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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星外书楼

玉灵盘内关押着的是谁?她难道是玉盏族的人?虞槿言披着黑袍,依旧惦念着之前在地牢里听到的那个声音。她的左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剑鞘,望了一旁笼罩在宽大黑袍中的鬼宿,那只手臂下的青紫色血管令人寒意陡生。两人站在云海下方,深蓝色的星云翻涌,偶尔有火红色流星滑落,转瞬被浓稠的夜色吞没。

“我们要去哪里?”

“去十方花界的漪兰殿。不过先去书楼拿一样东西。”

此处竟还有书楼?撑着芦叶舟,孟澜汐裹着斗篷望向对岸那幢古楼。已经离实沈宫有一段距离,却从未听其他弟子说起过这个地方。

踏进书楼的时候,望着直立千尺的书架,灯火通明却没见到一个人影。她大声喊道,“请问有人吗?晚辈前来是想借一本史书。”下一秒,室内的灯突然渐次熄灭,她召出一只幽雪花,加速设下的探知阵在脚下随她移动步伐展开。

“久等。你方才问的可是上古史书?星域各宫也只有我这处才有。”那人坐在高处的一处书架旁,抱着一本册子俯视着她,周身飘浮的淡金色光芒。她来不及反应身体便失重般的浮在空中,书阁内地上的书卷也纷纷浮起。她缓缓移动至那人的身旁,旋转的四颗金珠划过那人指尖包围住她,“你可知我这里的规矩?你的这把剑,看上去有点眼熟啊。”

“晚辈无意打扰,”孟澜汐尽量保持言语平静,藏在袖中的手却握紧幽雪剑,四下打量这书楼内的气息。这人在刚才发动这股尘灵时,自己身上的力气竟也随之消失的殆尽。

“初次到访,不知是什么特殊的规矩?”

'“很简单,让我看看你的这把剑。”孟澜汐解开腰间的佩剑,握着幽雪传音了一声。

“那说好了,我要的东西,前辈也按时给我。”

没想到她居然在失去了力气情况下,操纵尘灵也那么灵活。“微尘,”孟澜汐闭眼默念却感应到十方花魄阵法之下有个声音说道,“你用了这么久我的能力,也该到我出手了吧。可惜你还不认识你自己。不过没关系,封印解除的时候我们就可以见面了。”

白袍星君摊开书页,一行字迹融入剑身。诸神归寂。她睁眼感知到空间内的尘灵,有一种更为沉重的东西包裹其中,后半部分是解语花逆。

“你是九霄阁的弟子?没想到几百年后花界棠烟族的后人还在。”

“我不是棠烟族人。”她想是师父的那位故人才是,也是当年的棠隐上神,将花界众生交付给九霄阁的那位前辈。

“姑娘,本君劝你一句,九霄阁之劫和当年的十方花界极为相似,你若继续坚持查找什么史书,怕是落得一样的下场。”

'“前辈说的是三魂七魄皆散的结局?糟践生灵和肆意夺走人命的下场,只会和此剑下的亡魂一般。”凭意念调动剑气本来很费心神,现下也没有更好的法子了。几枚金珠钉住她的手腕,他摘下白色帽檐,双眼流动着和金珠一般的琥珀色。

“你究竟是谁?”他伸出靠近一只手按住她被钉住的手腕,另一只手轻轻拨开她耳畔后发丝,却没有属于花界的印记。

孟澜汐默念忘幽诀鼓足了一击,不卑不亢地对视上他的双眸,幽雪剑出鞘飞速刺向其余三枚金珠。大火灼烧的刺痛,脑袋的嗡鸣声一阵一阵袭来,她心下一冷一个可怕的念头逐渐浮起。同样的金色瞳仁,同样的失去力气的压迫感。她发动幽雪剑架在那人的脖颈上,却看见他掌心中的金珠生开的婆娑琉璃花晃了她一眼。

此花薄如蝉翼,却带着琉璃独有的冷硬质感,在室内暗处发出一种幽微的光泽。

“星域的人,怎么会有十方花界相似的尘灵?”好透彻的一道光芒。下一秒,十方花魄阵阵法之下的面容缓缓浮现出来,那道身影手持一把长剑刺穿了她的胸口,她惊觉时已晚,刺痛如此真实,整个人重重朝下方坠去,幽雪剑也咣当一声落在了地上。

“你的命格……”阖上书页,白袍星君落地抱起她回到楼阁的卧榻上。“许久不见这样的人,如同混沌之中孕育出来的唯一定数。”他推开窗户望向空中浮现的坐落在鹊桥两端的宫殿图案,气势雄伟横落在南北之间。“人算不如天算,看来渊神君下的棋局,漏算了她一份。”

“星君,门外有有人来取镜花针。说是南方朱雀手下。”

“这么晚了还有不速之客,你让他们在门外等着。也罢,你还是好好睡上一觉吧。”望着卧榻上的少女,他目光有些复杂,最终也只是轻轻将那把剑放回在她身畔。

北瀚宫廷传来噩耗的时候,还未来得及回东海的四皇子凌絮还在九洲苦苦寻找碧血花。花魄阵封印减弱,这花的元神便一溜烟跑的没影。绫鱼神使曾说过,埋葬在深海的龙血剑加上十方花界的凤麟剑,或许还有一丝机会唤醒东海底下那位君上。

碧血生性贪玩,若不是有东海底下的封印约束着,恐怕可以翻云覆雨好一阵子。人族之事本不便外人插手,奈何凌絮母后家族的长姐自幼入北瀚宫廷为官,所以双方有了更深一步的关系。加上后来她掌管了宫内的万象丹青楼,一次意外与北瀚的大皇子萧敬结识,竟亲眼见到了到了有着天下第一之称的不知春。此后数年,她的子孙后代都留在北瀚生活,那把琴却不知所踪。

他啜饮着杯中的陈酿,想起君上的那把无弦琴,却听见有人在后面叫了一声:“四哥,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喝闷酒?”比他发色浅一些的女孩坠着珊瑚的发冠,“我去找过了,梵音答应我们找到九霄阁的招魂师。”

她看见哥哥举起手中那盏玉髓琉璃杯,晃动的光影浅浅勾勒出杯中的液体。一闪一闪的那把钥匙,应该是是套住碧血花的一件法器,听说是那位君上留下来的唯一物件。

“有劳小妹了。”

重明鸟飞舞在上空,重瞳被月色照得一片冰凉。轻羽半跪在地上,死死握住漪兰殿里已经折断的一把短剑,几乎是带着哭腔喊出来的语气:“哥哥,小汐姐姐还能回来么?我就应该阻止她去上古星域和那群高深莫测的家伙打交道。”

“我们这些年深居简出,从不惹事生非。听说前阵子青云台羽族被重伤,琉璃凰羽都没了下落。”

“那姐姐不会去那里寻找花魄了吧?”

雪色翅膀的神兽从屋顶缓缓飞到外面的苍穹,放眼望去,这座坐落在花界流川边上的破败建筑,一直往上是上古星域的北辰星海,往下是异族梵莲族被流放的忘川。百年前的一劫,十方花界凋零至此。如今的流川河水枯竭,荒瘠成灾,寸草不生落了厚厚的黄沙尘土。轻羽仰头望着大鸟的尾翅,哥哥的尘灵快要耗尽了,不然连人身都无法维持了么?

她不敢相信,这里曾是泛舟荡漾花界最为隐秘的幽静之处。众座宫殿内只有它依着河流蜿蜒,下面还有一大段峭壁山谷,是全九洲观赏月色最好的位置,花神后裔之一的墨兰族栖息生长的地方。

重明在长空中哀鸣了几声,示意她带上那把短剑回去。此时的月色,倒是如出一辙的明亮。也衬得这座宫殿愈发孤寂,陷入了死寂一般的沉重之中。全九洲同样具有这种气息的,大约只有千万里之外的雪洲。

晋羽舟站在雪山的一处洞口看着下方的北海冰面,远处有一片很小的村落蜿蜒在峭壁边缘,隐约能看到的是一盏盏红色灯笼在风雪中飘摇。算算日子今日已过大雪,原本一直到冬至时节,守护这片土地分野上星纪星官的尘灵,将会是一年中最为充沛的时候。

“看来你入的尘世,远没有你认为的那样干净。”重新回到此处,他素日平静的表面下,逐渐掀起了汹涌波涛。

雪洲是不周山深处的一片蛮荒之地,毗邻北海。远古黄帝后人高阳氏和炎帝后人共工氏争执的旧地。过往的岁月早已成了传说,无人辨认真假。星纪的神器盘古针,连同他的元神一同封印在北海数千丈冰面之下,换得这支撑起天地的柱子悠然屹立。

晋羽舟不由得想起曾问过师尊,他的星主祸福,却无意继承审判大权。师尊再三告诫他,你命中所求十有八九会落空。贪狼诞生的时候,杀气最为强烈。若是能控制住自己的冲动欲望,浮躁杂念,祸福相转,成佛成魔,皆在一念之间。

昔日的同伴用生命守护的东西,如今危在旦夕。他独自走下峭壁,一步一步在深雪里撑伞而行,鹊桥的金色尘灵在伞上周旋飞舞。在大雪覆盖的荒山,那是他第一次见到风伯和雨师的时候,也是从那个时候一场纵横九洲的棋局便开始了。

“所以你说我们见过?不算见过,我在他那里看过你的这只银簪。羽舟一向出行随意,不爱任何饰品。”

“你不会也见过我这把剑吧?”孟澜汐醒来后披着毛毯坐在紫薇殿屋檐上,颇有些好奇地张望着周遭的景色,竟比朱雀宫槿言的住处视野还要开阔。

月白刺绣斗篷的星君站在紫薇殿屋檐的另一端,“确实。”

“可是我们九霄阁的剑器乐器外人绝不可能知道。是在哪里?”孟澜汐陡然失了兴致,半是疑惑好奇地问道。

“那大抵是很久前……在漪兰殿的兰若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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