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邬终于松开了撑着门框的左手,侧身让出位置。
见有了空隙出门,豆腐整只狗立刻猛扑在楼栖梧的西裤上。
正因为楚邬知道豆腐冲锋的力道有多大,所以他诧异于它的主人居然能纹丝不动。
楚邬心想:难怪能惯出这样活泼的小狗。
楼栖梧弯下腰,摸了一把豆腐的狗头,语气有些无奈:“倒是挺会挑地方跑,就带你来过一次,你倒是莫名其妙记住路了,平时也没见你记性这么好啊。”
听者有心。
楚邬瞬间联想到了系统口中的惊喜,愈发肯定系统是个法盲偷狗贼,而且还是个天杀的纯真小狗诱导犯。
强烈的心虚导致楚邬分明是站着的,却如坐针毡。
面前的男人直起身,牵着豆腐往门外退了一步,然后重新看向楚邬。
就在楚邬以为男人终于要道谢并离开的时候,对方开口了。
“豆腐要是喜欢这儿,我干脆就租这里得了。”楼栖梧说话时带了点温和的笑意,嘴里叫着豆腐,但目光却是看向楚邬。
楚邬有点分不清对方是在跟自家的宠物开玩笑,还是在向自己寻求参考意见。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把住在这里的利弊简单讲述了一遍。
楼栖梧时不时点头回应,看上去听得很认真,这态度很容易让生出讲述者自己被重视的感觉。
但楚邬不知道的是,对方的视线从来没离开过自己嘴唇。
楼栖梧:【系统,他为什么有这种好看的颜色?】
自他得到系统后,整个世界都褪色成了灰白调。
人群的面孔是死灰色,花草树木是深灰色,无数深浅不一的灰沉积在每一寸空气里,他早已习惯了这种无色的寂静。
可眼前站着的人却是例外,他身上的色彩浓烈得近乎刺眼。
楚邬肤色冷白,饱满的唇色却红得像雪地里落了一瓣梅,唇齿张合间,那一点红与白在灰白底色里灼灼燃烧。
整个人鲜活明亮,在这幅褪色的画里,他是浓墨重彩的一笔。
楼栖梧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忽然觉得自己在这灰白人间走了太久,久到快要忘了颜色是什么。
而此刻,这世间所有失落的瑰丽色彩都汇聚在一个人身上,像是命中注定。
系统004不识风趣的打断了楼栖梧的吟唱:【我并不知道宿主你在装什么。】
系统004戳穿他:【明明所有宿主在你眼里都是彩色的。】
【……】楼栖梧十成十的双标,【可他不一样。】
【让我想想现在还存活的宿主……哦,一个暴发户,一只笑面虎,还有一坨狂躁症。】楼栖梧从名词到量词,平等地人身攻击了其他宿主,【而我面前这个新生的宿主,他简直就像我田里最漂亮的新鲜小草莓。】
系统004怂恿道:【那就请你把他当成草莓,直接一口吞了他还有他的系统,而不是在心里无病呻吟。】
楼栖梧推了推眼镜,态度强硬:【且容我拒绝。】
系统004有些急切:【现在明明是动手的最好时机,快趁现在他还没有成长起来,提前处理掉他。反正宿主死后他们生活在这世上的痕迹会消失的一干二净。】
楼栖梧:【你说的那是对待杂草的方式,但他不一样。】
系统004嘲讽:【呵,你不动手人家也不会放过你。猜猜为什么你前脚要租房子,大数据就拼了命给你推这套根本不在你筛选范围内的老房子?】
楼栖梧:【但他现在什么也没对我做。】
他的视线扫过楚邬垂在身侧的右手,在那片青紫色的淤痕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而且他现在受伤了。】
【其他宿主受伤的时候,我也没见你留过手。】系统004觉得自己宿主现在的表现简直不可理喻,【你最好清楚你在做什么。】
楼栖梧:【我当然清楚。】
他不再理会系统004,温和地问道:“你的手怎么了?”
楼栖梧的声音与之前跟系统004聊天时公事公办的态度不同,他语气甚至像在哄小孩。
系统004:【……】
这样哄孩子的话,系统004从未听过。
它得开始找解绑宿主的资料了。
突兀听到这么一问,楚邬瞟了眼正绕着两人腿转的豆腐:“我不小心摔的。”
他自以为这一眼非常隐晦,但楼栖梧注视着他,自然没有放过楚邬这一闪而过的微表情。
“是豆腐弄伤的?”楼栖梧愧疚,“它年纪小,确实有点不懂事,我回去一定好好教它。”
非常标准的东亚家长发言,豆腐大概是听懂了,夹着尾巴地点点头。
楚邬几乎是下意识地跟着豆腐点了点头。
楼栖梧:【系统,他真可爱。】
系统004:【我可爱¥%……#@#】
楼栖梧:【其实我并不介意换一个002那样的系统,虽然没有智能,但至少不会乱吐脏字。】
系统004憋屈:【我滚了!】
“你手是我家豆腐弄伤的。”尽管心里在威胁系统,楼栖梧面上依旧一副儒雅随和的模样,低缓的嗓音说道,“我会负责到你手好。”
楚邬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没事,一点小伤而已。”
“当然需要负责,而且我还没报答你帮忙照顾了豆腐呢。”楼栖梧笑了笑,然后摸了摸狗头,“豆腐,先跟哥哥说再见。”
豆腐汪了两声。
楚邬忍不出弯起眉眼:“豆腐再见。”
关上门,楚邬本想找系统麻烦,却看到了系统几分钟前的新留言。
系统:【闲适种田流男主■■度达到5%,恭喜邬邬宝宝超额完成目标,只差一个男主就可以抽奖了。】
系统:【已认真学习邬宝发的文件,保证不给邬宝惹麻烦。】
难道自己误会了,这才是系统真正要给送自己的礼物,
楚邬想半天也没想明白自己到底触发了什么特殊事件才能与闲适种田扯上关系。
百思得其不解的他习惯性地扯了扯刘海……然后发现了另一个问题。
他刚才是不是戴着这顶剪坏了的假发就开了门?
楚邬脸颊瞬间涨红。
完了,他不会被当变|态了吧。
想到自己手抖剪出的两簇狗啃刘海,他更加绝望了。
绝望直男·楚邬努力了一下午,终于修出了一顶契合他脸型的公主切。
傍晚六点,楚邬准时开播。
弹幕在一瞬间炸开,密密麻麻地铺满屏幕,推流机一时间都有些卡顿。
——来了来了,今天是不是邬宝的女装?
——小邬冬,色像头呢!
——邬宝没有录脸的第八个小时,想他。
楚邬已经换好了一套浅色系裙装,黑长直假发服帖地垂在肩头,衬得那张脸愈发小巧精致。他甚至花了点淡妆修饰了一下眉眼,整个人的线条都柔和下来,活脱脱一个唇红齿白的小姑娘。
调整好机位,楚邬才开镜头打招呼:“大家好,今天是我百万粉女装直播,这是今天第一套衣服。”
楚邬明明穿着可爱风的小裙子,神情却严肃像是在新闻联播现场。
他本意是想用自己冰冷的气场吓退说骚话的观众,但没想到弹幕的发言却更加激动了。
——简直就是妈妈级别的美貌,妈妈妈妈。
——老婆,我是你老公啊!
——小邬东,妈妈爱你~
——弹幕都该电一电了。
——你电不死我信不信?
中间时不时穿插一条上舰的特效。
楚邬眨眨眼: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
打死他也想不到,不过是穿个女装直播,直播间就能聚集毫无血缘关系的祖孙三代,雷公电母,以及雷电法王。
---
“您关注的主播已上线,请快去围观哦~”
沈恪靠在椅背上,毫不犹豫地点下了屏幕上方的消息链接。
他目光落在屏幕里楚邬的脸上。
由于是粉丝回馈向直播,今天的小邬冬难得没有做手工,而是时不时摇直播间的观众联机打游戏。
楚邬选的是一款摸金类网游,同一时间有不少人蹲着一起点准备,试图跟主播撞车。
因此一路下来,楚邬遇到了不少水友,有的水友话不算多,但会默默扔大红给楚邬。
可惜楚邬不经常打这种游戏,被堵撤离点阴死了,加上赛季保险箱还没解锁,只能一路破产到底,最后靠捡点垃圾过活。
此刻楚邬还在对局内翻垃圾,因为过于凄凉,直播间弹幕连高血压都没了,飘过一片“主播好惨”“这就是破产之王吗”“主播会被打哭吗,想看”。
就在这时,屏幕上方忽然炸开一道炫光特效。
【用户axjdodj521在本直播间开通总督。】
楚邬愣了一下,鼠标差点没握住。
总督,一个月一万五,这一下砸下来直接把弹幕炸开了锅。
楚邬坐直了身子,开始用播音腔感谢。
还没等他念完感谢词,对方的特殊留言就弹过来了,只有言简意赅三个字:“带带我。”
——富哥选错主播了啊,让邬冬宝宝带,那不得饥一顿再饥一顿啊。
——邬宝将成为直播带粉丝喝西北风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