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尾，整个首都气温骤升，路上的树叶都被晒得卷了起来。

白医生最近瘦得有点太过，之前穿着风衣的时候还好，现在瞧着都有点随便什么风都可以把他刮倒。

“先生，这是第二批Omega的训练数据，”白医生一路走到甲板上来，“在射击跟格斗上Omega的天赋不太好，筛选不出来多少人，但是Omega在制图、语言、拆弹、听音开锁上还是可以，如果您没有异议的话，就继续这样训练了。”

“嗯。”纪铮扣着一副墨镜，坐在船上甲板钓鱼，“堪菲岛怎么样？”

“有多次不知身份的特种队深夜来袭，想要潜入上岛，但是被教授的雷达探测到，他们还想继续去别的岛屿巡查，教授的防御做的很坚固，警告他们再靠近就会启用武器，我猜测这个队伍并非联盟明令来的，并不愿意交火。”白医生犹豫了一下又说：“还有几次是....有人单独来的.....”

穿着作战服，辨不出来身份，但是堪菲岛上的人不用想就知道他来者不善，应该是来给老板造成麻烦的，于是拿着锄头、锅铲，连孩子都拿着铲沙子的铲子作防御的姿态，教授还没过来，那人又走了。

“您一直觉得岛上不安全，让我们把所有生产设备都放在船上，将易于生产的药品分散在和平大道，”白医生回头看了一眼海上飘着的几艘游轮：“岛上现在也就只有训练中的Omega跟学校的孩子。”

几艘游轮都被教授配备了标准作战的侦查雷达，在海面上若有直升机与其他船靠近便会触发，现在的药品进入首都，都是阿桑指挥小船在夜里从大船进货，再找偏僻的垛口运出。

“先生，你最近没有回家了。”白医生坐在纪铮的旁边，“我听教授说.....”

“没你的事，”纪铮信手拿过边上的鹿头酒，他在海上随意地漂，鱼竿上的浮漂动了，他也懒得抬杆，让鱼被牵着游 ，纪铮瞥了一眼白医生瘦脱相了，“你是不是该管一管你自己。”

“我挺好的，”白医生转移这个话题，“最近虽然K社在跟我们抢生意，但是他们失去大部分Omega的信任，所以也没什么太大威胁。”

“哦，”纪铮翘着二郎腿晒太阳，“藏着掖着卖也真是够费劲的。”

之前白医生数次想让纪铮效仿从前K社的老路，他都没有接话，但是自大半个月最后一次出门天亮才回来之后，在船上躺了三天，谁都没见，三天后让教授回了一趟孔顿，让阿桑去了一趟柏南，一反之前的保守态度全面接管数个州府的Omega药品与医疗，开启枪械运输与人口偷渡，资产也开始全面披露，日化与运输、农场与养殖、保险与赌场也都来人送上多年账单，重新挂牌幕后老板。

这意味着K22正式宣告成为首都最大新势力。

无人知道他为何大半年前没有这样做，也无人知道他究竟掌握多少秘密。联盟的人心照不宣，K22的产业涉及多方，谁也不敢说自己真的干净，立案审查书搁置在桌上，Alpha们也都装作不知，断尾求生艰难，伸拳头打的可是自己的肚子。

码头的法拍被提上日程，但K22说若是码头落不到他手上，Composition－C4会将把这个码头夷为平地，并向全社会展示了他的仓库。

一块肥皂大小的C-4可以干爆一辆车，但是纪铮有俩集装箱，甚至产量还在往上加，他当时展示的时候，揪下来一小块放在嘴里当口香糖嚼。

他也没别的什么要求，也愿意给联盟加点钱，并不会在码头做什么违法勾当，只要求给Omega一个安身的去处。

联盟当局谴责对此等行径，并想派人出来和谈，但是被K22拒绝，他认为这是他作为公民的合理诉求，没有必要兴师动众，搞什么私下合谈，大家大大方方的就行了。

“先生。”白医生说：“这次码头的事情还没有回复，你觉得秦理事长是否会对您采取什么措施？”

“差点忘了。”纪铮将墨镜抬起来一点，露出一双琥珀色瞳仁的眼睛，“你叫老东西过来。”

白医生用局域对讲机，过了好一会儿，老教授穿着花短裤出来了。

“我叫阿桑给我买裤子，”老教授有点别扭地说：“阿桑买的不好看。”

纪铮笑得露出虎牙，看着这个局促的老头，“还成。”

“什么事先生。”老教授知道纪铮最近失恋了，都不敢来触霉头，怕他发疯叫自己做俩集装箱C4拿去炸联盟大楼，这是不好的。

“你黑进那个人最多的电台。”

“哦。”老教授转身去拿笔记本，三个人一起坐在游轮甲板上，身后的Omega忙碌地做活，要去切水果来给他们吃，“稍等一下啊，把这首歌听完我再进入，不然是没有礼貌的。”

白医生跟伯劳教授相处得非常融洽，但是他总是讲他的妻子，让人烦躁。

三人坐在甲板上尊重教授的礼貌，歌曲正唱到：

－命运走两端，注定分散时是否有相似痛感

－狭路各怀刃，凭利刃堵伤口多活几个浮沉

纪铮掏着自己的耳朵，懒得去听矫揉造作的歌。

终于结束了，老教授戴着老花的眼镜，黑进电台，正好是大家讨厌的广告时间。

纪铮穿着浴袍，趿拉着人字拖，躺在沙滩椅上，墨镜遮住他的眼睛，阳光放肆无忌惮地晒着他的皮肤，他将连对讲机立在摇晃船沿上：

“下午好。”

“给大家作一个最近简单的工作汇报。”

纪铮的声音从电台传出的第一刻，全首都乃至全国的Omega都会放下手里的活站在电台旁边倾听，他们现在享有了比从前效果好的抑制剂，也享有了治疗Omega腺体的各项药物，现在洗标记的手术价格下降，剥胎手术的条件更是不必多说。

他们知道钱都流向K22，但是他们更希望K22的钱越多越好。

纪铮点了根烟，“最近考虑比较多的其实是年初时秦理事长提出的Omega就业协议，当时因为一些不可抗力没有接触到，这次拜读之后，欢喜之情使我失眠。”

“所以我在做了充分的Omega就业意向之后想个人补充几点，比如乐园、影院、电台、杂志、广告、教育、服装这些行业，按照比例先招收一些曾经被劝退的Omega入职，当然，能力是很重要的，年轻一代Omega不少都没有接受过系统的完善教育，唉，说起来真是复杂，但是我的大概意思，是想要一些没有安全隐患的废弃学院楼之类的，比如之前那个联盟大楼旧址这些地方，做一个Omega专科学校，然后分批次的慢慢进入职场。”

“从前条件不好，Omega身体条件不允许，联盟也确实一直都在促进AO团结但是没什么办法，现在通过我个人的一些很随意的努力，也改善了现实困难，达到了这些条件之后，那我想的是携手秦理事长，把这件事提上来，我的个人想法会通过邮件直达理事长秘书办公室的邮箱，请注意查收。”

“当然，把这些事都推给联盟不是我的作风，要修缮的、要建设的，这些项目都需要钱，也需要人，人嘛，Omega人数众多，你们不必为此烦恼，自力更生是我们Omega的美德。钱嘛，我想了两个办法，第一个，我买下码头的这笔钱可以拿来做这些，我个人额外愿意追加价格，一举两得，还有呢，Omega从前也有协会，我们的付会长也是留下了Omega专项基金，我记得我上次在军事庭选举的时候就提过一次，但是联盟没当回事，到现在也没有一个表格拿出来，我不希望让我来催第三次。”

“哦对了，说到这个Omega专项基金，我听我们副会长从前的工作人员说，这里面有一部分是Omega的保险业务与医保业务，这两项我个人也觉得非常重要，”纪铮风吹久了，鼻子有点湿湿的，“等下我擤个鼻涕。”

然后传来一声擤鼻涕的声音之后，他清了清嗓子又接着说：“这件事情关系到全社会，我特意参考了一些柏南当地的标准，还有一些给上来的提案，但是都不太适应首都生态，这件事我希望得到社会各界法律从业者、医疗从业者的支持，还有现在持有Omega专项基金的陆铭瑞先生，请你不要再装死了，我也不想夜半来爬你的窗，这不体面，当然，如果你继续装死，我会在非要爬的时候戴领带，把事做得尽量体面一些。”

“说到选举，我想，我提的意见有可能不够中肯，考虑得不够全面，会有一些让人为难的地方，没有关系，如果联盟觉得为难，上次选举很多职位都流票了，也半年过去了，再开一次选举大会也是不错的选择。这次，Omega群体手里的票会投给真正被人民喜欢的领袖，这次选举将不存在人民代表，也不存在高价卖票，Omega人群将正视自己的权利，珍惜手里的选票。”

“当然，如果Omega群体实在没办法选出来，我本人也非常乐意放下身段参与到联盟本次选举，我的意向职位目前还没有想好，但是一想到能与各位共事就已经非常高兴，惠泽录用，我将竭诚为联盟服务。”

“虽然我个人学历不高，但是我有好学的美德，在这里也跟大家分享一下我现在正在阅读的书籍，名叫《联盟统一法典》，里面有一句话我很喜欢，给大家念一下：「WAA联盟至死为洲际和平、人类公平战斗」。”

念到这句话的时候他忍不住一直在笑，“等会儿，不好意思。”

“秦理事长，我们是拥有一样理想的战友，”纪铮说了太多话，眼神示意白医生给他倒水，咕噜噜喝了一口继续说：“愿我们都理想成真。”

“好了，我的工作汇报做完了，”纪铮说：“耽误了大家三分钟，今天大家下班之后经过和平大道，多站点都可以领取牛奶跟鸡蛋跟一些玩具，聊表我的心意，请保持公众场所安静，不要乱丢垃圾，讲文明，树新风，如果做不到，等着坐轮椅。”

“再会。”

纪铮挂掉电话，站起来合着睡袍光脚走，“看这。”

他蹲下来拉起甲板仓库门，擂得像砖头一样的粉色钞票将里面都填满，满得溢出来。

纪铮打了个清脆响指，“分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