缙云台上晋羽舟收回手串扶着长微,眼里罕见地起了杀意,只是为引这个持有青羽的人出来付出了过多的代价。
“晋哥哥,我是不是度不过此劫了?好冷。”“答应你的事便一定会做到。”星官素日淡漠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不忍,但也只是握住她的手没有说话。孟澜汐跟着谢寻到此处时,手中的剑陡然落了下来。
“师兄?”她看着眼前完全陌生英俊的脸,眼里泪水渐涌。星官手中的一枚棋子如风影般飞速击中那人的胸膛,拿着青羽的男子冷笑着将它挑了出来。
“你便是羽族大祭司?如风这个名字可还记得?看来昔年谜题今日终有了答案。”
“是么?难不成今日是有仇家找来了,不过是又添了一个来送死的。”对面的男子拿出那把短刀将青羽融入刀中,数道青光从四面八方劈来直切人血脉。
“你剔他的筋骨,榨干尘灵以制作盛放青羽的容器。”戴面具的男子捏住棋子那双寒瞳冰冷,周身的尘灵叫人不寒而栗,数百米开外都被覆盖上一层雾气。墨浪般的尘灵自他身畔涌出,谢寻暗叫情况不妙,原来他从不周山出来力量竟未减丝毫。
随着他张开手心将无数雾气聚成千万箭雨时,一刹那间,孟澜汐转身飞速掐动法术,幽雪剑的力道踏破长空,发丝不经意被吹散,木簪掉在了地上。剑气在空中劈成一道巨大的屏障,幽雪花自她手中蜿蜒竟数染上色泽。只是未拦得住所有,箭雨漫天飞射而来,其中的三只射进了背后那人的身体中,一只射进了自己的左肩里。手上的鲜血染上银色剑柄,少女单膝跪地,嘴角流出一丝鲜血,耳中竟也不断溢出血来。过于强大的力量,他怎么会和晋羽舟有同样的能力?难道真的是他!他可是掌控星辰万象力量的星官啊,自己怎么不惜上前送死呢。
她的眼泪终于冲破眼眶,自从十六岁那年师父离世以后,离开九霄阁后其中甘苦冷暖不计其数,却是数年无泪。可今日却感觉一层层的内心屏障忽然被击碎,看着师兄淮南子的脸,陡然间仿佛回到九霄阁的海棠树下。
那时九霄海棠盛开,有弟子御剑而过,衣袂带起的风卷起落花三千里。花落处,是人间四月天。当她如同多年前那样朝他再次伸出手去,可对方却忽然变成了虚影。
“手中之剑,愿护相惜相知之人。”骤然想起他运剑时对槿言和她说过的话。站在身后的青珩低头看着素衣少女,焰光映照着他的脸,一侧是青羽祭司的冷漠无情,而另一侧是前尘中师兄温和善良的守护眼神。谢寻望着孟澜汐斥声喊道,手中折扇的扇骨已被折断一只,“你不要命了。”
“这位姑娘,你又是何人?”戴面具的男子还是未来得及收回刚刚的招式,眼里涌动着有惊异与一丝他都未察觉的担忧。可是如风的尘灵被那人生生榨取尽绝不能姑息。慕长微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挣扎着低声道,“不要……”她指了指他手腕上的烙印。
谢寻有些失控地蹲下来扶住澜汐,她的伤口竟因刚才的那道攻击更深了半分,而且青紫毒素蔓延一直缠绕到手腕上。想来是方才的毒素已然伤到了她的心脉,一下子呼吸有些紊乱,孟澜汐跪着望向对面的人,忍着席卷而来的刺痛,“收手吧,放过他。”
“他到底是你什么人,你最好让开。”青珩起身看着对面的人单手拔出箭矢。黑衣男子握住无相棋盘的棋子,顾及长微的伤势异常严重,此子一落冥冥中的一些事情将按照他的落子进行。他冷言抱起长微,“你最好能多活数日。”
谢寻怒声喊道,手上折扇疯长的血红枫叶抵御着墨色气浪的攻击。“你这人真是疯了……”青珩眼中依旧透着那样的桀骜蹲下身,“这位姑娘还是要好好谢谢你了。”
姜槭跌跌撞撞赶来,看见倒地负伤的澜汐急忙上前汇报。“宫主,慕胤他被梵莲族的人掳走了。”
“阿槭,速带她回宫内。我去会会这批人。”“还有一事,枫灵那家伙留下消息先行回宫了。”
“带她去洛水河畔疗伤吧,”谢寻探了探她的额头,她的气息紊乱并不顺畅,少女的记忆碎片刹那间朝着谢寻的手掌里翻涌,大火映照的画面,深红色的宫殿废墟间是无数尘灵消散的痕迹。他猛地一惊这么多年苦苦追寻的线索竟在她身上!
数万年前少时在赤地军营时,曾与一个来自十方花界的被称为是少司命的女孩打过照面。
孟澜汐……你与漪兰殿是何关系。
广袤的松风云海间,柔风拂过竹林树梢,吹起他手中已然破败的纤细花瓣。浮在空中的碎片一一闪过眼前,每一帧都是女孩拔剑单膝跪地的样貌。似乎从认识她开始,便从未见她流过一滴眼泪。他拿起那根银簪,上面雕刻着微微闭合的透明花朵,这是之前她落下的东西倒是没来得及交给她。眉间虽泛起淡淡的孤狠,可心上的涟漪却无声漾起。他的星主祸福,师尊留下的弑神剑,便是为这潜伏已久的残局所做准备的。
晋羽舟摸着手腕上的烙印微微发热,耳畔隐约又听见那道声音,铁链与枷锁缠绕的叮当声,无处不在无处可逃。
碎芒的金珠蜿蜒从林间穿过,挟着一股气流疾速前行。他向后一瞥,那样冷醒而狠辣的一眼扫过来,倒是让身着九天宫月白袍的男子一阵冷汗直冒。“羽舟,你又擅自动无相棋盘的棋子了,这反噬之力可不是你能承受的。”他走到竹林旁挨着翠竹坐下,每动用一次无相棋盘的子,便是要折损他大半的尘灵。与之为契,无可解脱。
“长庚,我遇到了一个人,竟觉得这世间还有不可掌控无法预测的事。聚散有时,生死有时,你觉得这无相棋局也有时么?”他扶住树梢,想起以往这时候在身边的那人,陡然心中一痛,弯下腰去一大口鲜血冲口而出。
长庚伸手按住他腕上的烙印,替他把脉后叹息道,“这便是数万年来一直让你背负的东西么?你啊,何时学会放过自己?去看看长微殿下吧。”男子掌心中的金珠光芒汇聚指尖,补缺了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萧声渐起,姻缘桂下重明转身行礼,赤羽尘灵萦绕在双眼那条白纱上,他却径直向前走去。有黎宫主萧声指引,在下便可寻到方向。淡黄色花瓣落在他肩上,他伸手轻轻捻起。那人将紫玉萧收起,一身银白衣袍上悄然落满了皑皑白雪。
“宫主在殿外待得久,近来可还安好?”
“重明,多年不见,我想找你谈谈我宫内地底的悯星池。”
“莫不是和你的诅咒中包含的秘密有关?”黎疏手掌覆盖的冰雪逐渐融化,他眼神黯淡失去了光泽,语气复杂。
“是。关于这道诅咒的秘密,很久之前便发现我和其他人并不一样,只是欺骗自己不想相信罢了。并且我在悯星池找到了伏曦令后,无形中更加确定了这个事实。”
“黎疏,本座不愿管这些事,但十七她受过你的帮助,若是能做什么我必会守住这个承诺。”
黎疏听到这个名字,接住花瓣的手一颤,不过是一面之缘的新入门弟子。他却记得他指尖的那滴血融入青玉锁时,浮现的只有他能看到景象。星辰陨落,万物新生。
“本座信你。”
“其实悯星池里炼化着无数怨灵,是整个紫微垣消失后最强的七位北斗星君的尘灵,对吗?不过其中也不乏贪狼星君,也就是你师尊的神识,也是九天宫的人一直在寻找的东西。”
“什么都瞒不过你。”
“你的同伴渊神君知道吗?”重明语气里透出一丝悲哀,脸色苍白如纸。有风吹拂而来,他却感到一阵沁入骨髓的凉意。许久黎疏摇了摇头苦笑道,“这也是我死守的东西。”
“你们白虎一阵,数千年来最终还是出现了分歧。朱雀势力猖狂,尘灵已然达到至高的境界。青龙与玄武,早已随着分裂而沉寂。他之前也险些被悯星池,或者是那个地方吞噬吗?”黎疏叹了一口气似乎不愿多提。
“这个东西还是要靠你自己解决,”重明指了指他心脏的地方。
“若想突破解开这道诅咒,就必须做出最后的选择,我不会放弃的。”
“有没有想过在这星域的天赋,并不是真实的你?”黎疏走上文台,数着飘飞而来的纸鹤。“数万年前册封后希望一切顺遂如初,到头来还是得亲手打破这些虚妄的东西。”
他比我豁达和通透,可惜他却从不轻易站立场。我这位师兄,偌大的世间怕是都没有能参透他一星半点的人。”
“那位是站在裴曙的对立面么?”
“谁知道呢,我先回去了。”重明拾起窗台上的一只降落的纸鹤,望着黎疏逐渐与雪景融为一体的方向,赤羽尘灵萦绕在纸鹤上,渊神的鹊桥在重启。他打开那枚纸鹤,秋夜山道上静静开落的桂子香气扑鼻而来。“疏影君,你的过往还是一片空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