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宥撒开腿往前冲。
那束红红火火的花还立在面包车一侧的地上,符宥没去拿。
这时候谁还顾得上花啊!
全速往前跑了一段,符宥并没有听到除了自己以外的脚步声,他打算回头看一眼距离。
一扭头却发现,自己身后根本没人。
所以他刚是跟空气上演了一场追逐战。
那群小流氓没追出来?
难道他们不是来堵自己的?
符宥的直觉第一次出了错。
刚才只是远远地瞟了一眼,他并不清楚那几个看起来流里流气的是不是蛇佬的人。
蛇佬上次说让他等着,就一直等到了现在。
要不是今天这个乌龙,符宥都以为自己已经把这事儿给忘了。
他等了一会儿,确实什么都没发生。
看来是他草木皆兵了。
尽管如此,符宥还是隐隐有些不安,不过他没再继续暗中观察了。
他回去把花拿着,打了辆车直接回家。
距离上次的拍摄已经过去了两天,古奇正在收拾行李。
桑桑姐已经给他发了几张修好的片子,每一张画面都非常和谐,衣服帅脸帅姿势帅,何宇看了连连叫好,夸赞桑桑姐是古奇的第二御用摄影师。
第一必须是他自己。
“啧啧啧,这镜头感,这……那叫什么来着?时尚演绎力?拍得你俩之间的张力太足了!”
古奇反倒有点不好意思。
他看了一遍照片就没再敢继续看。
一想到那天发生的事儿,他就不由自主地有些悸动,但又有点纠结。
自己已经答应了符宥下周五见面聊,虽然具体聊什么不知道,但他知道有件事一定会聊。
而这件事正是自己还没有想好答案的。
古奇不确定自己是否拥有谈恋爱的能力。
“奇哥,你俩和好了?”刘其帆一边大口撕咬着豪华版鸡蛋灌饼,一边翻看照片。
“啊?”古奇又往箱子里扔了一件衣服,没有回答他。
“那咱过几天再一块去木子吧!”刘其帆也没理会古奇的疑问,“你俩不和好我都不敢去,这下能潇洒一回了!我可太想喝酒了!”
听了刘其帆的话,古奇歪了歪头,“……为什么不敢去?”
“他生日那天你俩吵架了,应该闹得挺不愉快,从那之后就没咋联系对吧?”刘其帆啃了两口饼,口齿有些含糊继续说,“虽然我跟宇子和宥哥也是朋友,但是吧,我俩首先是你哥们儿,需要站队也肯定站你这边,大不了不去他那儿喝酒了呗。”
“再说你也没跟我俩说是啥原因,万一是什么不太好开口的原则性问题呢?所以按兵不动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对对对!67说的对,看来多吃饭还是有好处啊,能长心眼儿,他不跟我说我都没看出来!”何宇接上话茬,从柜子里拽出来个手提袋,“这不,我俩礼物还在这儿没送出去呢!”
古奇的手顿住了。
他没想到这俩人明明平时看着挺没心没肺的,对这种事情却如此上心。
这就是,好哥们儿!
感动之余,古奇还想高歌一首。
兄弟抱一下,说说你心里话!
他现在确实有心里话,只是还不太能说。
“67宇子,有你们真好。”古奇站了起来,语气很认真。
“我……我这段时间确实发生了一些事儿,等回来了再好好跟你们说。”
“哎!这就对了嘛!有什么话就跟兄弟讲,没什么是过不去的!”
“等你喝酒啊!”
今晚他就要出发了。
而且坐的还是十三个小时硬座第二天早上七点才能到站的绿皮火车。
古奇觉得自己这回是真的拼了。
倒也不是没有其他班次的车,只是要么下午到要么晚上到,根本赶不上中午的饭局,不太合适。
尽管这趟车也还有硬卧,但古奇还是毅然决然地选择了硬座。
一方面是图省钱,另一方面是他不喜欢硬卧的感觉,有点不自在。
不管了,铁屁股就铁屁股吧,一坐到底。
总比无座强。
这趟行程除了表妹,古奇没有告诉家里的其他人。
他已经在脑海里想象了一百遍自己闯进包间时的画面。
在场所有人的表情都应该是错愕的,震惊的。
认为自己是大逆不道的。
他一定要为老妈讨公道。
也要为自己讨公道。
准时拎着箱子上车,看到自己座位在哪儿时,古奇有一点崩溃。
本来硬座十三个小时就够折磨人了,还偏偏是中间的位置。
左边一个大姨,右边一个大爷。
大姨十分松弛地在小桌板上嗑着瓜子,咔咔咔个不停,如果仔细看,还会发现她脱了鞋,一只脚踩在座椅上。
古奇把箱子放好在行李架上,坐了下来。
他本以为戴上口罩插上耳机全副武装就ok了,却不曾想旁边的大爷又开始向他发动攻击。
大爷不仅打鼾,还重心不稳地老往一边倒,总是靠在古奇的肩上。
古奇的肩膀头子上好像有吸铁石一样。
大爷鼾声响脑袋沉,古奇自救无果后,认命地闭上了眼睛。
睡吧,最好一觉睡够十三个小时,一睁眼就可以下车。
火车行驶的轰鸣声,车厢里略显嘈杂的交谈声,嗑瓜子吃东西的声音,都传进古奇的耳朵。
煎熬啊。
这些声音终于在几小时后达到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古奇半梦半醒地睡着了。
姐姐?
他梦到了姐姐?!
古奇猛地睁开眼睛身子往前一倾,直接把大爷的脑袋弹走了。
大爷嘟囔了两句什么他不知道,他只是震惊。
他第一次梦到了姐姐!
姐姐刚去世那会儿,老爸老妈甚至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都说梦到了她,还总是说姐姐给他们托梦,说这说那。
只有古奇一次也没有梦到过姐姐。
第一个发现姐姐出事儿的是他,到现在他都能想起当时自己心底的绝望与恐惧。
可为什么姐姐偏偏就是不来自己的梦里?
不是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吗?
难道是自己太过冷血?是自己对姐姐的感情不够深吗?
还是姐姐根本不愿意来。
古奇等这个梦等了很多年。
他终于等到了。
梦里的姐姐还是那样的有朝气,模糊的记忆渐渐清晰,时间仿佛倒流,回到了那个美好幸福的时候。
没有规矩,没有伪装,没有过度的期待与压力。
一个美好的童年。
姐姐带着他去游乐园,带他去买好看衣服,带他去拍大头贴。
太真实了。
古奇拼命回忆着这个来之不易的梦,想要永远保留这段存在于梦中的珍贵记忆。
姐姐最后好像对他说了什么。
梦醒之前,姐姐蹲在自己的身旁,轻声说了几句话。
到底是什么?
明明刚才还记得的!
即使已经是凌晨,车厢里依旧没有熄灯,很亮堂。
可古奇的视线已经模糊了。
他在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串联起梦中的情节,像在修复一卷中间卡住的录像带,试图让姐姐最后的话浮出水面。
车厢里有点闷,闷得人头晕。
古奇想了很多,想到最后他已经记不清是梦里的还是真实的记忆。
可惜都失败了。
他完全想不起来了,只依稀记得姐姐脸上的表情。
微微蹙着眉,眼里还带着笑意和浅浅的忧伤。
为什么要让自己在回家的这趟车上梦到姐姐。
古奇低声地抽噎起来,他双手遮着脸,眼泪流进脖子里。
没有人注意到他。
古奇的情绪盖过了环境,在轰鸣声中,他又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符宥给家里进行了一次全方位的大扫除,各种犄角旮旯都没放过,连玻璃都擦了一遍。
桌上红彤彤的一片,他上次买的花太多了,一个花瓶根本插不下。
于是才有了现在三瓶鼎立的状况。
这红火劲儿堪比过年。
符宥过年都没这么认真。
他还买了新锅新厨具,调味料也采购了一大堆。
原本处于极简风状态的厨房也生机勃勃了起来。
下周五,符宥打算请古奇来自己家里面聊。
他既紧张又激动。
除了卧室书桌上那一水儿的手作娃娃之外,符宥还要准备很多东西。
毕竟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他的冰箱里罕见地出现了除酸奶以外的其他东西。
没错,符宥决定磨炼厨技,学习做菜,在下周五之前练出几道拿手好菜。
一定是土豆含量极高的那种。
为了这次见面,他还特意邀请了情感方面的成功人士厉雨坐镇,为他指点迷津。
符宥现在几乎是时时刻刻都在想着这件事。
成也周五,败也周五。
他从来没为谁这么用心过。
那两点让人心旷神怡的蓝又回到了他耳朵上,符宥开始忙活了。
痛苦的十三个小时终于过去了,火车到站了。
古奇身旁的大爷都不是一开始那个了,他取了箱子下车出站。
头有点儿晕。
昨晚的记忆都有些不真切了,古奇分不清哪个才是梦。
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表妹竟然在出站口等他。
“哟,帅哥,终于本色出演了!”表妹轻快地吹了声口哨,挑了挑眉,打量了一番他的穿搭。
表妹竟然主动来接他,这是古奇没想到的。
“哎?哥,你眼睛怎么肿了?”表妹凑了上来,古奇连忙把脸转开。
“你可别怂啊!我还等着看好戏呢,我早就看不惯某些人了,哥,我看好你!”
自从自己的伪装暴露之后,表妹说话也越来越豪爽。
虽然她本来就是直来直去的性格,但这种小小的变化还是让古奇感到放松。
“好。”他潇洒地拉着箱子,大步向前。
古奇没有回家,而是径直去了家附近的一个小旅馆。
他开了间房。
看着镜子里略显疲惫的自己,古奇赶紧洗了把脸。
他得振作,等会儿还有一场硬仗要打,自己不能有丝毫的泄气。
古奇盯了一会儿自己,打开行李箱,翻出一个小盒子,把里面的东西戴在手上。
那是符宥送他的戒指。
他莫名觉得,这东西会让他更有底气,更加安心。
衣服已就位。
发型已就位。
舌钉已就位。
古奇现在的打扮完全就是一个桀骜不驯且很有态度的潮流青年。
张扬。
有攻击性。
完美。
他深吸一口气推门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