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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长安玉灯

春水剑法的第二十四式始终无法突破,孟澜汐转身回到阵法内看见锦初和锦炽刚刚醒来,三人对视许久。锦初有些疲惫地敲了敲弟弟的脑袋,锦炽揉了揉双眼,“小汐姐姐,你终于回来了。”

“你们受苦了。”孟澜汐发上别了一只银簪,“你伤得还挺严重,把手给我。”

锦炽邪邪一笑,握住了澜汐的双手。“你的剑术又精进了不少。”锦初皱眉看着弟弟转头对她说,“我有事禀报。”

“你说,我也正好有事问你。”

“锦炽,你的伤完全好前,还是每日去找姑姑共同调息一下吧。我如今在星域做事,行事多有不便。”

“不要麻烦了,你的身体也还没恢复。”少年握着她的手掌心,凤晚花的尘灵不断传来。锦初拉着澜汐走到中央的石碑下,将袖中那两枚核桃大小的挂件放置到石碑的内壁里。缠绕着藤蔓的石碑与大地连接处,有什么东西轰的一声裂开,孟澜汐觉得脚下瞬时塌陷了不少。塌陷处的大地裂开后,下方是一片混沌的云海。

“姑娘跟紧我,”锦初向后伸手孟澜汐并步上前,两人一跃而下。

戴着斗笠的刺客收起剑鞘,申时北瀚宫廷灯火已然熄灭。凤平门前的通道上,跌跌撞撞闯出一个人影,是一个小女孩身着破旧的衣服赤脚奔走。宫内的那株辛夷花幽幽从宫墙内探出脑袋,女孩紧紧抱着包裹缩到墙角,对面的刺客拔出刀柄,一阵寒光倏忽映衬着他双眼下的暗纹,气浪以吞噬一切的速度猛烈袭来,目光所及之处尽是黑暗一片。偌大狭长宫道上漆黑一团中那一只灯盏似的花朵,吸收着空气中泠冽的剑气。从空中坠下一株辛夷花,花瓣厚如羊脂凝玉。

“长安玉灯?”刺客收起刀柄,闷声冷笑了一声。檐角的风铃晃动,他一把背起那架琴飞上屋檐,逐渐隐没在洛城夜色里。次日宫内传来消息,昨夜有人进宫内丹青楼取走了那把温雪,若能追回此琴则赏金数千两。

烛雪穿着一袭单薄的素衫,耳畔坠着两朵灯型的花朵,飞身上屋檐看向不远处墙外的宫殿。两名婢女手提着六角木盒,一边窃窃私语地皱眉望着偏门内的屋子。

“真是晦气,怎么轮到咱们到偏宫给她送饭?”

“谁说不是呢,可嬷嬷交代的事情得办完。”

“哼,我看她也活不过今年冬天,一会儿咱还得出宫去采购珠花蜡烛。对哦,你不说我都忘了,殿下交代的事情。"

站在树上的女子抚摸着枝桠间还未开的花骨朵,听到下面有人喊话,“姑娘,你快些下来,别摔着了。”白皙手臂下隐约浮现的淡青色血管跳动起来。“如风,你说我得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女子纵身跃下,系于腰间的墨色衣带翩跹如蝶。

“那女孩怎么样了?”

“还没醒,不过已经没有危险了。”

“阿雪,”面前的侍卫上前小声嘀咕,“你不该动用能力来对付那把剑。”

“昨夜闲来无事睡不着觉,活动活动筋骨不行吗?你是不是收到鹊桥的消息了。”她用纤细的手指绕着垂下的发丝玩,突然抬头盯着比他高些许的侍卫。男孩年纪比她小不少,目光却透露着不符合年纪的沉稳,平日褪下盔甲爱穿一身粗布蓝衫。

“我被主上派来完成任务,”他伸出手却欲言又止,躺在手心的是一枚破碎玉符。烛雪用手指覆盖住他的掌心,鹅黄色缥缈的尘灵汇聚在此,萧瑟庭院内的周遭似都似复苏了般,池塘水面下的两条小红鱼从水底游了上来。

“既然你的任务马上可以完成,那……咳咳。”

“有一事,敬王殿下的消息传来了。”

“他被发配流放至关外朔州了?”男孩皱眉扶住她察觉道她的脉息微弱。“别逞强了,跟我进屋。”烛雪脸色有些苍白,她消耗的尘灵太多,数年来为了维持青春的样貌,当然也有几年前救治敬王殿下时耗损过的大半。

看着她在床榻上睡下,侍卫打开屋内唯一木柜的抽屉,其中有一把铜色匕首泛着暗光,抽出后刀身后面刻着一个仁字。

他袖中的玉符剧烈跳动,关好房门来到后院的一处僻静之地。透过玉符里的血丝,那一股犹存的余温令人感到浑身颤栗。每当深夜降临的时候,他跑遍半个宫廷去往最东面的钦天监借着月色看向苍穹里排列的星辰,伫立在长夜之中身上的盔甲映衬得寒光一片。

“我答应你,玉符重启的时候,带你回家。”

凤阳宫内,一架华美精致的古琴重重摔在地上,裕欣公主着一袭红裙衣纱,旋身裙摆如画。站在门口的内侍心想,人间怕是再也没有比这更加动人心魄的侧影。公主眼角饰着数颗珍珠,发冠上的鎏金步摇坠在双刀髻上。她涂着丹蔻的指甲抚着琴弦,只是放声大笑,一时来回撕扯着琴弦。

“怎么会这样,公主怕是真疯了。”

“你小声点,快去禀报皇上。自从上次敬王的消息传来,公主的旧疾就又复发了。”

“是啊,这个病请了太医院最有名的何太医来治,都不见半点效果。”

内务司的主管从她们身后走出,狠狠拍了拍两个丫鬟的脑袋,'“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公主的晚膳备下了吗?有空在这嚼舌根。”屋里的女子发丝散落独自起舞。长央姑姑遣退了两人,望向屋内的纱窗。嫣儿这孩子,这身烈脾气怕是不好劝解。

她幼时有几年住在宫外的昭若寺里。寺庙的那株辛夷花开得极好,辛夷花的不远处便是一座古塔。爬上塔楼向后看去,辛夷花的高枝上站着一个白衣少年。在大雪初次落下的洛城,她落下的病根反复发作起来。寺院里的和尚尼姑待她都很好,只是年初忙于琐事并未有人及时察觉。

有一日晚上饿得实在不行,跌跌撞撞去斋堂找吃的,不料在大雪之中发现有人偷偷摸摸地煮东西吃。只见一个身影单薄的少年捂着冻得僵紫的双手,将饭菜冷羹倒在盆子里架在火上。

“饿了吗?不行这都是我的。”她缩在一角只是吞咽着口水直勾勾望向热气腾腾的粥。少年狼吞虎咽地直接捧着大盆喝,“原来这做法真的不错。冰封之后的冷羹,味道也是奇特。”火光映在他脸上,他瞥见墙角阴影下的小姑娘,裹紧破烂的衣服沉默了半晌。

“你过来。”她愣是蹲在墙角不敢动。

“我没吓到你吧。”少年从雪地上提上那盏竹篾罩着的灯走过去,将一大盆粥放在她面前。见这小姑娘生得极好,只是过于瘦弱了些。

“我给你放这了,你要不介意的话剩下的都给你咯。”

“你的名字……我们好像见过?”他转身挑了挑眉。

她指了指辛夷花,迅速反应过来问道,“哦,你是那天偷偷爬上古塔的那个家伙?”少年被说得脸红了半边,连忙摆手解释道,“你可不要告诉大和尚!我就是好奇而已。听说这座古塔是观赏整个北瀚风景的最佳地。”

“你说的是什么风景?”女孩捧起粥碗吹着热气,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当然是皇都的万千繁华之景。灯也给你了我先回去了,大晚上别睡在雪地里把自己冻着哦。”

昭若寺,不是师父带锦初回来的时候被烧掉的那个寺庙吗?孟澜汐从塌陷的大地里回到十方花魄阵后,看着接下来的一个神位陷入沉思。锦初拿走中央石碑上的挂坠,阵法内重又恢复平静。

“你们知道现在人间的时间么?”

“已过小寒,这招初雪剑意还是和姑姑学到的。我会找到有关杀害师父凶手的真相,还有我的身世。”

实沈宫偏殿的厨房内,孟澜汐蹲在灶台旁边不停添着柴火扇着风箱。“你要这么忙活的话,我不介意帮你一把。”从门外走来文时和文韬进来拿柴火。文时一下看到十七,高兴得正准备扑过去,却被文韬一把抓住。“十七,你在这儿做什么呢?”文韬礼貌性地打了招呼,孟澜汐听到这个称呼心里咯噔了一下,摸着鼻子上的灰自己站了起来。“你在熬粥,这是什么粥啊?”

“八宝粥。”

“看上去很香的样子,你平时就吃这些吗?”

“今日应是腊八,我们九霄有习俗是吃腊八粥。集大米,小米,红豆,薏米,红枣,莲子,花生,桂圆八样,寓意平安顺遂。”她没有多想便问道,“你们要试试么?正好我准备熬一大锅。”

“十七,控制火候这种事情还是交给我,你这干烧柴火多辛苦。”文时卸下背上的篮筐,双手合十,掌心中一大簇火焰的尘灵跳动出来围绕着炉灶。“你能精准控制得好?别把人家粥烧糊了。”

“哥,别拆我台啊!话说宫主交代你干什么来着?”文韬摇了摇头转身去厨房找要的漏斗。

“能控制自身尘灵这么准确还挺厉害的。”

“我和我哥不一样,是天生火行,但以前修习时需借用木樨尘使的桂枝,后来渐渐在宫主教导后,化为木生火的境界又进一层。”

“我想问你个事情,你知道玉简阁内的一本有关伏羲史的书册吗?

“你说的是上古伏羲氏?宫主有设置特殊权限怕是看不到的。”

“没有办法去借阅一观么?哪怕不带走也可以。”

“兄长平时处理文书较多,只不过你这么一问,我倒是想起来这一类史书是被禁止借阅的。”文时握拳将火焰倒卷而回至掌心,锅炉中的米粒在沸水中绽开,粘稠的粥汤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孟澜汐将案板上的瓷碗盛放的各类食材下锅,宿官变了手诀将火势压低,只余一重热意慢慢渗透。

“不过为了感谢你今天的一大碗粥,或许你可以去星域附近的书楼看看。宫主有些书还是从那里借来的。”

文火慢熬过了半个时辰,文韬和秦临都被叫过来尝尝新鲜出锅的腊八粥。

“不如你把剩余的粥拿回去给宫里的弟子们尝尝看,我不知道他们喜不喜欢这个口味。”宿官收起住火焰的尘灵搓了搓手心,端起碗盛了一勺,锅炉中冒出的米脂特有的香气扑鼻而来。他三下两下大口喝了个干净,嘴角翘起连忙拍手叫好,“真好喝啊,味道很特别。”

“有你的功劳,觉得好喝就多喝点。”她舀了一勺尝了尝,柔滑的口感一层一层在舌尖化开,是和记忆里九霄阁师父做的相似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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