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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陌上红尘

“看来施主很了解情况,小僧方才没问你是怎么拿到水月剑的?”

“你知道它在哪?镜流刚才跟我说要去找金灯藤算账。”梵音打量着面前一身紫裙的少女。“你的那位朋友看起来很关心你,他是这些年我见过的第一个兰若司的人。”

凌絮摆了摆手,“孟姑娘,凡事临水的地域我很熟悉,方才大殿附近寸草不生我也只是猜测……水月剑也有可能被其他人拿走了。”

“藤杀本来以寄身他人骨肉为存,绞杀能力极为出色。我认识的这茶山里就有一位专门医治破除此术的施主。”

“和尚,”她回忆了一下方才的场景问道,“我想问你个事,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我的法器之一,不过施主可以还给我了。”梵音重新将那串挂坠收回衣袖里,起身轻踏着周遭的茶花,一路先前远去。他伫立的地方此时山岚消散,云海汇聚成一片,阳光幻化成一片泼墨的流光,于缝隙间漏下一缕金色光柱。仿佛天青色荒原点火,漫无边际灼烧开来。“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孟澜汐眯起眼睛,伸出手掌遮挡住光线。凌絮手里的鱼儿顷刻间消散,他低声提醒道,“被大殿内的时间停止所影响,我们出来这会儿应该已经推迟了两个时辰。”

“师姐的能力,已经这么厉害了?”

“小僧觉认为既然十方花魄阵在施主手里那可要当心了,昭灵镜不在可有方法找到其他花魄?”梵音用音云传来的声响借着云海的汇聚传入澜汐的耳畔。

渭北春天树,江东日暮云。她离开之前突然想起来,方才还以为不过是自然景象心下却是一惊。远处山谷中的古茶树不知活了几千年,虬枝如苍龙盘空,树干上覆盖着青苔,青苔间冒出星星点点的细碎花朵。

“此景难道是暮云春树?十方花界七景之一!”临近黄昏,云海从山涧漫上来。周遭的柔风吹拂起她裙带的紫涤,这个时候她却无端想起,曾经有一个人的背影站在这云海之端的孤寒。

茶山深处的一大片林子,一只白猫懒洋洋地趴在撒满花瓣的树下正酣眠。孟澜汐和凌絮一时半会也跟不上那和尚的速度,索性自个儿寻着路往前。一路上他讲起了有关碧血花的事情,她只是静静地听他讲着,原来是看起来迟钝却很温柔的人。心下想起初次匆匆在羽都见到的时候,有关他的印象是锦衣华服,雍容典雅,必是极有修养之人。进一步了解他后才发现那双朱草色泽的眸子,微微沁透着一抹温润的明朗之感。

山中的树林周遭种植了好多李花,碎碎点点地枝头已经占去了大半。十丈红尘饰以锦绣,千多茶花衣以华裳。这样的幽静林子如若她猜的不错,住的是应该是红尘衣茶花盟主,她盟下的应该是客卿嘉庆子。梵音这和尚来历不简单,看来他这些年一直与她们有联系。一股迎着暖风扩散的香气飘浮在空气中。凌絮笑着问道,“看来我这次上岸,在九洲的见闻又多了一分,这里住的不知是哪位高人?”

一路向上的青石砖阶,小道上砌满了落花。两旁郁郁葱葱的山林,分明已经超脱了红尘的那一份喧嚣。刚刚这里应该下过一阵小雨,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孟澜汐走近时一直拿着披风遮雨,裙边沾着雨露,鞋袜早已湿了。

一滴两滴雨珠沿伞的边缘转了一圈飞落,从坑坑洼洼的砖石路旁的泥水地里倒影里可瞥见有人撑着伞走了过来。那人一袭青裙,高髻上缀着一枚青玉,与这漫山遍野的茶色相映成章,细声问道,“下了雨,姑娘怎么没带伞?”

山中茶花四面簇之,凡数十树,树可三丈,花簇其上,树以万计。映日如锦,落英铺地,如坐锦裀。

“多谢。”凌絮站在一旁隐身看着澜汐,指了指前方的茅草屋子。青裙姑娘给澜汐撑了伞,抬眸用手指捏住一片花瓣飞速向前方掷去。“嘉庆子,上哪儿玩去了,都不带我。”

远处被击中的女子拂了拂衣袖,下台阶走到青裙女孩面前,毕恭毕敬作揖。“盟主,你怎么在这里,我刚刚发现迦若寺的师父上山了。”

看见她不过年方二十的模样,说话做事却透着一股沉稳劲。那姑娘外面套着一件美人祭的褙子,里面是素色的襦裙。不过她腰间那面雀纹铜镜,竟有些使人诧异。孟澜汐看出来这个手势,是拜会花界盟主的独特问礼。她转头惊叹着惊讶一笑,“所以你是红尘衣?”

“我叫钰茗。不过你知道红尘衣这个称号,是认识我喽?”

“我是九霄阁的孟澜汐,盟主幸会。”

“进来坐吧,我听朋友说过你。还有那位朋友也一起来吧。”

茅草屋内,四人面对面而坐,凌絮颇打量望着周围的摆设。一张几案,一张床榻,一处烧水的炉炭。空荡荡的房间内却是别有一股生气。青裙女孩从外面茶树下拿出一坛酒,将陶碗分给众人。

孟澜汐半蹲下来借着炉火烤着鞋袜,发现嘉庆子三番两次地朝窗外望着。梵音坐在窗边,闭目用手摩挲着那核桃雕刻的莲瓣吊坠。“和尚,不进来烤一会火吗?你刚才走得太快,不……是飞得太快,一眨眼都没影了。”

“噤声。”梵音缓缓将手指抵在极薄的唇边说了一句。“住持不进来吗?”嘉庆子白了一眼对面湿了鞋袜的姑娘,有些关切地轻声问道。

“嘉庆子,不用管他了。还没问这位客官是何方人物?”一旁的女子接过酒坛,将酒倒在炉中央温酒的器皿里。“盟主,他的隐身术很奇妙,我还从未见过比商晚更擅长的人。”

凌絮语气淡淡,微微透露着一丝抱歉。“晚辈方才失礼了,在下凌絮,来自东海。”

“第一次见到呢,东海龙族的人长得真好看。”钰茗干了一碗酒幽幽吐出一句。

“盟主说的对,”孟澜汐望着海藻般柔顺的蓝发男子,发现确实是与花界的人有些区别,不是简单的一身华美衣袍可以取代的气质。“你自称晚辈什么意思?”她凑近低声提醒道,烤着火凌絮悉心递给她一方手帕解释道,“十方花界的盟主早有耳闻,我自然是晚辈了。你的意思是她们的年龄……我估摸着少说也有几千岁了。”他竟极为自然地顺口接了过去。

“你小声点……”孟澜汐挑了挑眉对他眨了眨眼。她重新穿好鞋子瞧见裙摆边的泥土,钰茗主动对她说道,“你的衣服淋雨淋湿了,不如先换一身干净点吧。”

“其实我们这次叨扰是想请教盟主一个问题。南疆缠藤近来多活动,我一直没找到法子对付。”

嘉庆子将炉内剩余的水重又烧开,沏了一壶茶用碗盛好,起身放在窗边的桌子上。“你说的大概是金灯藤?这个我是熟悉不过了。她们的藤杀,其实是靠极为敏锐的触觉完成的。只要你碰到藤蔓或是发动攻击,就等于是暗中助她们锁定了目标。”

那东西和摄魂有几分相似。提及这个词,钰茗明显生了气语气带着不快。她从偏僻厨房走出来手里还抱着一个大陶瓮,陶罐里盛着一大瓶桃漉。“这是用今年摘的山桃和酒酿做的,你们要吃的话自己拿,不要客气。”

“你的手艺倒是精进了。”嘉庆子回来拍了拍她的肩膀,钰茗甜甜一笑,露出一颗洁白的虎牙。她走到炉边坐下靠在嘉庆子身侧。孟澜汐用碗盛了一个烂熟的桃子,桃子香气依旧保存完好,带着一点点发酵的微醺和涩意。她轻轻用勺子挖着咬了一口,软烂甜味十足。“那摄魂是何人发明的?”

“说起来,还是从上古星域的那些星官那学来的。他们抽魂剥离的能力,我们与之相比怕是不足为奇了。”她双手捧着那碗桃漉不禁回头望着梵音,毕竟摄魂这种禁术也只有在梵莲族有记载。

“别看我,这种法术自我族被流放忘川后,已被列为禁术。”他睁开眼睛翻身坐在桌子旁,碗中的茶已经凉透,轻轻捂热了茶汤

小啜了一口。孟澜汐想起在羽都见到的那些士兵,谢寻便说是中了摄魂术。

“那你详细说说,中了摄魂的人是怎样一种状态?”

“双眼无神仍有清醒意识,在启动后不死不休,直至心力衰竭而亡。”

“是否未完全启动时与常人无异,且启动后攻击时会有夹杂毒素,比如藏于锋利的手指甲中?”她随口补充道。

梵音颇有深意地瞥了她一眼,这姑娘嘴边还沾着桃汁。嘉庆子点头答道,“不错,毒性温吞且持久。”

“区别是藤杀并未带毒,但锁定目标后便是不死不休。”钰茗大口吃完一碗桃漉,配着温好的酒顿觉神清气爽。“不过,她们还有一个残忍的地方,那便是对于同类之间极易产生厮杀。要么毁掉她们的元神,要么施加神界金印,要么……”

“还有什么方法?”孟澜汐蹙眉担心地追问道。

“你描述的那人如此猛烈的攻击,想必是已经吞并掉了原宿主的尘灵。找到原宿主的身份或许就有办法,嘉庆子可是很擅长这方面。”

凌絮有些担心地问道,“这藤杀的法术是对任何人都能产生威胁吗?”他一路寻着气息来洛城的路上,碧血花的气息竟然越来越弱了。

“一般不会,只有对选中的宿主才会发起绞杀。”

“你放心吧,现下我去找镜流,一定帮你找回碧血花。”孟澜汐对上他的视线安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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