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洛城有好看的上元灯节,何不一起去看看?”孟澜汐被凌絮拉去下山,她便顺便邀请钰茗一起。从来没有下过山的红尘衣,这些年来一直隐入深山里过着清静的日子,钰茗好不容易说服嘉庆子的反对,临走前封了自己觉醒的花神印才放心。
洛城郊外的一间驿站里,从方才的山脚下一直到宣晖门城楼的东西横向大街,用了一种荆棘芒刺围起来中间夹杂着两根高数丈的竹竿,许多各式各样彩色纸糊的百戏人物悬挂在竿上,迎风飘动。
夜色浓郁,孟澜汐拉住凌絮,望着不远处人山人海的街道,一时不知道该往哪儿走。锣鼓喧天,城楼上两边都悬挂着数盏灯球,方圆一丈都点着椽烛。大街上随处可见的表演各种奇特技艺的艺人。凌絮重新换上了城里最好的锦锻料子的衣裳,隐去气息。钰茗一手抱着糯米丸子,一手拉着澜汐跑到一处药发傀儡的表演处。
“玉漏铜壶且莫催,星桥火树彻明开,万般傀儡皆成妄,使得游人一笑回。”凌絮在一旁赞叹着说道,“果真不假。”
“公子也知道洛城的烟花戏?我以前行走江湖时,就发现这看似普通的百戏表演自有精深之处。方才城内放的流星烟花煞是好看。”
“喔,果然本盟主来对地方了。”钰茗挤在人群前面拉着澜汐,提高音量问道:“你快些讲讲,这么高的玩意儿是怎么一回事?”
不远处表演的男子身高七尺有余,粗壮有力的手臂里举着那根高大的竹竿。孟澜汐拍了拍她的肩膀,“这是由药线引燃花炮,将折叠的纸制人物射向空中,然后借助火药爆炸燃烧的力量,使纸制人物飞腾旋转起来的一种烟火玩法。”
“民间的火药是由百姓智慧结晶所制,这种火确实可以给人带来许多快乐的。”钰茗随口感叹着,火花四溅烟雾弥漫开来,她拍手连声称赞。
凌絮转身说道,“孟姑娘见多识广,可曾听说过有一年在浴佛节时人们看见过一个高二尺多的金佛子,一手指天,一手指地。表演起来时在金盘中能‘周行七步’,烟云声响俱全,妙趣横生?”
“公子的眼界也无需再跟我谦虚。确实有这事,所谓三百六十行,这种专业的本事可不是一般人能驾驭得了的。”
烟花绚丽的光芒映照在这位殿下戴着鎏金花纹面具上,衬着他那双温和明净的眸子异常动人,凌絮对视上她的视线拍手称赞道,“能够一赏洛城的上元佳节如此良辰美景,真的没白来!”
“等会你们先回客栈吧,晚上如若没吃饱,回去还有夜宵。”
热闹喧嚣之余,在火树银花的街头巷尾,河岸边水上烟火表演刚刚结束,游人如织地纷纷散开。她兀自提着那盏兔子花灯望着水面,细腰系着的素色纱衣摆动,沿着河岸走向画舫那端。
不由得想起谢寻那日穿着一身曙衣红袍递给她止疼膏的场景。银枪长剑,雷霆万钧。然而褪下那身盔甲,他便这样真实地出现在面前。有人声在桥头唤了她一声,她转头一看,九幽流火在他指间点燃扑簌簌地化作几只小蝶向她飞来。
“哦?”她轻轻抖了抖落在肩上的小蝶,一阵扑面而来的香气钻入鼻尖。
“刚才在集市上见到,人太多还没来得及叫你。”
“你也来了这灯市?”她笑着悄悄观察着落在指尖的小蝶。“是啊。数日不见,你的伤已经好了么?”他站在不远处的灯火下,眸中倒映着她今天换上的月牙挑线纱衣,色泽平添了一丝明亮温润。
众里寻她千百度,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怎么回事?这个味道,像是……宿州澹橙的清香。”
“你这鼻子灵确实得很,不过这可不是什么澹橙香,是九幽流火在这个时节的尘灵所特有的。”
“你的法术怎么还会有不同味道?有意思啊谢宫……哦谢公子。”孟澜汐嗅着衣袖上的清香,实有清旷之意。“很好闻,你借我一点如何?”
“可以。你这会儿要去哪里?”他瞥了一眼孟澜汐手上拿的兔子灯笑着问道。
“你不说我都给忘了,我去那个画舫旁边的巷子口,我朋友非要去买那个什么糖水……她这会应该还在等我。”
“那家铺子旁边确实有很多百姓在排队,既然来了此地,我倒是想去看看。”
“那你跟紧我,这人多得一会儿就容易被挤不见。”
“劳烦带路。”谢寻笑着向她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墨迟站在树荫下望着提着兔子灯的少女,嘴角不禁一抹苦笑。看来他曾救过一只牡丹花魄的事情,早已忘的一干二净了吧。作为唯一擅自出逃花界下凡的族类,她感到这世间于她们花界之人,都有太多因果折磨。少有人知道,她的本相里是青龙卧墨池的蜷曲花瓣,一条龙缠于花心的模样。
一直待到王都夜市,没想到街上依旧人肩接踵。晋羽舟陪着长微在街巷的一处幽静客栈落脚。她说还没来过人族聚集的大城市,起身去买汤圆时,站在巷口望见了对面的两个侧影。
钰茗拉着孟澜汐一路往西跑,在不起眼的摊位上买到这家特制的枇杷煎。“以前只听商晚哥下山的时候说过,没想到真的有。快尝尝,我要给嘉庆子打包带回去一份。”
灯影重叠,巷口光线昏暗,孟澜汐卸下了幽雪剑和发簪,没有感受到周遭的异样。晋羽舟拿着打包好的汤圆,转着手上那串檀木珠等她们急匆匆离开。他余光清寒如潭,“怎么每次都这么急急忙忙的?不过这一局你可不会赢了。”
“你方才口中的商晚是谁?”孟澜汐打开牛皮纸,用陶碗盛起枇杷煎。
“他是之前我认识的一位有意思的朋友。嘉庆子告诉你解缠藤的法子了吗?”
“看你那天对付西洲仙子的一招,好生厉害。”
此刻街道两旁的人尽数散去,坐在临街的酒楼上,只剩数盏灯笼在街上排列开来。谢寻尝着面前这小碗的枇杷煎舔了舔嘴唇,钰茗又去买了巷口楼里卖的酥饼,心满意足地同孟澜汐走回酒楼里。
热气腾腾的枇杷香气在空中蔓延开来,“这味道很特别,淡黄透明的野生蜂蜜确实是好吃。”
“真的吗!这味道闻着就香,我也来尝尝,澜汐还不相信我的话。”钰茗提着几盒酥饼坐下,挖开一块送到嘴里。“你倒是趁热打铁,我问了这摊主最后几份都被我们买了回来。”
钰茗坐在她旁边,倒了一碗茶水给对面的人。“这位公子如何称呼?”
“我来介绍一下吧,这位是钰茗我新认识的朋友。”孟澜汐掰开一半将那酥饼递给钰茗接过话。
“在下谢澹,有幸见过钰姑娘。”
“既然你是澜汐的朋友,今日上元灯节这么多人相识一场也是缘分。”
“好。”谢寻咬了一口她刚才分来的酥饼,剑眉柔和地爽朗应道。
四下酒楼的客人少了些许,街道上的和风吹动着树上的叶子,树叶斑驳的影子洒落在孟澜汐坐的位置上。“你们还想吃元宵吗?我走前在客栈厨房内跟店家说好,要了几碗芝麻汤圆。”
“当然啦!我的肚皮可是吃不撑的,早就听说人间的上元节有习俗要吃元宵。”钰茗笑着拿手帕擦了擦嘴角问道,“谢公子要一起去尝尝看吗?”
“今天就不了,在下明早还有事。多谢二位款待。”孟澜汐咬完最后一口酥饼,准备喊小二付了茶水钱,却发现钱已经被人付了。
“你回去多加注意,这剩下的一盒酥饼就给你吧。我的香……”
“孟姑娘惦记得这么紧吗?我出来匆忙没带制成的流火香,不过枫灵那儿应该有你要的东西。”
“什么时候我也要看看谢公子的九幽流火,还怪神秘的。”她摸着下巴笑了笑,收回钱袋拜别。“刚才是你帮忙付了钱?多谢啦。”
谢寻盖上木盒里的刻成花朵形状的酥饼,一只金色小蝶落在他的指尖,望着两人远去在街道上的背影才离开。
“澜汐,你是不是认识上古星域的星官?方才在街上你待在桥边一眨眼都没影了。”
孟澜汐咬着软儒可口的芝麻汤圆淡淡道,“好吧,我确实……”
“其实你不知道吧,十方花界的人大抵对星域的星官有强烈的抵触之情,两界这若有似无的恩怨也绝非一夕就可说清的事。”
“你既认识上古星域的星官,那也一定知道他们已然分裂为两个阵营。”孟澜汐听她的语气,仿佛这之间有一段很长的故事。“属于东方苍龙星域的星官,和我们其实是有一段渊源。”
本来觉得没必要暴露自己的另一重身份出来,但望着钰茗抬头望着月色的神情,“其实,我年少时偶然遇见的一位星官,后来才知道他是上古星域唯一一位行踪神秘的人。”
“澜汐,你说的莫不是那位自北溟迁徙而来,几百年前消失在不周山的白虎渊神?”她的眼前浮现出空中垂翼若云的鲲鹏,有些诧异地想起自己的记忆里第一次见,只是把它当成什么会飞的大白鸟了。
“你请我吃这么多好吃的,还带我玩这么多好玩的。以后若是需要帮忙的,在阵内就可以随时联系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