戒指溢价得厉害,但是回收的时候不值什么钱,多看一眼都没看。
但是耳坠因为做工粗糙,这石头也被削得不太完整,典卖行给的价格跟闹着玩似的,于是纪铮随便扔进了一个口袋。
从典当行出来之后,路上遇到一群小朋友在路边公园空地上画粉笔画,画的蛋糕、苹果、大树、滑梯、大黄蜂、秋千。
纪铮蹲在旁边看他们画,他们还在玩过家家,小朋友扮演爸爸妈妈,装了一盘杂草,跟纪铮说这是面条。
在杂草上面放了两个石头,又倒了一勺水,说这是牛肉面,请他吃。
纪铮说:“多少钱?”
小朋友说:“不要钱的,请你吃的。”
说完还要给纪铮再做两碗。
纪铮蹲在路边打电话。
没一会儿,阿桑的小跟班来了,他跟着阿桑做事的时候也见过纪铮几次。
小跟班百米冲刺跑到纪铮面前立定,额头还有汗站得笔直,“先生。”
“喏。”纪铮递给他一杯奶茶,名叫鸭屎香,因为这个名字小朋友们都不喝,“尝尝。”
小跟班拿着奶茶,手都抖起来了,激动得九十度鞠躬双手来接。
“他们地上画的那个,”纪铮从兜里拿出卖戒指来的钱,“就这些钱,找人来搞一下。”
于是这个下午,在一个普通的公园,公园物业与小跟班带来的人就在公园安装秋千,滑梯也很快送到,纪铮躺在小跟班带来的沙滩椅上戴着墨镜看他们弄。
小朋友们坐在旁边的野餐垫子上,开心得张牙舞爪。
蛋糕到了。
纪铮拿手指戳了一口奶油来吃。
想起来每次吃饭的时候陆敛州都要求他洗手,不让他嗦手指,想到这里烦得很,使劲戳了一下又开始嗦。
看着好几双盯着他的眼睛,又把蛋糕都给了他们。
公园要种一棵大树,需要很多大人合力才能把树给种下。
公园今天这么多人,于是来了很多小摊。
炸爆米花的,做糖人的,套圈的,烤烤鱿鱼的,最后来了一个卖糖葫芦的。
他扛着一个稻草把子,上面插满了糖葫芦,反季节,没有草莓。
纪铮想起来当时陆敛州就扛了一个这东西,向他求一个吻。
于是纪铮有点烦躁,想让白医生研究点失忆药出来,吃一瓶下去就行。
这个卖糖葫芦看见人多,到处叫卖,还来问纪铮,“老板,你要来一个不?”
纪铮摆摆手。
“买一个吧!”
“太甜了。”
“不甜的!我是个很有创意的人,我这不全是冰糖葫芦的,你看我这个,冰糖苦瓜,这个是苦的,苦的你要不啦?我这里还有这个,冰糖柠檬,这个好,这个是酸的,酸的你要不啦?老板,我这个叫心情糖葫芦,我可以根据你现在的心情现场制作的哇!”小商贩边讲话,边拿稻草把子怼纪铮眼前,上面挂着一个纸盒牌子写的:甜过初恋!
在纪铮的眼前晃来晃去,纪铮闭着眼睛,后槽牙都要咬住了。
他今天注射了三支抑制剂,才勉强把自己发热期压下去。
压下去的不只是发热期,还有独处时刻身不由己无法控制想到这个人的无语,想得纪铮犯恶心,感觉路过的狗脑子都比他的脑子好使,想让白医生研究一个变狗药出来吃一吃。
但是冰糖葫芦的稻草把子就在纪铮眼前晃来晃去,他控制不住想要把他的冰糖葫芦扔到海里去。
小跟班终于发现了这一幕,连拉带拽着让买糖葫芦的人离开。
阿桑终于忙完过来,停在路边。
车往前走,阿桑从后视镜看着纪铮看着窗外的样子,也不敢多问。
纪铮揉了揉太阳穴,“夜塔最近怎么样?”
“夜塔现在是姜秉壬在管理,现在的Omega有了抑制剂,和平大道不少Omega都能控制自己,再胡来的人会被和平大道驱逐,但是有一部分去了新区,有一些是迫于生计的,也没什么工作能力,身体也坏了,有一些是好吃懒做的,破罐破摔,这些人现在都去了夜塔出卖身体,比较乱。”
“现在Omega人群泾渭分明,一些扶不起来的人....”阿桑看了一眼纪铮,“可能想做些不太好的事情。”
“直说。”
“小司令从前就想将违禁品卖到东区来,现在东区的Omega虽然也没有每个人都蒸蒸日上但很多Omega确实都在想努力生活,比如跟我建议几个Omega合伙开餐厅之类的,但是小司令当时因为洗不净跟K6的关系,有把柄在姜家,姜秉壬才会上位,延续了从前的路,想在东区散播违禁品。”
以前的姜家是偏向陆家的,但是陆敛州与姜束宜的事没成,让姜令锋多少有点下不来面子,恰逢此时秦修业向他抛出利普道的橄榄枝,现在姜家抓着司令的把柄,差不多都要把整个新区吃下去。
在K社沉寂,K22出逃的日子里,小司令跟姜秉壬多少还是吃到了一些本该不是他盘子里的饭,这次K22再出来,显然把他们的生意坏掉了不少。
公馆没有Omega作陪算什么公馆,但是漂亮的Omega现在也水涨船高,从前在公馆作陪是为了生计,现在哪怕是底层的Omega被迫接受廉耻观,若是还跟从前一样活,摊煎饼的老年穷困Omega都看不起他。
于是在这情况下,违禁品成了控制他们的办法。
纪铮不是第一次发现小司令有违禁品了,很早的时候他订婚之前他就在这样做。
“夜塔的违禁品有多少数量。”纪铮问,“供货渠道能搞清楚吗?”
“他们隔三差五就有,先生,”阿桑说:“违禁品会从新区码头到夜塔,但是他们这件事非常谨慎,违禁品是直接装在车上的,车在船上,下来就直接上车道到新区,算时间,今晚也回来。”
“从前他爹还能做事的时候小打小闹,现在他爹瘫在床上管不事他这么猖狂。”纪铮靠在车窗上,“晚上我去一趟夜塔。”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纪铮扣了副墨镜,让阿桑他们的一溜车在外面等候。
卡其色的垂顺阔腿裤,扣了一条细长皮带,银白锁扣将黑色工装衬衫收进。
Omega薄薄的腰一手可握,上衣又只扣了两颗纽扣,他插着兜从赌场正门进入。
他腰后的枪明显,他的头发长长了一点儿,发尾懒懒地搭在后脖颈上。
自动取码机换了一些筹码,被细长的手指随意地在手背上翻动。
随便找了个台,纪铮坐下来。
他的赌运一般,但千术还行。
他将筹码推上,低头点烟。
磨了两次砂轮,都没点着火。
于是站起来去找服务生。
抬头的时候,陆敛州刚从二楼台阶往下。
以往四年一样白色的衬衫与西裤,一样一丝不苟的头发,姜秉壬相差一个台阶跟着他,身后还有一众人,这是纪铮时隔一个月之后再次见到他。
二十米是四张赌桌的距离,有人发牌,有人点庄,有疯癫的人拍着桌子叫喊翻盘,有眼睛通红的人颤巍巍推出全部筹码,珠光宝气的人眼睛里长出贪婪的舌头,面如死灰的人捧不稳免费的咖啡。
雪茄味、香水味、喧闹声、欢呼声、有人在开牌时紧张得漏尿,有人吞咽几天没刷牙的口水,有人刚吃了动物内脏,有人散发着吸食违禁品后腐烂的甜腥,混合着人群的信息素,雪松味将一切压下,凌冽地撞进纪铮的鼻腔。
被抑制剂压制的发热期像被囚禁了百年黄铜胆瓶里的魔鬼冲破束缚。
陆敛州灵敏地闻到被阻隔的橘子信息素,是正在发热期的信息素,他吞咽了一下喉结,姜秉壬还在说话,陆敛州却什么都没听到只顾审视赌场四处,可惜唯一搜寻到的只有赌桌上一包有点皱巴巴的细杆薄荷烟,一只破损的打火机与没来及拿走的筹码。
陆敛州辞别姜秉壬,经过的时候顺走了烟。
烟的主人一墙之隔,盯着墙上的醒目的红色戒赌标语。
是带着R标的[适可而止]。
下方小字:Know Your Limits,请阁下早日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