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定了要跟家里最后两个人做彻底的坦白，周霆山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紧张不安，反而觉得踏实了很多，搂着书文安静静躺在床上，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从哪里入手。
首先先告诉周业方还是王巧姑？或者一起？
还是分开吧，周业方和王巧姑知道真相同时炸开来，那场面周霆山不敢想象。
那先告诉王巧姑？等他努力说服了王巧姑，到时候周业方骂他还能多个人帮他说……不对，周霆山反应过来，王巧姑哪次帮他说话之后周业方的反应是好的，她帮周霆山说话在周业方眼里无异于周霆山在挑衅他，鼻子一瞪，指不定又要说出什么‘就是你把他惯成这样’的话来，王巧姑听见这话不得跳起来再给周业方一巴掌。
“嗤。”周霆山笑出声。
“嗯？”书文安疑惑。
“没事儿。”周霆山蹭蹭鼻子，“我在想先告诉谁。”
“……”书文安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笑的，周霆山对上书文安不解的目光收敛了一下表情，问书文安：“你觉得呢？”
闻言，书文安认真想了想：“先告诉你爸吧。”
“我觉得也是。”周霆山点头。
书文安见周霆山回答得这么干脆知道周霆山心里已经有了想法，接着问：“打算怎么告诉你爸？”
“不知道。”
“还没想好吗？”
“没。”周霆山摇头，顿了下，补充：“尽快吧，我爸比我哥还忙，过完年也不知道要不要去其他地方出差，趁着最后这几天，在元宵之前告诉他吧。”
“这么快？”书文安不着痕迹地皱了一下眉，“你……”
“什么？”
“会影响你年后的工作安排吗？”书文安说，周霆山一愣，笑了。
“工作什么时候做都一样。”他看着书文安眼里的担忧，心头一暖，“把家里的事情都解决了我才好安心工作啊。”
周霆山说的是家里的事，书文安第一反应以为他说的是周业方他们，对上周霆山的温柔的目光才意识到他说的是他们两个的家，顿时有些怔愣。
“而且家里不是有你在挣钱吗？”周霆山看书文安没反应还以为他还没放下心，半开玩笑半认真道：“咱们家有你挣钱就够花了，我才不要工作，不愿意养我吗？书主任。”
“没。”书文安回神，“我愿意。”
周霆山勾勾嘴角：“那就是——”“不是。”
书文安忽然打断周霆山。
“不是养，我们在一起，一起生活，不是谁在养谁。”
书文安一脸认真，周霆山眨眨眼。
“我挣的钱不是我的钱，是我们的。”书文安又说，周霆山反应过来。
“我说错了，宝贝儿对不起。”
“没事儿，我知道你在开玩笑。”书文安小声，他就是忍不住纠正。
“奥。”
周霆山笑出声，搂着书文安止不住地感到甜蜜，这样的人周业方要是敢不满意，他就当没那个爹了。
“笑什么？”书文安回过味儿来觉得自己有点儿过于正经了，听见周霆山笑他还怪不好意思的，掐起周霆山的脸。
“嘶。”周霆山夸张地呲牙，书文安立马松了力道。
“好痛。”周霆山含糊。
“谁让你笑我？”书文安捏了捏手指头，他根本就没用力。
“没笑你。”
“那你笑什么？”
“呵。”周霆山傻笑，书文安憋不住也笑出来，放开手宠溺地拍拍周霆山的脸，周霆山跟受到什么感应似的凑上来，“宝贝儿。”
“嗯？”
“要是我爸不同意我们在一起我们就私奔吧。”周霆山眼睛亮晶晶的。
书文安一顿，笑着答应：“好啊，那我们去哪里？”
“你想去哪里？”
“我都可以。”书文安说。
“没有想去的地方吗？”
书文安思考了一下：“没有，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我没有开玩笑宝贝。”周霆山忽然严肃。
“我也是。”书文安点头。
“必须说一个你想去的地方。”
“真的都可以。”书文安闭上眼睛，抬起下巴用鼻尖蹭了蹭周霆山鼻尖，睁开眼，脉脉凝视着周霆山，“我只要和你在一起。”
周霆山顿了顿，目光忽闪：“那你不许反悔啊。”
“我发誓。”
“行吧。”
周霆山满意了，噘嘴跟书文安亲了一口，黏糊半天，才想起来还有正事儿没说完。
“我找个时间跟我爸说吧。”
“什么？”
“出柜啊，他不一定能空出时间来单独跟我见面，我可能得去公司找他。”周霆山语气轻松，说得好像只是要出门给周业方带件东西，书文安可能是被周霆山无所谓的态度影响了，听见周霆山的回答反应也挺平静。
“可以吗？”他问。
“只能这样了。”
“那我请一天假跟你一起去。”
“不用。”周霆山含糊，“先让我爸缓一缓，别吓着他了。”
“……”书文安沉默，周霆山的意思书文安明白，但是他还是有些不放心：“真的可以吗？”
“可以，没问题的。”周霆山耐心宽慰书文安，“我会好好跟他说清楚的，我爸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就是脾气上来容易压不住，尤其是遇到我的事情，我好好跟他讲，不会把他惹太生气的，别担心。”
书文安安静，过了会儿，忽然问：“你哥在公司吗？”
周霆山不明所以，但还是点了头，“在。”
“要不要叫大哥和你一起？”听周霆山的意思他是要跟周业方单独聊，周霆山跟周业方矛盾有多尖锐他能模糊感受到，实在不想周霆山一个人。
“到时候看吧。”周霆山没有直接答应，书文安见周霆山已经打定了主意，也不再多说什么。
时间不早了，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确定一些细碎的事情，书文安最后还是争取到了出柜那天请半天假接送周霆山的权利，周霆山拗不过书文安，答应完了又嘀咕什么少了半天假以后他们私奔的时间也要少半天，埋怨完又让书文安好好工作，努力升官加假，书文安连连点头，全部都答应下来。
凌晨时分，两人终于睡过去。
第二天，书文安照常上下班，周霆山送完书文安，看看时间觉得挺充裕，回了一趟家，家里不出所料只有许茹一个人。
“下次过来先打个电话，家里没人怎么办？”
周霆山到的时候许茹还在卧室，听见动静还以为是家里阿姨，直到周霆山在外面喊了几声妈，她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出来了。
“嗯。”周霆山点头，看一眼许茹身上的睡衣，问：“昨晚上没睡好吗？”
现在都快十点了，许茹很少这么晚才起。
“嗯，凌晨两点才睡着。”许茹精神肉眼可见的不太好，抓着一把镜子靠在沙发里，腿上放着几瓶不知道什么东西，正用指头沾着往脸上抹。
这几天家里只有许茹和周业方，许茹为什么睡不好原因很好猜，周霆山犹豫了两下，还是问：“怎么了？”
“没事儿，跟你爸吵了会儿。”
果不其然。
“吵了什么？”虽然已经猜到了原因但亲口听见肯定的回答周霆山还是感到了意外，周业方跟许茹是不怎么吵架的，有时候黑两下脸还是因为他跟王巧姑，他们夫妻之间反而没什么可以吵的。
“大人的事儿小孩子少管。”许茹不甚在意道，周霆山点点头，不再多问。
许茹心情看起来不太好，周霆山原本准备好的话迟迟没有说出来，等许茹抹完脸进卧室换了衣服化好妆出来，才重新凑上去，还没出声，许茹先开了口。
“说吧，什么事。”许茹恬静地坐在沙发边，端着一杯不知道什么东西，优雅地送到嘴边轻轻吹着。
“……”周霆山犹豫。
“前几天那事儿？”许茹淡淡说，“那天电话里跟你说话的人是文安的妈妈？”
周霆山一愣，摇头：“不是。”
“不是吗？”许茹有些意外。
“不。”
“那是什么事？”许茹没有追问那天的事儿，周霆山的事儿只要周霆山不主动说，她从来不会过多追问。
“……”
闻言，周霆山立马把那天的事情丢在一边，措措辞，问许茹：
“我爸最近心情怎么样？”
“什么？”许茹一下子没明白周霆山的意思，但还是低头想了想，回答：“挺好的。”
“他这几天白天都呆在公司吗？”
“嗯。”
“奶奶什么时候回来？”
“过完元宵，你哥和你爸会叫人去接她。”许茹敏锐地察觉到什么，“你要做什么？”
“我跟文安打算跟我爸坦白，暂时先不告诉奶奶。”周霆山说，顿了一下，又补充：“就这几天。”
许茹动作顿住，看着周霆山愣了整整快三秒钟，缓缓放下手里的茶杯。
“你们商量好了？”
“嗯。”
“什么时—”许茹话说到一半就停下来，这个问题周霆山刚才已经说过了，她刚准备换了问题，周霆山回答了她。
“元宵之前，”
“这么急？”
“嗯。”周霆山没有跟许茹过多解释，许茹沉默，片刻。
“需要我做什么吗？”
“不。”周霆山冲许茹笑了笑，“就是想问问你我爸心情怎么样，要是他心情好的话到时候我能少挨点儿打。”
“要是不好呢？”许茹幽幽。
周霆山无所谓地耸耸肩，往后一倒靠住沙发：“我挨得打还少吗？总之不会把我打死了。”
周霆山这话他是决不会在书文安面前说的，不然书文安指定铁了心也要跟着他去周业方那儿挨打。
“再说，我媳妇儿这么好，他有什么不满意的。”周霆山小声，许茹听清，睨了周霆山一眼：“这话你敢说给你爸听吗？”
“总之我们已经商量好了，我跟你说一声，明天或者后天就去公司找我爸。”周霆山完全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许茹盯着沙发上的人，半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
“我不知道你和文安为什么突然决定要跟你爸坦白，不过既然你们已经商量好，做好了准备，我没什么好说的。”
“嗯。”周霆山点头。
“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就说，毕竟不是件小事儿，小……”许茹忽然顿住，周霆山看过去。
“没什么。”许茹摇头，“总之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妈相信你能处理好。”
“……”周霆山看着许茹。
“怎么了？”许茹不解。
“妈。”周霆山忽然喊了许茹一声。
“什么？”
“爸会理解我的，对吧？”
许茹一顿，笑了：“刚才不还很自信吗？”
“……”周霆山挠挠头，有点儿尴尬。
“会的。”
周霆山抬眼。
“你爸会理解你的，也会喜欢文安。”许茹笑着，一如既往的温和而宽容，“你当年一个人去国外，你爸就经常跟你哥还有我打探你的消息，担心你一个人在异国他乡过得不好，现在也是，到时候他要是骂你打你，也只是怕你选错人，走错路，最后不幸福。”
“不会。”周霆山皱眉。
“妈知道。”许茹笑，“但是你爸不知道啊。”
“我会让他知道的。”
“什么？”
“我会让他知道的。”周霆山重复。
“知道什么？”
“我会过得很好，没有选错人也没有走错路。”周霆山一字一句认真道，许茹低头抿了一口杯里的东西，笑而不语。
周霆山疑惑。
“看什么？不认识你妈了？”许茹笑骂。
“……”
“那就证明给你爸看，妈相信你。”许茹说。
周霆山反应过来，咧开嘴，起身大步走到许茹身边，弯腰抱了许茹一下。
“谢谢妈。”
“傻小子。”
周霆山没有在许茹这儿呆太久，做饭的阿姨过来，他起身离开。
许茹送周霆山到门口，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问周霆山。
“这事儿你打算跟你哥说吗？”
“不。”周霆山没这个打算。
许茹开玩笑：“怎么不说，你哥也在公司，你爸要是打你大哥还能帮你挡两下。”
“不了，我自己的事自己负责，叫上周霆川我爸还以为我叫帮手呢，不得多给我两下。”周霆山笑。
“是。”许茹点点头。
“那我走了妈。”
“走吧走吧，有空让文安到家里来，我跟他都好久没见了。”
“好。”周霆山笑着答应，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