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两人睡到日上三竿，书文安醒来的时候床上没人，被窝还有余温，他盯着天花板愣了将近五秒钟才反应过来今夕是何年，掀开被子。
浴室，周霆山刚好推门出来。
“醒了？”见书文安一脸茫然地坐在床沿上，周霆山快步上前，顺手把手里的衣服丢在床上。
书文安抱住上前来的周霆山，打了一个哈欠，周霆山低头，顺了顺书文安乱糟糟的头发，轻笑：“还困吗？”
书文安极少熬夜，在一起这半年他超过十二点才睡觉的次数周霆山一只手都数得过来，更别说昨天白天还哭了一通，晚上还喝了几口酒。
“不困。”书文安摇摇头，嘴巴贴着周霆山肚子蹭了蹭，放开周霆山：“几点了？”
“快十一点了。”
“十一点。”书文安一愣。
“嗯。”
书文安推开周霆山，抓过周霆山刚扔在床上的衣服往身上套，周霆山最后揉了书文安脑袋一把，跟着穿衣服。
十一点出头，两人从房间出来，出乎预料的，周霆川和都杰都在，周霆川在客厅沙发上坐着看电脑，都杰在餐厅椅子上缩成一团，勾着脖子吃早饭，听见动静都看向两人，周霆川只一眼就收回目光，都杰直直看着书文安和周霆山，似乎要从两人身上看出什么，直到两人走到他跟前。
“二哥三哥。”
“吃早饭呢？”书文安扬起亲切的笑。
“嗯。”都杰点头，看着不太精神，“厨房还有，给你和三哥留的，保温箱里。”
“好。”书文安点头，一边周霆山已经去了厨房，“宝贝儿你坐，我拿。”
闻言，书文安默默坐到都杰旁边。
“二哥。”都杰看着书文安。
“嗯？”书文安有种不祥的预感。
“你和二哥昨晚上几点睡的？”
“快一点吧，我们回房间洗漱完就睡了。”
“奥。”
书文安感觉都杰有话要说，想了想，主动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都杰摇头，端着碗喝了口什么，像是不想让书文安的话落空，说：“我快天亮才睡，好困。”
“天亮？”书文安震惊，这才发现都杰眼睛底下挂着两团乌青，“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大哥不让我睡。”
“……”
“天刚亮就喊我起来吃饭。”
“……”
“困死了。”都杰小声嘀咕，说完还埋怨地朝客厅的某人瞥了一眼，书文安想再说什么，又直觉感觉这里没什么他的事儿，刚好周霆山端着一堆东西过来，他上前去接，不再说话。
早饭很丰盛，味道也很好，书文安没什么胃口，肚子也不饿，吃的不多，吃完就端着一杯不知道用什么熬的怪好喝的姜黄色热汤去了客厅，老神在在地坐在了周霆川对面。
周霆川把电脑搁在大腿上，穿着休闲的居家服，两只手敲得键盘哒哒作响，头都没抬一下，书文安自己工作的时候也是这个状态，知道周霆川在忙，也不打扰他，掏出手机安安静静地做自己的事情。
周霆山后一步吃完饭也端着杯热汤坐到了书文安旁边，贴着书文安下巴只差搁在书文安肩膀上，书文安不吭声，默默把手机递过去了些。
书文安每天早上看手机跟批折子一样，顺序都是固定的，先看微信置顶群聊的消息，再看其他联系人，再是朋友圈，该点赞的点赞，该评论的评论，处理完工作和社交，再去挨着把各个平台自己关注的什么博主老师发布的新内容浏览一边，一般这些都看完，他的一天就差不多过去了。
周霆山一般看见书文安从微信退出来就不看了，今天也是，不过今天书文安也只看到了这里。
中午十二点。
都杰不知道时候也坐过来，上半身半瘫在沙发上，脑袋底下垫着一只鼓鼓囊囊的抱枕，怀里还抱着一只，两条腿扎马步似的杵在地上，光看着都让人觉得不舒服，当事人却十分安详，闭着眼好像已经睡着了。
书文安盯着都杰看了三秒钟，转过头。
“要叫他吗？”书文安没见过都杰这样的人，或者说孩子，这么不按常理出牌，程文明都不这样，他隐隐觉得都杰有点儿叛逆，又觉得孩子其实挺乖挺有礼貌的。
书文安的问题不等周霆山回答，一旁周霆川先开口。
“不用管，他难受了会自己坐好。”周霆川语气冷冷的，不过书文安知道那不是对着自己的，欲言又止了两下，闭上嘴巴。
“我下午要去公司，晚上十点才能回来。”周霆川又说，合上电脑看着书文安和周霆山。
周霆山和书文安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疑惑。
“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或者需要帮忙的。”周霆川又补充，这话够明白了，两人都明白了周霆川的意思，良久，书文安先开了口。
“是我家里的事，我跟家里关系很僵。”书文安这话说的不明不白，不过周霆川没介意。
“你父母知道你们的事情了？”他说。
“是，不过他们可能很久之前就知道了，只是……”书文安顿住，眉头不自觉皱了起来，周霆川没有催促，周霆山搂了搂书文安的腰，转向周霆川正准备说什么，被书文安打断。
“我的父母不是正常人，我母亲对我控制欲很强，我父亲从小对我不闻不问。”
扣在腰上的手顿住，书文安抬手握住，继续：
“我高中毕业后就基本再也没回过家，工作之后租了自己的房子，我母亲不同意我搬出去，我跟他们彻底闹僵，几乎断联，但是期间我母亲一直通过不断骚扰我周边的人来掌握我的情况，我没办法制止，只能和他们缓和了关系，但也只到他们打电话我会接的程度，去年我和小山在一起，签了意定监护，她大概还是和以前一样暗中观察我和小山，看着我和小山的感情越来越好，害怕失去对我的控制，昨天找到我们，想和我谈谈。”
书文安深吸一口气，后面的事情他不知道怎么说出口，对上周霆川，目光忍不住地想要躲闪，原生家庭的畸形一直是他难以启齿的痛楚，说出那些已经是他的极限，他实在不愿意再在周霆川，周霆山的家人面前剖出自己不堪懦弱的一面。
沙发对面，周霆川沉默许久。
“然后你们发生了争执，你的母亲不小心打到了周霆山。”
“是。”书文安低下了头，周霆山脸上的印子不会隐形，只是周霆川和都杰都照顾着他们的感受不去主动问罢了，书文安清楚。
“很好。”周霆川看了周霆山一眼，目光在周霆山脸上的印子上扫过，书文安听见周霆川的话一顿，抬头。
“你那时候需要一个别的地方缓一缓，我这里是个很好的选择。”周霆山语气淡淡的，“以后如果还需要可以随时过来，当然我希望你不会再需要。”
“……”
“你们以后打算怎么办？”周霆川又问，话题太跳跃，书文安和周霆山都有些怔愣，客厅安静了两秒钟，都杰忽然翻了一个身，一阵响动，都杰睁开眼睛，抱着抱枕大喇喇靠着沙发靠背。
“不好意思听见你们说话了。”
“……”书文安和都杰大眼瞪小眼。
“我要不要回房间？”都杰真诚发问。
“不用，没事。”书文安回过神，摇摇头，他没想着避开都杰，当然也没想到孩子其实醒着，不过话已经说完了，也没那个必要避着谁了。
“行，我保证不告诉其他人。”都杰说，书文安对孩子笑了笑，转向一边周霆川。
“我也不知道怎么办。”大概是周霆川态度过于平静，书文安给出这个回答的时候竟然没觉得难为情，听见书文安的回答周霆川看向周霆山，书文安莫名觉得这一眼带着审视的味道，他心里咯噔一下。
“年后再说。”周霆山回答。
“你年后不是要忙工作？”
“工作什么时候都可以忙。”言下之意，工作先放一边。
“随便你们。”周霆川说，末了又补充一句，“需要帮忙随时找我。”“还有我。”
周霆川瞥了都杰一眼。
“我说三哥脸上怎么回事儿，打架找我啊。”
“……”
周霆川冷冷给了都杰一记眼刀，都杰目不斜视，想起什么，表情略有些失望。
“不过我年后就要开学了。”
“你还知道。”周霆川幽幽，“作业写完了吗？”
“最讨厌管得宽的家长了。”
周霆川瞪了都杰两秒，忽然蹭一下站起，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怎么样。
“没什么事我回房间了。”他说，单手挟着电脑，对着书文安和周霆山两人，“今晚上可能会回来得很晚，你们吃饭的事情自己解决。”
“嗯。”书文安点头，想站起来，周霆川已经转过身离开，他目送周霆川，周霆川走到一半忽然停下。
“文安，我刚才的话不是客气，你家的事多的我不知道所以也就不多问什么，但是既然你叫我一声大哥，那就跟小山小杰一样是我的弟弟了，需要帮忙的地方不用跟哥客气。”
书文安直起身。
“也不用说谢谢。”
“……”
“走了。”周霆川冲书文安笑了笑，转身离开客厅，书文安直直看着周霆川消失的位置，久久不能回神。
“二哥。”旁边，都杰忽然喊了一声，书文安回神。
“我也一样。”都杰说，表情是和刚才截然不同的认真，“我没有开玩笑，你和三哥不好动手但是我不一样，我又不认识他们，而且我还不是你们这儿的人。”
书文安听着都杰的话眉心一跳，“不至于动手。”
“我就是那个意思。”都杰满不在意，顿了一下，“二哥你一定受了很多委屈吧。”
都杰说完，看了表情倏地变难看的周霆山一眼，话锋一转，“不过你现在有三哥了，还有我们，以前的事儿都过去了。”
男生的话不如周霆川那样重，却也是他的一片真心，书文安看着都杰，笑了一声，郑重地点头：“好。”
“好。”
说完这些话，都杰又犯困了，撑着跟书文安还有周霆山又聊了几句，书文安看都杰实在困得找不着北了，叫都杰回卧室睡觉，都杰一挥手说：“大哥让我陪着你们。”
书文安失笑：“不用陪了，我跟你三哥要说会儿悄悄话。”
“是吗？”
“是。”书文安肯定，都杰抱着胳膊盯着两人看半天，起身晃晃悠悠地进了房间，客厅只剩下两人，书文安卸力靠进周霆山怀里，周霆山偏头亲亲书文安。
“怎么了？”他温声问，书文安仰头，抬手握住周霆山后脑把人拉到面前交换了一个吻，轻声：“谢谢你昨天把我带过来。”
“谢什么？”周霆山笑了，假装生气，“不用谢大哥也不用谢小弟，专门就谢你男人是吧？”
“是。”书文安笑答，搓搓周霆山脑袋，仰头又啄了周霆山一口，放开手。
下午一点，周霆川午休完去了公司，都杰还在卧室呼呼大睡，两人没什么事儿，给都杰留了一个信儿，驱车回家。
路上，周霆山在主驾握着方向盘，书文安在副驾上走神。
“宝贝。”书文安忽然出声，周霆山被吓一激灵。
“怎么了？”
“大哥跟小杰昨天为什么闹别扭？”书文安终于想起这个被遗忘的问题。
“想起来了？”周霆山调笑。
“昂。”
周霆山握着方向盘，从后视镜里看了书文安一眼，书文安一脸期待，周霆山嘴角的笑容淡了些。
“宝贝儿你还记不记得我之前跟你说我哥和小杰订过娃娃亲。”
“记得。”书文安点头，他记得这事儿。
“我妈和小杰他妈还可惜过呢。”周霆山笑。
“……”书文安听出周霆山的语气有点儿不对劲，“怎么了？”
“我觉得她们可能不用可惜了。”
“为——”说没说完，书文安愣住，茫然了三秒钟，眼睛一点点瞪大。
“不过我还不能确定。”周霆山补充。
“大哥跟小杰……”
“嗯。”
“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是。”
“……”
书文安收回视线，盯着窗外，好半天才找回声音，“那我以后喊小杰什么？”
“欸。”周霆山笑出声，“以后再说吧。”
“……”书文安没反应。
“也可能是我感觉错了。”周霆山说。
“可能吧。”书文安呆呆地说，周霆山扭头看了书文安一眼，笑笑不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