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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春山夜静

十载茶山,十年江上,闲看几度春秋。

商晚住在茶山的山脚下,屋檐前落满了被雨打湿的花瓣,坐北朝南地笼罩在一大片花树里。

夜晚时分,屋内坐着两道身影投射在纱窗上,钰茗托人捎来的枇杷煎还放在桌上的碗里。晋羽舟拈起棋盘上落进窗户内的落花缓缓问道,“深夜来访小友究竟有何事?”

“先生好久不见。我家主人多年都不曾下山,一直记着你当时所说的‘龙困于野血溅万里’。”

“九洲的动乱实则是多年以前就存在的。从敬王萧愠仁从城郊寺外回宫的时候,许多事情冥冥之中就在改变。”他将最后一枚黑子落在一处,“你输了。”

“是我技不如人,大人不如尝尝刚到的枇杷煎?”望着金黄的还微微散着余温的点心,晋羽舟念起那个在巷口看见的侧脸随口问道,“最近山里没有客人到访吧。”

商晚将一旁碗里的点心递过去,从袖中小心翼翼地拿出了一个袖珍的器物。“先生当年托人交给我的伏羲八卦盘,如今也该物归原主了。”

伏羲八卦盘的背面朝外,铭刻着一幅极为繁复的八卦阵图。镜面之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晋羽舟接过此物将尘灵注入其中,墨色气浪飞舞在室内,阴阳二气化作无数光点自窗檐扩散到整个屋子,再到山脚下,直至整个洛城地界。

“山中的主人早早设了结界,一般人是进不来也看不见这十丈茶树的景色。不过前几日我竟看见有西洲的仙子急匆匆跑来,说是要找人算账。”

“西洲招摇山?”晋羽舟卧在床榻上枕着月色微微阖眼,他合掌握镜,太极隐没,八卦沉寂。商晚没有出声,站在门外望着空中纷纷扬扬飘落的花瓣,这便是伏羲八卦盘的力量么……夜静春山空。

孟澜汐送凌絮到皇宫的门口便抽身离开,转了方向到了临近的大街上。谢寻则因为墨迟这些日子和他说到有关兰若司的事,又耽搁了一些时间。他出了客栈,临走前想再见一眼孟澜汐,便一直在大街上拐角的馄飩摊等她。

“我还没问你,伤治疗得如何了?”他将桌上的一碗馄飩移给她顺手递上筷子。拌着香菜和麻油,少女刚想捧着碗大口吃起来,却发现有些烫嘴。“没想到洛城的馄飩,还是这样香啊。”

他打开随身佩戴的那把鎏金折扇,帮她的那碗扇了扇风。“这不太合适吧?”她抱拳表示感谢,尝了两口鲜汤。

心满意足饱腹后谢寻垂眸拉住她的手腕,做了一个向左走的手势。

“要带我去哪里?怎么回事?”孟澜汐抬头看见走到了一处古刹,寺内正在进行法事。眼下清明时节快要到了,众多百姓在这一天会来这处寺庙祈福,也会去去郊外踏青祭祖。

“你来过此地吗?这地方叫什刹寺。”

“只是之前来过一次,他们是在为谁诵经?”

“应该是北瀚昭庆年间上任的大将军,沈弈。他们沈氏一族是一直伴随北瀚开国来的世家大族。”

“将星多是如此,守一方水土百姓,但杀业一生难消。”他挥开折扇为她挡住从树上落下的花瓣笑道。“他后世虽无功名,从因果来讲福报会更大。”

“这样的人怕是也不在意身后名的。”孟澜汐点了点头笑着看向谢寻袖间的那把墨兰匕首散发着微微的光泽。

“孟姑娘,你知道这个么?”他抽出匕首,内里的刀刃竟是断了一半。

“这难道是兰若司所铸的兵器?”

“昔日兰若司铸造了四柄利器,其中有三把都天下闻名,这便是第四把。十方花界遭劫后,如今的它不过是一个凶器没有灵魂。”

谢寻识海中一些零碎的记忆闪现过眼前,战场的烽烟之中坐在营帐里那个女孩的身影,白色裙裾上绣着银灰绣线勾勒出的墨兰图案。他用尘灵雕刻着匕首上的同样的半边墨兰图案,那人的剑柄处的天然纹路恰似一柄断枪穿花而过。

孟澜汐想起师兄同样说过的,剑是有灵性的东西。手中之剑,愿护相惜之人。

“我年少的时候,总是想着离开故乡,去往远方浴血沙场,如今却也向这柄匕首一样失了最初的魂魄。”他不知何来的感叹淡淡落下。谢寻位居东方苍龙星域,孟澜汐望着他的侧影想着他口中的故乡究竟是何处。算来上古星域里面,他的年龄应该和渊神君差不多。

寺庙内的祈福诵经结束,殿前焚香还在继续燃烧。有大批百姓从门口出来,孟澜汐粗略数着竟有百十余人。

“谢公子,你看院内的那一株玉兰。”

“孟姑娘是觉得像你要找的人?”他合拢折扇,鎏金尘灵化作蝴蝶飞落在那一树辛夷花枝上。

“确实是她,但具体位置并不在这里。”她看向那些蝴蝶煽动着翅膀,苍龙星域的尘灵竟与十方花界融合得这般自然。

“你是不是在想我先前治你的伤是为什么?我和十方花界的力量来源倒也算是一处。”他敲了敲澜汐的脑袋,先前没发现这姑娘的眼睛是淡紫色,跟漪兰殿的人很像啊。唯一不同的是,她的脖颈后方并未出现所有花界之人持有的印记。

谢寻调动尘灵平复了气息,面容依旧带着笑。一身曙绣枫叶红衣地站在早春的阳光下,锐利的剑眉平添了几分柔和。然而时至清明,他在此地此时却有一种长夜走不到尽头的竭力感。

孟澜汐拉起他,召出幽雪花攀上刀柄修补好直到刀柄完整。

“我未拿到十方花魄阵的昭灵镜前,也不好帮你什么了。”他接过那枚断了的刀柄,素色雪涛般的尘灵自他握着刀柄的掌心溢出,很温暖也很澄澈。

她发上银簪的三瓣花朵半开半合,“你要回去了吗?”

“嗯,先前耽搁不少日子。孟姑娘以后若是有空来大火宫做客,我的门一直为你敞开着,澹橙之香也为姑娘候着。”他想了想柔声说道。

“一言为定。”她作揖拜别朝他点了点头。

钰茗不知从哪儿听说,年初宫廷里裕欣公主失窃的那把琴,就是与九霄阁内的不知春极为相似的那把温雪。

“已经找回来了。宫内万象丹青楼的林少管事,从东海之滨的黑市上最终拿到的。”孟澜汐看着信上潦草的字迹,还有一封临走时嘉庆子整理的有关藤杀的簿册,拍了拍手整理好放进行囊内。马车内凌絮从宫内出来后心事重重,一路上都不曾说话。

“你也是胆大,进宫是想做什么?北瀚宫廷可不似普通的宫殿那般好玩。”凌絮掀开车厢帘子一角望着外面的宫墙提醒,“你出去后务必小心,宫内布局错综复杂,大哥给我的地图我还没研究透彻。”

“知道了,多谢凌兄提醒。”现下流火蝶显示长安玉灯的位置就在这宫内,看来她得想办法进宫一趟。

“你见过万象丹青楼的林少管事吗?”凌絮摇头苦笑了一下,似乎不愿多提这件事。

“小心。”孟澜汐下车后及时拉住他,马声嘶鸣猛烈撞在一旁的缠纹石柱上。那是一匹枣红马,毛色在阳光下滚动发亮。后面追上来一个身穿黑袍的体型胖矮的公公。

“哎呦,我的祖宗。”玄袍的公公手上拿着拂尘,“你们一个个地不赶紧帮忙拦住殿下的马。愣着干什么!”他冲着台前一众御林军守卫喊道。

六道金符从城墙上空飞来,牢牢锁住处于疯癫状态的那匹烈马。孟澜汐看着空中抖动的方形金文下,那马匹的毛发上里残留着许多青紫斑块。好像是中了什么毒斑一样。

她愣了半晌,这是……续毒草!杀飞鸟走兽,首为其用。然而既然是是一击致命的毒草,又怎么会引起它癫狂至此?

“你们莫不是要记大过了,安王殿下的马匹居然被下了毒。”那人从一旁宫殿屋顶上落在通道尽头的成安门下,伸手收回金符。黑袍的公公弯腰弓背连忙上前半跪在石砖上。“林少管事,这下老奴要怎么向安王殿下交代啊······”烈马倒在城墙边看起来奄奄一息。

这人同样身着玄色官服,声音却是很好听。将近正午的日光将他影子拉得很长,淡色青丝扎成小辫垂在后背,乌纱帽的帽檐下衬着一双清朗的眸子。

“公公不必担心,楼里派我来便是要查清烈马发狂的原因。劳烦您去禀报安王府的人,一切转交给丹青楼处理。”

虞槿言站在河边的树下,空气里青涩的泥土气息弥漫开来,柳树枝条垂下河面的水汽氤氲一片。她抽出环柳剑,猛地一绕将链剑向后甩去。剑刃上长出绿芽般的锋利齿爪,迅速击中了鬼宿黑袍衣料的一角。

鬼宿徒手用重新长出的那只右爪钳住鞭子,青紫血液滴答滴答地落在泥土上。

“这是乱神花种子的解药。”她收回环柳剑,吞下药丸蹲在柳树下掌心发冷。刚才发动时间静止的时候,周身血液都冻结凝固。

此秘术从前师父便警告过多次,频繁发动后会消耗自身的寿命。自她意外发现朱雀宫的尘灵可以弥补这项秘术带来的极大伤害,经常夜里偷偷跑去宫内练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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