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捉就捉吗?得问问我同不同意。”她拔剑默念咒语,“流光剑影。”此招名唤和光雪,无数素白花瓣在她脚下蔓延。对面的少女顺手拔出腰间的翠色链剑,从柳枝上绽出的火焰,幽光点点,如闪动的一条绿蛇窜入了地面。
她依稀记得师姐的招式名唤同尘柳,这是她们依照自己的剑意在九霄阁悟出的招式。她那时没有一把属于自己的剑,只好拿着这银簪日夜练习。纷纷飘落的幽雪花瓣绕在指尖,如同一条白练倾泻,二者绞杀在一起的尘灵炸出闷哼声响。孟澜汐往后避让了一步,轻轻将手上的血珠甩落。
镜流无意间瞥见少女右手掌心那道触目惊心的疤痕,没有出声便想起刚才她手中的尘灵运入他胸膛的温暖,似春水柔波。虞槿言的神色有些冰凉死板,她手中的链剑簌簌窜来,竟还有数朵毒辣火焰环绕射来。翠色链剑的上的叶片纷纷抖落,滴答滴答在身后形成了一片沙尘。这是……她发动了天赋时息?
她下意识挥袖挡住那些毒辣火焰,片刻间烧灼感被一阵凉意取代。镜流抬手按住她的手臂,寒气驱散了毒辣火焰。“是尘寰之沙,注意阵内的情况。”“槿言的时息,会瞬间停止一切空间内的时间。”
“擅自闯入十方花界,便是你自掘坟墓。'”紫纱和尚目光轻蔑地望着这不断操控百鬼的主人。他掌心中的核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裂开了,彭的一声,一朵紫色六瓣莲花紧闭渐次绽开,花瓣外围一圈镶了金线。妖异的紫色尘灵自他那身纱衣上涌出,地上涌出无数金莲,吞噬了百鬼的形态。梵音刀光一闪,一横一竖。一刀断了对面那人的利爪,一刀顺势划开他的斗篷衣料。刀落之时,他已退身,衣上没有沾染一丝血迹,随后在大殿的最高台上轻轻落下。
“这是什么招术?”孟澜汐只觉眼花缭乱,都没看清他手中的那把刀是何模样。地涌金莲的微光四散,涌出的尘灵不断净化着百鬼的身形。
她另一只手被人握住,抬头一看竟是梵音将那枚六瓣莲花递到她手上。“别发呆,他们是来找小僧的。施主们要没事的话,就不必过来添乱了。”
地涌金莲的华光贯彻了空间,数千万盏华灯如昼。“这是传闻中的菩提劫?”孟澜汐皱眉看着这个年纪轻轻的和尚,那双丹凤眼却平添了几分仙气之感。
孟澜汐摇头摆了摆手,她可不会忘了水月剑的事情。“幽雪!”她默念着剑诀飞身来到梵音身后。幽雪剑出鞘,通身银白泛光。鬼宿握住了那把尘寰之沙,两人被包围后一同冲向最高点,四下沙尘乱溅,汇聚而来的瘴气像是斩不尽的野草,重又聚集在金莲之上。孟澜汐挥剑及时挡住了攻击,随即一剑劈开了那枚骷髅的头盖骨。
“你怎么来了?”“别废话,想办法出去才是正事。你有把握,杀得了朱雀宫为首的七宿之一?”
“我佛慈悲,乱造杀业,更是增添一桩孽缘。小僧不才,觉得送他们去另一个地方会更有效果。”
梵音的神色微微发冷,只是她没看见大殿内的仅存的一丝月色照进这个人的眼中时,是来自忘川炼狱深处的一抹猩红。不入地狱,怎渡化成佛。
“你不用跟着我了,”从羽都外三清山回上古星域的路上,这位墨衣姑娘便一路紧跟着他。她袖中那把玉毫笔运墨的笔法一出,让谢寻一下辨认出是牡丹花的尘灵。“公子,你要去哪?”
“你是十方花界的人?”
“算,也不算。”她摇了摇头解释道,“我其实是出来找人的。”
青龙星域尚未复苏,不过算上时节冬去春来,过一阵子便到了渊神那家伙尘灵恢复的日子了。他的心思从之前那柄墨兰花图案的匕首上转移,赤羽拿到手羽族的事情刚查了一半。
“那你跟着我做什么?”
“我只是想把这个给你。”她从袖中拿出那只墨笔,空中划了一圈,墨色流淌汇入眼前男子的胸口。谢寻不动声色地读着尘灵汇聚过来时那人的记忆,看来她还未归位。他望着杯中酒,一直有所耳闻,牡丹原本贵为十方花界的花神柱列位之首,因违反规定多数擅自出界。看来是传闻不假,她们的名姓早已从花神柱之中剔除。“你认识它,过来坐吧。”
路边的驿站郊外数里只此一家。春寒料峭,刚刚落下的薄雪还未消融。他伸手转出一朵流火,放进盏台上递给冻得不行的姑娘。
谢寻叫来店家,“来一壶玉梨花。”墨衣姑娘暖着手,看着那人举起大碗一饮而尽,几百年未见倒真的没有变化太大呢。
“有关花界兰若司,甚至是漪……”他有意顿了顿,这个名字想必是所有花界之人的禁忌。
“我知道,先前我认识的一个朋友,他自幼便在兰若司长大,烧铸的剑器曾经天下闻名。那里道每一把剑都吸取了你所说的那个地方所有的日月光华。每一把剑都有它的剑魂。”墨衣姑娘语气平缓,像是说着再熟悉不过的陈年旧事。
“姑娘说的是剑的本相?”
“某种程度上也算是她们的本相。只不过这桩旧事,如今也只为数寥寥的人记得吧。”
“听说兰若司后来的剑器都被封存起来,花界的四盟主为护花界都以身殉道。不过我知道的也只有这些了。只有棠隐上神留存最后一丝神识下界,铸昭灵镜以收集花魄。说实话在遇到你之前,我曾在三清山等了许多年。”
“所以姑娘你是在找收集花魄之人?我这有一位朋友恰好是干这个的。”
“还没问姑娘的名字?”
“我叫墨迟。十方花界牡丹族的人。”
风伯和雨师闻讯急忙赶来,雨师不敢相信眼前之人的身影,抬手接过他伞上的数只金鹊。鹊儿飞舞着在他的枝条旁叽叽喳喳兴奋地转个不停。
晋羽舟眯眼坐在庭院内,“你们这日子过得真的很清闲啊。”一枚雨珠轻易停在他指尖,嗖的一声将那只金鹊扑灭。
“见你没事就好。”风伯摊开素色云衣,抬袖沏了一壶碧潭飘雪坐在晋羽舟对面。“渊神君,我就知道也只有你小子能从那海底冰窟窿里出来。”
“许久不见这辈分又乱了?你喊我什么?”少见他这般模样,星官撑住下颌懒洋洋地侧卧看向眼前的雨师。
“茶不错。风伯,说起来我见过一招春风解冻,散而为雨。你俩合力倒也未能有胜负。”
“我就说吧,他话是不是变多了!看来准有事。”下一秒,雨师刚准备发起术法却被狠狠一把打了回去。“嘶……春风解冻,散而为雨,还从未听说过这样的招术。”
“渊神君,我听闻你那盘棋被一个九霄阁的弟子破了?”
“哎?风伯你说的是真的吗?我就说所谓世间一物降一物嘛。”话音刚落,雨师的春袍在烈风中抖动,一声春雷惊响,和他格格不入的是这道雷蛰鸣动,紫电转动飞窜着如同山豹疾行一般落在他四周,小雨淅淅沥沥地渐次落下。
“你话哪次不是比我多。那盘棋输了倒也没什么。”
他用宽大的袖子兜住几滴雨,提笔在晋羽舟刚撑的那把伞面上沾水轻描。晋羽舟放出那张无相棋盘,白子和黑子对峙落在交点处。九洲风雨时局便如此清晰又残酷地展现在他们三人面前。“还请二位助我重筑鹊桥,若伏曦令降世,吾辈必当万死以赴。”
他望向身畔的两位挚友与手下,风伯飞廉,掌八风消息,通五运之气候。雨师玄冥,初春雷为其始,气实本于阴阳。
“渊神君。”他的声音斩钉截铁,风伯和雨师却同时感到这一席话暖意森然,宛若淬火锋刃,剥皮挑肉。四周春雨绵绵,似溪流疲于奔命,明知尽头是沧海,仍不停歇地奔涌而去。茶微微凉了,晋羽舟指着炉上的火无声笑了笑。平日看不出情绪的面容上,那双深邃的眸一如这杯碧潭飘雪,两者相较前者只会比它更深更暗。
“君上救我们于重围之中,我们必还报以冰雪不惜一切。”雨师将绘好的那把伞递给青衫男子,伞面雨水凝成一只皎皎花朵。他接过伞起身,院外是疏雨迟来,漫天初晴的天气。
“跟我们回去吧。还是准备留在沧溟山?”飞廉喝了一口茶问道。
“现在下结论为时尚早,我今日还有事,先走一步。”玄冥看向他眼中化开的一股温意,“风伯,他和我在北溟那时候见到的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我知道,这算是一件好事吧。”风伯在炉上灭了柴火,倒了最后一碗煮沸的茶汤。
一片云岚笼罩的疆域,茶花绵延盛开在半山坡上。凌絮有些好笑地望着孟澜汐和她身旁的和尚,两人逃脱的路线如此清晰,让人误以为这个默契是不是早已经演练过很多遍。
“你把他们送哪儿去了?”风从谷底涌上来,吹拂在她汗湿的鬓发贴在额边。
“鬼宿不是最令人头疼的,小僧只是顺手牵了个人情。”
“那你还跑?”孟澜汐一口鲜血没喷出来,她的衣袍迎风鼓动,站在山头喘息着回望着漫山遍野的茶花。
“按照我们的速度逃不过那样可怕静止时间的能力,不过是借助了天时和地利勉强逃出来的。”凌絮手指绕着散发柔光的鱼儿,在这一片云岚里像忽微忽闪的光阵。
“你是指那大殿里的天时地利?”即便不熟悉那个地方,从小在海底回廊训练的素质让他感到,看上去死去沉沉的殿内,涌动着一股清澈的残存神力,那种尘灵可以抑制着来自上古星域的法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