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邬和秦墨白前后脚走进摄影棚,菲里欧热情地忽视了后者,将楚邬迎了进来。
就连其他员工第一反应也是围上来给黑发少年打招呼。
助理在人群外被挤后退了两步,不小心踩在秦墨白的皮鞋上:“哎,兄弟对不住。”
抬起头看清来者,他再次道歉:“啊,秦影帝,对不起,你真低调,来视察工作也不通知一声。”
于放虽然被安排在助理位子上,但实际上算是菲里欧的半个徒弟,本事学到了多少不好说,但说话的本事肯定得了对方一半的真传。
秦墨白:“……”虽说自己平时也没皇族到进出门需要大声通报,但被人群忽略得这么彻底还是头一回。
看样子小朋友的魅力还真是大啊。
楚邬被簇拥着走进了试衣间,直到关上帘子,绷紧的背才彻底弯了下去。
好多人啊。
叫宝贝叫儿子就算了,平时已经习惯了。
为什么还有小姐姐想捏自己的脸……
果然还是直播间粉丝那种隔着屏幕的热情更让人自在。
自闭了一小会,楚邬终于想起自己是进来换衣服的,这才开始动弹。
衬衫和牛仔裤在他着装的心理舒适区,所以楚邬换得十分心安。
然而没过多久,楚邬就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
怎么感觉背后凉凉的,像是背后的布料破了道漏风的口子,而且他分明记得这个牛仔裤之前没有破洞设计的呀。
难道说这就是艺术?
楚邬不理解但尊重地走了出去。
“宝贝,你简直是……”看清楚邬的打扮,菲里欧脸色变了,厉声道,“这套衣服被谁动过?”
他不过是改小了一点衬衫和牛仔裤的收腰,怎么楚邬现在穿在身上却多了两个破口?
菲里欧生起气来的状态跟平时截然不同,这才让人发觉,其实他的样貌在不嘻嘻哈哈的时候会不自觉流露出凶相。
楚邬一脸茫然:原来不是小巧思小设计啊。
也不知道是自己刚来剧组就遭遇这种事更可怕,还是娱乐圈审美降级更可怕。
菲里欧捻起他背后那破口的边缘看了看,脸色难看至极。
原本混迹在人群中不想惊动其他人的秦墨白看到这种情况,径直朝着楚邬走来。
他垂眼看了看楚邬衣服的情况,拍了个照后打通了电话:“去把刚才我发工作群里同款的衣服调一套过来。另外,摄影房这层楼的监控都调出来,我会亲自去看。”
秦墨白又抬头扫了一圈化妆间里剩下的工作人员。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惊讶和困惑,看不出谁心里有鬼。
没人注意到在人群的遮挡下,有个家伙手都快扣烂了。
这喜欢管人闲事的疯子什么时候过来的?
他恨得牙痒痒,却不得不控制着自己的神情跟周围人一样。
菲里欧还急得在原地转圈,用母语骂了几句粗口。
不知道是有人针对,还是背后漏风,楚邬感觉自己腰间凉飕飕的:“我先换成自己的衣服?”
“等等。”菲里欧猛地转向楚邬,眼睛亮了起来,“你不用换。”
艺术源于苦难,但他认为自己作为艺术从业者应当将苦难修饰成破土而出的花。
做这事的人明显就是想恶心一下楚邬,但他偏偏要对方弄巧成拙。
楚邬没能跟上他跳脱的思路:“不换?破成这样怎么拍?”
菲里欧已经风风火火地冲向自己的工具箱,翻出几管金色颜料和一盒小金珠,又抽了支极细的毛笔,嘴里飞快地说着:“破口不能补,但可以改。你站着别动。”
楚邬顺着他的力道微微侧了侧身,菲里欧就着他这个姿势倾身凑近,笔尖蘸了金色颜料,沿着破口边缘细细描画起来。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不足一掌宽。
菲里欧身上淡淡的松节油味混着颜料的气息笼罩下来,他垂着头,棕色的头发几乎触到楚邬雪白的后颈。
因为肌肤过度敏|感,楚邬不由得瑟缩了一下,但这并没影响到菲里欧。
男人手很稳,笔尖在布料边缘游走,把那道笔直的裂口描出了蜿蜒曲折的金色痕迹,看着就像伤口里淌出来的血变成了液态的黄金。
“再往这边侧一点。”菲里欧神情专注,却用细长的笔杆戳了戳楚邬的侧腰,以指挥对方调整角度。
楚邬被他摆弄得微微屏住呼吸,痒到绷紧了腰线。
角落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吸气声。
秦墨白不知什么时候安排好了其他事,青黑着脸看着两人的动作,嘴唇几乎抿成两侧向下的弧线。
神经大条的菲里欧对他杀人般的视线浑然不觉,从盒子里拈出几颗大小不同的金珠,用胶水小心地点缀在衬衫上:“衬衫好了。”
秦墨白终于没忍住,往前迈了一步:“裤子我来。”
菲里欧抬头看了他一眼,挑了挑眉,挑衅般地递过去一把小刀:“裤子要添上几道口子,就麻烦秦影帝处理了。”
要用上刀子,裤子自然不可能让楚邬穿在身上。
一群人围着自己处理烂摊子,楚邬光速换好了裤子递给了秦墨白。
明明只穿了几分钟,这裤子居然就已经沾染了楚邬的甜香。
秦墨白意味深长地看了小朋友一眼,然后沉默地接过。
来不及细想秦墨白眼神的深意,菲里欧就示意他在椅子上坐下。
楚邬被捏着下巴,将脸微微侧向光源。
菲里欧拿细刷蘸了金色凝胶,从他眉尾开始,沿着颧骨斜斜划下两道类似液|体流淌痕迹,腰上腿上也是同样的处理,然后又拿来染剂给楚邬的部分发尾上了点颜色。
但菲里欧犹觉不够,他捏着嗓子用大灰狼哄小红帽的语气说道:“宝贝,能哭一下吗?”
楚邬:“?”
好生变态的要求。
而且这声音他听了只想笑,根本哭不出来。
菲里欧并不知道他的安琪儿内心在想什么,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眼睛里闪着近乎狂热的光:“宝贝,相信我的审美,你现在简直就是受难的天使,如果你流泪,没有人会不为你心碎的。”
楚邬忍不住睁眼对着镜子看了看。
镜子里的人眉目艳丽,颧骨上那道金色痕迹凌厉又脆弱,像是被什么东西划破了皮肉之后,流出来的血在半空中凝固成了碎金。
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件被修复过的破碎瓷器,在裂纹处填了耀眼的金。
实话实说,有点好看,好看到他哭不出来。
楚邬尝试了半天,终于举手申请:“要不我试试带隐形眼镜催泪?”
菲里欧被逗笑了,哄道:“去吧。”
等楚邬成功红了眼,摄影棚的布景换好了,原本的干净绿幕被撤掉,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暗色的荆棘丛。
乌黑的枝条纠缠交错,上面零星缀着几朵极小的白色花苞,在狰狞的暗色背景里显得格外脆弱娇小。
灯已经布好了,主光源从侧上方打下来。
场务还在旁边架了一台鼓风机,秦墨白也拿来了处理好的裤子以及一个王冠。
那是顶极细的纯黑荆棘王冠,每根突起的刺尖端都有流淌的金血痕迹。
戴着王冠的楚邬被领到荆棘丛前。
鼓风机呜呜地转起来,风从侧后方吹过来,把他刚被菲里欧重新打理过的头发吹得微微扬起。
楚邬站在最大那丛荆棘的左侧,光恰好从荆棘的缝隙间穿过,在他身上落下细碎的光斑。
菲里欧:“看这里。”
楚邬偏过头去,目光不自觉落在荆棘间那朵白色小花上。风把花苞吹得轻轻颤动,像是下一秒就要碎掉。
他情不自禁伸出右手,指尖悬在那朵花上方挡住了风。
快门声连续响了几下。
这场景很唯美,但还不够。
菲里欧亲自扭了个动作:“宝贝,学我这样。”
鼓风机把楚邬的衣摆掀得更高了些,腰侧的金色痕迹完全露出来,那些嵌着的金珠在灯光下闪烁着光。
楚邬把王冠举在头顶,荆棘的枝条在他身侧伸展。灯光穿过冠冕的缝隙在他额间投下一小片暗金色的光影。
荆棘的影子也张牙舞爪落在他身上,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黑暗里伸出手来触碰他的肩膀。
风还在吹,楚邬身上的金在气流里微微翕动,像飞速流逝的金色血液。
他抬眼看向镜头的方向。眼底倒映着灯光,像盛着一抔破碎的金。
快门声密集地响起来,像是要把荆棘丛里那个举着王冠的少年一帧一帧地刻进镜头。
菲里欧放声大笑:“宝贝,你简直了!我爱你,哈哈哈。”
秦墨白站在摄影师身后,看着屏幕上的原片。
荆棘,金血,王冠。
少年站在破碎中加冕,浑身淌着金色的血,整个人脆弱又坚韧。
他伸手按了按眉心,吐出一口气。
“这张照片会红到爆。”菲里欧现在疯疯癫癫指望不上,秦墨白只能低声提醒菲里欧的助理于放,“化妆间里所有用手机拍过楚邬其他角度照片的工作人员,记得叫菲里欧敲打敲打。强调一下他们在入职前已经签过了保密协议,节目播出之前,楚邬一张照片都不准流出去。”
于放其实也离痴傻不远了,只是呆呆地应了一声。
原来天使叫楚邬啊,真好听的名字。
秦墨白叮嘱摄影师最先将照片发自己一份,然后转身去处理监控的事了。
出于对隐私权的尊重,化妆间里没有监控。
而化妆间门口的走廊监控拍到唯一有嫌疑的场景是叶清辞的经纪人鬼鬼祟祟进来,然后抱着一摞衣物匆匆离开。
虽然非常诡异,但从时间上来看,那套衬衫和牛仔裤当时还穿在楚邬身上。
“不是他,再去查。”秦墨白皱眉,思索片刻,“这个人还是叫过来问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