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楚邬买的假发也到了。
楚邬拆开盒子,那顶据说是黑长直毛胚散乱地窝在包装里,毛躁得完全不能看,还需要手动打理才能凹出效果。
他打了个哈欠,眼尾泛着一点困倦的水光,从抽屉里取出修发套装。
晨光打在他小巧的鼻头上,带来微微的暖意。他垂着眼指尖拨弄着发排,长长的睫毛下眼神专注。
下一秒,楚邬将假发套在了头上。
黑色长发倾泻而下,偶尔有一两簇翘起的凌乱发丝,衬得细腻雪白的肌肤更加看不出一丝瑕疵,整个人简直就像是落难后误入红尘的山野精怪。
他抬眼看向镜子,脸上没什么表情,却又因那双漆黑眼眸中透出的困倦沾上了烟火气,软化了他身上非人的美貌。
在脑中构建好发型,楚邬拿起剪刀和梳子,对准翘起的发尾剪下。
楚邬下刀很果断,时不时有碎发落在肩头,又被他随手拂去。
及腰的长发很快在他手下变得服帖柔顺。
忽然,一声巨响毫无预兆地灌进房间。
楚邬手一抖,剪刀咔嚓下去,作为刘海那缕头发当即短了一大截,直接豁到了耳际的位置。
工人喊话的嘈杂混着机器轰鸣,持续不断地往耳朵里钻。听声音应该是施工队正在清理外墙的爬山虎,顺便加固墙体。
他盯着镜中明显短了一截的假发,眉心微蹙。又捏起对称的一缕,试图把整体长度修齐补救回来。
可噪音根本没有停下的意思。楚邬下刀的手不稳,又剪歪了一处,发尾豁出一道难看的口子。
本来已经快消散的起床气当场死灰复燃,他咬了咬嘴唇,冷着脸放下剪刀,干脆不剪了。
打开手机,楚邬就看到系统凌晨三四点的留言:【邬宝,我给你准备了两个大惊喜。】
【等所有的男主■■度达到1%,邬宝将会额外获得一次抽奖机会~】
【还有一个惊喜大概九点钟会送货上门,邬宝注意查收哦~】
九点,那不就是现在吗?
门口传来了响动,但不是敲门声,更像是有什么厚实的东西在门上撞。
原本楚邬压根不会理这种一听就很奇怪的动静,但想到系统口中的惊喜,还是走上前开门。
门才刚露出一条缝,一道黑白灰交织的影子就贴着地面猛冲进来。
楚邬只觉得小腿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撞了一下,身体瞬间失去重心,整个人往后仰倒。
着地之前他下意识伸手撑了一下,手腕传来一阵酸麻,紧接着一团毛茸茸的活物就结结实实地压在了他胸口上。
一双冰蓝色的眼睛此刻正亮晶晶地盯着他,对方白灰色的尾巴在身后摇成了一团模糊的残影。
楚邬在地上懵了足足两秒才认清眼前的情况。
刚刚对他使用了肉蛋冲击的家伙是一只陨石边牧。
对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舌头从嘴筒子里耷拉出来,正呼哧呼哧地喘着,热气全喷在了他的脸上。
他的假发在摔倒的时候散开了,黑发铺在地板上,脸色因为惊吓而微微泛白,眼角和唇色却是润泽的桃红,像是被碾过的桃花瓣上了色。
那种介于两种性别之间的模糊美感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了。
但唯一的见证者显然没有这种高级的审美情趣。
它低下头,凑近他的脸嗅了嗅,湿漉漉的鼻尖蹭过他的下巴,然后极其自然地开始舔他。
“等、等一下——”楚邬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偏头躲开边牧那热情的舌头。
他伸手一推,手指陷进边牧颈侧的毛发里,触感竟然出乎意料地柔软顺滑,没有打结,没有毛糙,顺得几乎抓不住。
楚邬将边牧哄着跳下去后,才撑着地板坐起来。那只边牧却也没有跑远,就蹲在他旁边,歪着脑袋看他,尾巴在地板上扫来扫去。
这时候他才注意到那只边牧脖子上拖着一截东西。
是一根牵引绳,断口呈现的状态不像是被它自己咬断或者被磨断的,倒更像是被剪断的。
绳子断掉的那头在地上拖行,沾了些灰,但狗身上的毛发却很干净,闻着甚至有淡淡的宠物香氛的味道。
从边牧的品相和状态来看,对方显然不是被遗弃的流浪狗,大概率是哪家走丢的宠物。
楚邬瞬间警铃大作,脑中浮现出一段系统偷狗的画面。
应该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边牧见他拿了绳子,立刻兴奋地站起来,前爪不安分地刨了刨地板,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似乎以为楚邬要带自己出去玩。
“我不是你主人。”楚邬无奈地看着它。
他说完这句话,那只边牧的耳朵动了动,歪头的角度更大了,一副认真在听但完全没听懂的蠢样子。
他叹了口气。
手机在口袋里,他摸出来解锁,打开微信,翻到之前被张阿姨拉进去的业主群。
楚邬很少在群里说话。如果可以,他恨不得自己能潜水一辈子,但今天不行了。
他对着那只正用一种极其无辜的表情望向自己的傻边牧拍了一张照片。
边牧的镜头感出乎意料地好,冰蓝色的眼睛直视镜头,舌头微微探出嘴边,端得一副精明相,丝毫不像能干出认错家门这种蠢事的样子。
楚邬将边牧脖子上的牵引绳模糊了一下,将照片发在了群里。
【二单元三栋302:门口捡到一只陨石边牧,疑似走丢。目前正在我家,请主人速来认领。】
在业主群发完消息,楚邬转头去搜索了刑法的全文发给了系统,并叮嘱对方好好看好好学。
处理完这些,楚邬想去给这只蓬松小狗解开已经失去作用的牵引绳,手腕处突然传来一阵钝痛。
他低头看了一眼,右手手腕外侧的皮肤洇开一小片青紫色,不算特别深,但在他偏白的肤色上显得格外扎眼。
应该是刚才被扑倒的时候下意识撑了一下地板,手掌撑地的冲击力全吃在了腕关节上。
当时事情多没觉得疼,现在缓过劲来,痛感才后知后觉地浮现。
楚邬皱了皱眉,处理完牵引绳后,从抽屉里翻出一瓶红花油,那股辛辣刺鼻的药味立刻弥漫开来。
他盘腿坐到沙发上,倒了点红花油在掌心里搓热,然后覆上右手手腕,指腹贴着那一片青紫慢慢揉开。
那只陨石边牧亦步亦趋地跟了过来,蹲在沙发边上,歪着脑袋看他的动作,冰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好奇。
它低头嗅了嗅空气里红花油的味道,然后猛地打了个喷嚏,簌地往后退了两步,用一只前爪挥了挥自己鼻子前的空气,脸上写满了“这什么东西好冲”的嫌弃。
楚邬被它逗得弯了一下嘴角,开玩笑地骂道:“哇,臭小狗还敢嫌弃,这不都是你害的?”
边牧似乎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低头呜呜了两声,又想去舔楚邬光洁的脚背。
如果这边牧是只普通的流浪小狗,楚邬真想把它留下来。
可它明显不是,它一看就是个受尽宠爱的小狗,主人没多久就会找过来了,自己与它的缘分大概就这么多了。
果然,没过半小时,外面就传来了很正常的敲门声。
对方不疾不徐地敲了三下门,然后开口了:“不好意思打扰了,我听说了业主群的消息,那只陨石边牧应该是我家的。”
而那只边牧似乎是听到了主人的声音,发出了一声嘹亮的狗叫,叫完之后又开始呜呜地哼唧,在楚邬的脚边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
见到边牧的表现,楚邬打开了门看清了狗主人的样子。
门口的男人带着金丝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轮廓偏长,眉骨高而舒展。整个人气质儒雅,宽肩窄腰,有一个任何衣装也遮掩不住的宽广胸襟。
楚邬忍不住多瞧了两眼,又心里默默和自己的小胸脯比起来,也不知道自己要多久能练成这样。
楼栖梧同时也在打量着这个捡到了自家豆腐的人。
虽然有些雌雄莫辨,但楼栖梧从对方的骨架看出这是个男孩了。
而且是个很好看的男孩。
黑色长发被他分开放在两侧,露出光滑洁白的脖颈上居然有一个小红印子,在喉结旁如白雪中的红梅一般扎眼。
楼栖梧视线一滑就看到楚邬脖颈上那抹突兀的红色,他镜片背后的眼神变得幽深起来。
夏日蚊虫多,外墙的爬山虎是它们绝佳的藏身处,楚邬收衣服时不小心放进来了几只花蚊子。
即便及时做好了各种杀虫措施,到了晚上楚邬还是被蚊子的交响乐吵醒。
而且这不知畏惧的蚊子在死前还做了个饱死鬼,硬是顶着楚邬的巴掌多吸了两口血。
楼栖梧自然看出了这红痕的来历,但是他仍然有点挪不开眼,而活跃的思维难免继续发散。
如此白皙细嫩的皮肤,似乎轻轻一揉就能留下鲜红的印子。
楚邬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语气不咸不淡地问道:“你怎么证明它是你的?”
虽然小狗表现得十分熟稔,但鉴于这狗傻到辱没了边牧门楣,楚邬并没有立刻让开身位。
楼栖梧似乎对这个反应并不意外,甚至觉得理应如此。
“它叫豆腐,一岁半,是个小男孩,还没绝育。背上有个不太规则的桃心。”
见楚邬依旧无动于衷,楼栖梧轻笑着给出了楚邬想要的信息:“今天用的牵引绳是深蓝色尼龙材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