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
“哎！”王巧姑拿远了手机，打开免提，“小山你忙完啦。”
“嗯。”
“吃饭了没啊。”
“吃了……”
王巧姑打电话时说话的声音总是很大，不小的房间里回荡的全是老人热切的问话，周霆川抱起电脑，示意一边敷着面膜的许茹，许茹点点头，周霆川进了房间。
“对对对，哥哥和你说了吧，我和妈妈还有哥哥在你舅舅开的什么山庄里，下午才到的，我和你爸说了不想来不想来，你爸一定要叫你哥哥送我过来。”
“山里空气好，对身体好，你前段时间不是说腰疼，让大哥带你去做做理疗。”
“什么理疗不理疗的，浪费钱，我身体好得很。”王巧姑笑得合不拢嘴。
“你过来爸肯定和舅舅说过了，花不了什么钱的。”
“哎呀总是麻烦你舅舅不好，今年你妈都来过几次了……”
“……”
周霆山和家里人打电话时和平常很不一样，说着再普通不过的家常话，整个人很放松，书文安见过很多样子的周霆山，认真工作的，悠闲玩手机的，默默独处的，却是第一次见和家人闲聊的周霆山。
很新鲜，不一样的周霆山，认真说着那些贴心的话，让人心头软塌塌的。
书文安半睁着眼，以他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见周霆山浓黑的眉毛和直挺挺的鼻梁，以及一张一合的嘴巴，他重新闭上眼，放轻了呼吸。
“哎呦小山差点儿忘记问你了，你那边是早上还是晚上啊，我给你打电话会不会影响你休息啊。”
“不会，是晚上。”周霆山模棱两可地回答。
“那就好那就好。”王巧姑松一口气，“是一个人吗？在外面还是酒店里啊？”
“不是一个人，在酒店。”
“酒店好，有人看着要安全些，晚上要记得锁好门，不要一个人出去，有什么事就叫朋友一起，不要不好意思。”
听着这话要搁往常周霆山又要无奈地说些‘不要担心’‘没有问题’的话了，但现在在书文安跟前，周霆山只希望这个话题能赶快揭过去，他可不想在书文安心里留下一些譬如三十岁不能自理的悲催形象。
“好。”周霆山这样说，说完忍不住抬眼，结果还是看见书文安微微翘起了嘴角，他气恼地歪头撞了下书文安下巴，书文安眼皮动了动，低头把下巴埋进周霆山头发里，嗤地笑出声。
“笑什么？”周霆山忍着笑用气音道，书文安摇摇头，周霆山头皮传来一阵痒意，他在被子底下蹬了书文安一脚，书文安想也不想把脚贴上来。
“你要……”“小山你在和谁说话？”话筒里忽地传来王巧姑的声音，两人齐齐止住动作，对视一眼，周霆山收敛了神色，正声道：
“奶奶我和你说一件事。”
“什么事呀？”
“……”周霆山有些犹豫。
“什么事呀？遇到什么事情了？是不是钱不够花？还是工作不顺利？和朋友闹矛盾了？”王巧姑一连串问题弹出，周霆山连忙打断：
“都不是。”
“那是什么？你给奶奶说。”
周霆山吸一口气:“我谈恋爱了。”
“啊？”
话落，话筒两边同时安静，持续了整整三秒钟，话筒里王巧姑的声音骤然拔高。
“谈恋爱啦！你谈恋爱了啊！”
“嗯。”
“哎呦你这孩子，多久之前的事情啊，怎么现在才说呀。”
“没多久，不到一个月。”周霆山笑着。
“哎呀你上次回来是因为这件事吧。”
“嗯。”
“我说呢！突然就回来了！”
王巧姑高兴极了，话筒里连连有笑声传来，还有来来回回的踱步声，周霆山仿佛已经看见一个小老太太紧握着手机在房间高兴地原地打转。
周霆山笑盈盈地看着书文安，书文安微笑着吻了吻周霆山额头，不出声。
“是那个国家的呀？多大了？做什么工作的呀？”
“我们国家的，和我差不多，编辑。”
“编辑？”王巧姑疑惑：“作家吗？写文章的？”
“不是，做书的。”周霆山解释。
“做书的？”
“嗯。”
“很厉害啊，是个有文化的。”
“是。”周霆山笑笑，心头忽地生出一股类似有荣具焉的感受，顺口说了书文安大学的名字，王巧姑惊呼，周霆山继续补充：
“他爸爸是高中老师，妈妈是大学教授，一家都是读书人。”
“读书人好呀，我们家就缺个读书人。”
“呵。”周霆山傻笑。
“她是哪里人啊？”
“本地的。”
“是吗！”王巧姑惊讶，周霆山常年满世界跑，她一直担心周霆山找一个外国的，到时候说话都听不懂，谁想得到。
“是，从小在这儿长大的。”
“好好好。”王巧姑连说一串好，话锋一转：“小山你有小姑娘照片吗，给奶奶看看。”
“不了，以后有机会我带他来见你。”
“怎么？舍不得让人看啊？”
“……”周霆山含含糊糊不说话，王巧姑大笑。
“行，等有机会，带回家来奶奶好好看看。”
“好。”
“小姑娘长得好看吧。”王巧姑调笑。
“好看。”周霆山停顿，冲书文安坏笑：“很好看，个子高，皮肤白，性格好，家庭好，身材好，什么都好，你肯定喜欢。”
“奶奶一定喜欢。”王巧姑语气说不出的慈爱：“我们小山眼光好，肯定是个好姑娘。”
“嗯。”
“你们认识多久了？”
“认识很多年了。”
“在哪里认识的呀？”
“他工作的地方，我那会儿还没有毕业，去他们公司，一眼就看见他，坐在工位上……”
周霆山恋爱这件事一下子吸引了王巧姑所有的注意力，接下来再也没问过其他事情，就如周霆山所料，她几乎要把有关书文安全部事情都问了一遍，周霆山挑着能说的全部告诉了老人家，不能说的含糊过去，倒也没引起什么怀疑。
一通电话打了快两个小时才挂断，他看一眼时间，已经十点过了。
周霆山翻一个身想和书文安说说话，发现书文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安安静静的，呼吸平稳绵长，他忽然动作把人吵醒，书文安搭在他腰上的胳膊收紧了些，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很难想象，这个人前一晚还因为他躺在了离他一臂远的地方而睡不着。
周霆山借着不知道藏在哪里的灯发出来的微光，仔细描摹着书文安的脸，额头、眉毛、睫毛、鼻子、嘴巴……一阵难以言喻的安宁柔和而坚定地斥满他的心脏，这一刻周霆山忽地意识到，眼前的人有多么的合乎他的心意。
和王巧姑的通话里，他回忆了许多书文安的事情，关于书文安这个人的，还有其他相关的东西，那些曾经没来得及注意的片段重新翻出，他恍惚发觉，他心中多年来关于另一半的模糊肖像在书文安身上变得清晰。
如果有一个人要和他携手度过一生，那个人……
是书文安的样子。
周霆山深深看着书文安，无知觉地抬手触碰书文安的脸颊，书文安睡得很沉，没有丝毫反应，他想起之前和许茹的谈话。
他们认识了很多年，应该很多年前就在一起。
他们认识了很多年，好像很多年前就在一起了。
周霆山闭上眼睛。
深夜，被子底下的电子屏幕忽地亮起，一条条消息接连弹出，几分钟后，归于平静。
“小川路上慢慢开车，注意安全啊！”王巧姑一路把周霆川送到车前，看着周霆川上车，嘱咐道。
“好，奶奶你回去吧，一会儿会有人过来，你之后想要什么想做什么就和他说，我和舅舅说过了，你想在这边住多久都行，想回来了和我打电话。”
“好好好，我记得，你说好几次了。”
周霆川笑笑：“那我走了奶奶。”
周霆川准备关上车窗，忽地被王巧姑叫住。
“小川啊。”王巧姑凑到车窗边。
周霆川把车窗放下去：“怎么了？”
“你弟弟谈恋爱的事你知道了吧？”
“嗯。”周霆川表情不变，昨晚两人说了快两个小时，他忙完工作出来在客厅坐了好一会儿，一字不差地听完了两人后半截的对话。
“我就知道。”王巧姑压低声音：“小山说和那姑娘认识快十年了，你见过那姑娘吗？长什么样啊？”
“没见过，他们不是刚在一块儿？”
“哎呦，认识这么多年才在一起，我觉得怕是分开过好几次，最近又和好了。”
“嗯？”周霆川一愣，张张嘴，又被王巧姑打断。
“我昨晚上听他说那些，他说特别喜欢那姑娘，说了好几次呢，哪里像小两口刚在一起的样子。”
“小山第一次和家里说这些事情，怕是已经想清楚了。”
“你是大哥，有机会多找小山聊聊，看看是什么情况，我们好给他加一把劲儿。”
“是不是小川。”
“……”周霆川沉默，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点了头：“好。”
“奶奶你不用太担心小山，他自己的事情能自己处理好。”
“是是是。”王巧姑说，放开了车窗。
“我走了。”周霆川笑了笑，彻底关上车窗。
周霆山和书文安假期第一天，两人睡到中午，开车进了林子摸了一下午鱼，回酒店沉沉睡了一觉，恢复了精力。
第二天，他们如愿早起，扒着手机和商量半天，决定先回前一晚的小河检查水池的情况，然后顺着小河徒步山林。
第三天，书文安因为前一天运动量超标，在酒店休息了一上午，周霆山陪着他一上午没出门，下午两人找了一家DIY手工体验馆，花了一个下午捏了两个陶瓷马克杯，店家说第二天才能拿到杯子，他们空着手离开，沿着马路慢悠悠走回酒店。
是夜，书文安趴在床上，被迫接受周霆山的按摩服务。
“怎么样？”周霆山跪在书文安身旁，双手发力摁在书文安腰背上，手法稍显生疏地上下滑动。
“有点儿痒。”书文安实话实说。
“哎！”周霆山停下，“我这么卖力，给点儿面子。”
书文安脸埋在枕头里闷闷笑了两声，翻身拉住周霆山的胳膊，借力坐起。
书文安在周霆山嘴唇上啄一口：“谢谢小山。”
“书文安。”周霆山像被人踩了一脚，猛地弹起将书文安扑倒，去挠他的咯吱窝。
“哈哈哈。”书文安笑出声，侧身躲避周霆山。
周霆山捉住书文安双手，摁在两人胸口，佯怒道：“是你叫的吗你就叫。”
书文安挣扎，他和周霆山体型和身高相差无几，但周霆山毕竟是户外选手，书文安这种蹲办公室和泡健身房的自然比不了，挣扎半天，无奈躺平了。
“小样儿。”周霆山喘着气，泄力压在书文安身上，两人紧紧相贴。
“怎么不能叫。”书文安挑衅，“我比你大。”
“大什么？”
“一岁。”
“呵。”周霆山忽地低头咬了书文安下巴一口：“哪儿来的一岁。”
书文安吃痛侧头：“君子动手不动口。”
“什么？”周霆山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反应过来笑出声：“你还读书人？”
“我没承认过。”
“行。”周霆山吸一口气，摁住书文安不是件容易事，他稍微泄力想歇一歇，不料一阵天旋地转，反被书文安摁在身下。
“你……”周霆山张口，书文安附身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