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内仿佛被狂风呼啸,东西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玄冥从恍惚中醒来,看到牧夏的模样,发出了尖锐的鸣叫。
下一瞬间,门外的一人一猫冲了进来。
“喵嗷——”屠弥急刹,差点撞到牧夏身上,他调转方向,不小心绊了秦玉轩一脚。
着急跑进来的秦玉轩差点被这大卡车带到桌底下,待他扶住桌沿抬起头,跟猫一样愣住了。
向导微闭着眼睛,纤细的枝条扶住她的身体,金色的蜜蜂悬停在她的掌心,那眼睛——
层层波纹散开,仿佛被螺旋吞噬,来不及记忆那是怎样的光景,身体本能便让眼神错开。
落回地上时,仍是心有余悸。
牧夏与他们不过咫尺的距离,却像存在于另一个世界。
直到牧夏眨了眨眼,疑惑地看向他们,那股施压在身上的压力才消失。
“喵呜?”屠弥发出了询问。
秦玉轩过去扶住牧夏,玄冥扑棱翅膀,像个走地鸡一样挪到了牧夏手边,蹭了蹭她的手背。
人,你可以靠在鹰的肩膀上。
“手术很成功,再休息几天玄冥就可以恢复了。”牧夏撸了一把鹰,拒绝了秦玉轩的搀扶,把猫捞起来抱着。
她问秦玉轩要不要把玄冥带回家住几天,定时来复查就可以了。
秦玉轩选择了将玄冥带回去,他们又聊了两句,牧夏把玄冥体内寄生虫的特殊形态告诉了秦玉轩,秦玉轩说:“我会把这件事告诉白塔的。”
一群人安安静静地来,安安静静地走,牧夏目送他们离开,一直强撑的身体随着气息的吐出,直接席地而坐,整个趴到了猫身上。
“累死我了……”牧夏把猫压成扁扁饼干,任由屠弥喵喵叫,“他再不走我就撑不住了。”
给玄冥“做手术”并不费力,对于牧夏来说,就像在菜地里抓住了一直乱窜的老鼠,这也是屠弥在外面等着的时候一直那么放心的原因。
那个精神体撞到牧夏的那一刻,她看到的画面,给精神带来了极大的冲击,牧夏的身体本能想忘记这个危险源,大脑却死死将它烙印在记忆中。
每多拖一秒,都会带来难以言喻的刺痛。
幸好秦玉轩不是话多的人,几句话就把他打发走了,牧夏也终于得以检查自己的收获。
那个寄生虫,确实是精神体,但跟接触过的那些完整的精神体不一样,它给她的感觉,更单薄,就像……一个意识碎片。
她通过这一小片记忆,窥伺到了真正的主人。
然后——
“脑子哇哇痛。”牧夏抵在猫背上,眼珠已经挂到眼眶上。
她身上那股玄而又玄的精神力在这次冲击下,得到了很大的锻炼,如果说以前的精神力是粗线,那现在的精神力就是麻绳。
但,牧夏快痛成麻薯了。
屠弥嫌弃地看着吱哇乱叫的向导,刚刚装那么淡定,现在在他面前又不装了。
黑足猫喵嗷喵嗷地骂着人,从牧夏的重压下扯面条一样把自己扯出来,然后爪子一伸,哼哧哼哧按着牧夏的头。
在外人面前死活要面,早点喊痛不就不要忍这么久了吗。
“喵呜!喵呜!嗷呜!”笨蛋!蠢蛋!大傻蛋!
牧夏躺平在地上,享受着猫爪按摩,完全没把小猫脏话传进耳朵里。
“呜呜,这边再给我捏捏。”
天杀的,控制个球而已,怎么疼成这样啊。
漆黑无光的深海中。
被水晶封住的地方,寒气四溢,毫无生机。
细碎的呓语在耳边环绕,聒噪、腻人,仿佛深海淤泥中涌出的气泡,咕嘟……咕嘟……一点点将正常的思绪吞没。
巨大黑色的影子,不断被海水冲刷,以它为中心,蔓延而开一条条黑线。
而在最中间的位置,死寂一片。
突然,莫名的低鸣声出现,一只巴掌大小的黑金色蜜蜂闯了进来,它,或者她,无视了这一片领域的封禁,强行在此处留下了属于自己的烙印。
次日,帝国新闻报中,多了一条新闻。
#帝国研究所午夜起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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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夏睡了个小觉,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了屠弥的窝里,屠弥半截身子都在猫窝外,原始袋被她当枕头垫着,前爪搭在她的脑袋上,睡得挺香。
衣服上多了几个牙印,应该是屠弥把她叼过去的。
牧夏轻手轻脚地起身,猫呼噜了一声,被牧夏摸摸脑袋,又继续睡了。
屋子陷入难得的安静,没有新的病患小动物入住,原住民里,屠弥的病也快好了,只待好好修养。
治疗箱中,水泥色的小狗躺在箱子里,与其他几个同伴一起,静默地等待生机到来。
它所属的箱子上,倒计时还有9天。
牧夏记得,她刚来的时候,上面显示着半个月。
从她接手护理中心,到赶鸭子上架治完两只小动物,期间还发生了店铺遇袭的事,这竟然才过了五六天。
充实到不可思议的生活。
难怪秦玉轩刚刚结的尾款,比之前说好的金额还多了不少,三两天就治好一只在外人看来是没救的小动物,牧夏都想夸自己一句神医。
当然自夸归自夸,牧夏对自己的水平心里有数,她现在只会用精神力那一套,对正规医师和正规向导的知识,还有得学。
现在,好像可以提前把小狗放出来了。
治疗箱再好,也是在慢速等死,既然她有能力帮助它们,不如早些行动。
牧夏让蜜糖检查了一下小狗的状态,都是外伤,以她手头上的存款和小狗自带的“医药费”,应该够用了。
牧夏深吸一口气,抬手按在了箱子上。
就在她想要按下去那一刻,耳朵忽然捕捉到了异样的声音,身体以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的速度往旁边躲去,然后抄起了铲子。
手指大小的两根藤蔓跟投降一样举在半空,从叶片到藤蔓尖,都透露着一股浓浓的心虚。
见牧夏似乎认出它了,藤蔓晃了晃,小心翼翼碰了碰她的手背,然后顶着她的手离开了箱子。
牧夏:……
她就说自己好像忘了什么。
之前头太疼,把这条、这根……这株不知道哪冒出来的藤蔓忘记了。
现在回过头去想,其实在她醒来的时候,藤蔓就在一旁等着了,然后被牧夏一脚跨过去,她进屋子的时候,顺手关了门,又把跟上来的藤蔓关在门外。
“阿弗?”牧夏试探道。
她有点不太敢相信,毕竟,阿弗是棵树啊——长出藤蔓算变异吗?!
这棵学名为神秘树的小树苗在牧夏的生活中占比不重,除了每天浇水的时候,其他时间牧夏都不会去惦记它。
养过花草树木的人都知道,有些小花小草不能看,看多了就容易死。
牧夏是自由生长理念的践行者,除了必要的松土浇水,完全不给小树上压力。
但树好像不那么觉得。
它觉得自己的饲主,在冷暴力它。
牧夏是给它生机的人,求生欲让它本能亲近牧夏,牧夏不去找它,它就自己去找牧夏。
完全凭借本能行事的藤蔓拼尽全力生长着,直到现在这一刻——牧夏终于看到它了。
藤蔓比比划划,仿佛一场酣畅淋漓的结印大赛,牧夏表情严肃。
藤蔓说完了,期待地“看”着她。
牧夏:“……你要说啥?”
猫语鸟语,根据小动物的眼神和表情,还是能翻译一下的,但这小藤蔓连个眼睛都没有,她思考了半分钟才意识到藤蔓在告诉她什么,而不是开心了乱挥挥。
不会说人话的树,不会读树话的人,面面相觑。
树感到了挫败。
牧夏干脆离开房间,去到了放盆栽的地方,原本阿弗是放在门外的架子上的,后来发现它的特殊,将阿弗带回了前台,它占据着桌面的一角,看起来毫不起眼。
只有在牧夏抱起花盆的时候,才发现在视线以外的背侧和底面,阿弗的根系已经挣破了束缚,将花盆刺穿一个大洞,悄无声息地隐没在前台的缝隙下。
那个标记着神秘树苏醒的进度条不知何时往前爬了30%,还没到一半。
所以,现在更像是它的一种……本能意识?牧夏想了想,感觉用“梦游”来形容更合适。
她侧过头,想跟阿弗说些什么,余光瞟到一片狼藉的桌底,沉默了
阿弗的藤蔓蜷缩了一下,飞快地蔓延过去,将泥土盖住。
“掩耳盗铃。”牧夏无奈地笑了,这小树苗,长得怪模怪样一堆小秘密不说,还笨笨的。
以为刚刚那副害怕的小模样她看不出来是不是。
“你都长那么大了,提前跟我说一声,我给你换个大盆,或者直接移栽到后院不好吗,现在爬得满屋子都是,跟个蜘蛛网一样。”她戳戳树叶,“你是树还是蜘蛛呀?跟个大蟑螂似的。”
树轻轻抖了抖,叶子好像都变淡了。
那飞来飞去的藤蔓,有阿弗的根系,也有它的枝条,牧夏是真看不懂这棵小树是什么品种了,可能阿弗就是阿弗吧。
几息的时间,藤蔓从地面上移开,底下的泥土已经消失了,似乎知道自己做错事的小树,不仅把地擦了了,还把桌上的笔记本叠了一下。
牧夏看到了被它放在最上面的向导手册,被摊开的那页写着“……精神力治疗后,需要得到充足的休息,不要强行驱动精神域……”
虽然那条小狗的外伤用药物就能医治,但是解开封印还是需要牧夏动用自己的力量。
牧夏恍然大悟:“原来你是在担心我呀!”
乖乖摆在树前的藤蔓点了点“头”。
“好好好,我暂时不去动它。”牧夏开心极了,她有种被这小傻树萌到的感觉,对着树冠搓了搓,笑意吟吟,“好宝宝,谢谢你。”
阿弗叶子又要变色了,它赶紧回过神,戳了戳牧夏的手,又指向门外,叶子唰唰作响。
牧夏感觉这个表现有点眼熟。
她顺着阿弗的指路,走到门口,刚好看到对面街的老板从椅子上跳起来:“啊——你怎么又叼死老鼠回来!”
她脚边的大橘因为她的抗拒急得喵喵叫,好像在说你怎么还不吃呀。
牧夏收回眼神,忽然看到自己店门口的角落里,吊着一个被藤蔓五花大绑的人,发型还特别眼熟。
黎厄悬在半空,沉默地看着她。
牧夏懂了,阿弗跟她说的是——
老板,我浅浅狩猎了一个人类回来。
你先把他料理了养养身子再去救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