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对的错的?
直到牧夏回到护理中心,也没搞懂,她将手上拿着的白卡放到桌面上,对着可乐发呆。
可乐身上的衣物已经脱下,露出遮挡下的累累伤痕,它们被绷带包扎着,缠了半身,连带那被剃得杂乱的毛发都不起眼了起来。
它在护理中心是不戴辅助器械的,后腿无力地耷拉在地上,尾巴一动不动,但是眼睛很亮,专注地看着牧夏。
判断出居无渡对自己没有敌意,且对护理中心有自己的理解后,牧夏大着胆子问他知不知道怎么解决可乐身上的问题。
可乐的病症比想象中更棘手。
屠弥的伤势被她乱拳打死老师傅胡乱治好了,全程有些稀里糊涂,但是它很配合,除了一开始对她有点戒备,后面都很听话,可是可乐……
牧夏入侵过它的精神域,那是一片黑暗,唯一发出光亮的生物就是她自己。
她找不到可乐。
被黑暗吞噬的小狗不知身处何处,就像大海中的一粒沙子,牧夏无法在它没有发出回应之前,就找到它。
可是居无渡的回答同样让她想不通。
“这需要您自己去寻找答案,有时候,听从一下自己的内心,自己的本能。”
内心?本能?
牧夏将可乐的嘴筒子握住,大狗撩了撩嘴巴,敷衍地舔了一下她的手以示抗拒。
它似乎察觉到了牧夏低沉的情绪,比以前湿润一点的鼻子,撞到她的手心,耳朵趴平,呜呜了两声,想让牧夏摸。
“灰不溜秋爱舔人。”牧夏笑骂了一句。
一周前,可乐可不是这样。
它暴躁、攻击性强、不安,对一切活物都充满攻击性,而让它产生变换的根本原因是——
牧夏将它带进治疗室,这屋子在一楼的最角落,至今只有可乐一只狗进来过,她将项圈、锁链给它戴上,又将下半身的伤口用软布裹了一层。
而后,她点上了可乐的眼睛。
赤红的眼眸上无形的晶体悄然消散,露出纯黑的兽眸。
同一时间,可乐嗓子里焦躁的嘶吼,也响了起来。
“可乐。”
没有开灯的房间里,牧夏只留一束光,照在她身上,她抬起手,向下压去,她说:“安静。”
暴躁的大狗呼哧呼哧地喘着气,几乎看不到眼白,但它慢慢坐下了,嗓子里呼啸的声音变成低缓的呼吸,它死死盯着牧夏,耳朵立正。
她是它眼中唯一的光源。
蜜糖从牧夏身后冒出来,它飞到可乐头上,可乐压抑着呼吸,任由它停驻。
尖锐的尾针带着熟悉的精神力,刺破它的皮肉,掌管它的五感,可乐没有挣扎,它看着牧夏,任由疼痛传到自己身躯里。
慢慢的,疼痛消去,脑袋上多了一双温热的手,抚过它的皮毛、嘴巴,向导拉着它的锁链,让它趴到怀里。
“很好。”牧夏夸它。
这就是牧夏在那一周训练中研究出来的东西,利用蜜糖的特殊能力,夺过可乐对身体的感知,体内流淌着的狂躁与杀意,都要经过她允许才能发泄。
完全压制它的反抗,封住所有感知,一管一管强迫吞咽药剂,金钱如流水的同时,可乐的腿明显有好转。
本来濒临残疾的伤势,已经恢复到能自己慢慢走几步,在辅助器械的帮助下,甚至能出去溜达半天。
可乐成功褪下了那象征着发狂的红眼,不再自杀式攻击所有人,但是,这只是暂时的。
在牧夏想把它带出去晒太阳的时候,她就发现了问题。
可乐离不开她。
被强行加持的管控会因为距离而变弱,而限制住它的方式,是牧夏的存在。
为了让可乐出门,牧夏用自己的精神力做成“瞳片”,放置在离大脑最近的眼睛里,就算他们短暂分离,也能骗可乐一段时间,她甚至选择了比较危险的颜色,让别人自觉离可乐远一点。
这也是在给学生们检查时,她只用精神力浅浅触碰了一下他们,没有深入精神域探查的原因。
那时候,她的精神力大头还放在可乐身上,除了在褚阎那条王蛇身上多费了点功夫——就那几息的事,可乐都咬了她裤腿好几下——其他人,都是一碰即离。
幸好,这一趟收获不小。
“如果能保持今天的状态,我明天继续去溜你。”牧夏抚上可乐的眉心。
哪有狗不想出门遛弯的,要是是个死宅动物,她也用不着费那么大心力就为了带它出去走走。
在这个房间里,可乐身上的所有控制都会被收回,这时的它无限接近最原始的状态。
情绪更加外放,攻击性也更强,比如——
它直接扑到了牧夏身上,将人撞了个踉跄倒在地上,仿佛突然凶性大发,但只有牧夏知道,那截还未完全恢复的尾巴,正在她手心里,笨拙地摇动。
牧夏笑了一下,她忽然有些懂得了居无渡说的本能是什么了。
——既然它们生来就与众不同,那她也大可不必循规蹈矩,大胆按照自己的想法来吧。
牧夏抬起自己的手,她今天摸了六七个小动物,不知道是不是不在护理中心的关系,只有褚阎的阎王在她手下,成功触发出了一个临时技能。
【催眠·精神控制】,可在三秒内在对方脑海中植入一个想法,效果根据当事人信任程度变化。
跟它的毒性倒是有些异曲同工之妙,都是作用于神经层面。
单拎出来有些没头没脑,但牧夏手上那个【猫爪挠挠】已经在她到处摸摸揉揉的不懈努力之下,升到L5,它多了一个新功能。
有一定概率让目标卸下心防,将你视为世界上最令ta最安心的存在。
牧夏看着趴在自己腿上,被摸得嘴巴溢出浅浅哼唧的大狗,她摸了足足十分钟,凶性十足的大狗完全变成了蓬松柔软的大面包
效果已经触发了。
接下来就是……
牧夏与可乐眉心相抵。
黑发黑眸的女人捧住它的脸:“相信我,不要反抗,我会成功的。”
她果断使用了技能。
看着大狗眼神逐渐失焦,牧夏笑了一声,也闭上了眼睛。
“毕竟,这可关系着我的行医资格证啊。”
-
这个证的来历,说来也奇妙。
半天前,她和居无渡聊天,会长在旁边研究自己的头发,一副避嫌的模样,但实际上把所有能听的都听了,一等她挂了电话,立马笑眯眯凑上去:“牧小姐,还有什么疑问吗?”
居无渡对牧夏也称呼“您”,哎呀呀,牧夏的来头比他想的还要大。
牧夏就是在那时候提出的疑问、
“嗯……就是,上岗需要证件吗?”牧夏小声告诉会长,她的兽医证还没考下来。
“?”
两人对视,一个满是疑惑,一个满是认真,确定对方都不是开玩笑。
会长摇摇扇子,这回真的被她逗笑了。
平常的向导确实是需要考证的——兽医证是什么东东,她难道是在说在她看来,他们孱弱如普通的小动物吗,会长不明觉厉,认为这就是天才的傲慢,第一次错过了发现真相的机会——但是牧夏水平都已经高到他看不明白了。
举个不恰当的例子,普通向导的处理方式就像感冒发烧了多喝热水,牧夏的处理方式是摸一摸,全好了。
这上哪讲理去啊,被她疏导过的几个都说不出个所以然,只知道牧夏跟别人都不一样。
一个是普通人,一个……简直像神仙手段。
“我们白塔就是负责发证件的机构,您喜欢收集证件的话,周末去塔里挑一挑,想要什么版本的都可以。”
“不是不是,我是认真的。”牧夏把之前那位叫连盈的女性哨兵告诉她的东西,挑挑拣拣转述给了会长。
刚从学校里出来的大学生,还是很在意程序正义的,牧夏也是真怕被无证行医投诉了。
“哦哦……您确实是没有来我们这边验证过。”会长表情也认真了一些,“原来如此,我懂了,刚开始还以为是您的小巧思呢。”
不是,这又懂了什么,一个个的都在谜语人。
会长说,证件稍后就会送到护理中心的,让她安心吧。
实际上,那证件比她回家的速度都快,包裹放在门口,写着牧夏亲启。
白塔给她发了一个白卡,方方正正,写着牧夏的名字,还有几个字【特批向导】。
但这不是牧夏心情复杂的原因,重点是,她绑定这个证件的下一刻,护理中心产生了一些变化。
她感觉空气都变了,更加的湿润,更加的……有烟火气。
牧夏眼睁睁看着屋外的天空多了一层色彩,然后行人聊天的声音传进耳朵里,原本门可罗雀的前门,投进好几束好奇的目光。
“什么时候新开了个宠物店。”
“看起来好高级。”
“哇,里面那只猫好大,好肥……”
仿佛蒙上雾气的玻璃被擦透,一瞬间,与普通人类世界的隔阂消失了。
牧夏:“???”
护理中心生怕她受的刺激还不够,适当送上提示音。
牧夏看完更麻了,护理中心的业务单上多了一个【普通动物顾客】。
哨兵的精神体是,病患;普通动物是,顾客。
她都不知道该不该感叹护理中心分得真清楚。
她就说为什么生意一直做不起来,为什么一直没有人来,这个世界居然有类似结界的东西——或者说分级权限?
没有证件,连被找到店铺的资格都没有,怪不得会长说她有小巧思,他是把她只接待哨兵学生的行为看成宠物店主理人了啊!
什么只接待有缘人、什么只欢迎朋友不欢迎上帝……
她一点也不想走所谓的“高端路线”,她只想红红火火开店,接待超多小动物。
结果完全弄巧成拙otz
牧夏蹲在店门口,发出了无声的尖叫,抓着屠弥吸了个狠的才缓过神来。
所以……
牧夏紧张地看着大狗颤抖着睁开的眼。
不管是为了刚到手还热乎的特批证件,还是为了日后店里的安宁。
可乐你一定要争口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