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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白羽云藏

雪溪的溪水清澈见底,穿着羽衣的侍女们身后挎着编织的篮子弯腰采着溪底的植物,柔风吹动着水面泛起涟漪。一位侍女连忙转身俯首,“参见公主殿下。”孟澜汐和姜槭在小径的灌木丛旁逗留,准备再去取些溪水,却撞见慕长微过来查看东西。

一个背后张开纯白羽翼的少女降落,掀开浅粉面纱,“你们都起来吧。”她站在台阶上,长裙与白翼几乎融入身后的云雾。面纱之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露了出来,瞳孔深处闪过细碎的光芒。

“本公主就是悄悄来看看羽冠的制作进程。不过我没有事先禀告过爷爷的,你们谁敢说出去就废了你们的翼孔听见了么?”公主的声音陡然提高了些许,隔空摘下一朵浮在水中的植物把玩着。

“姜宿官,羽族都是靠翼孔长出的双翼飞起来的吗?这个公主的羽翼有些不同。”

“孟姑娘,她应该就是唯一的公主慕长微了。”

“她的力量是赤羽还是青羽下的?”“不清楚,应该是赤羽的可能性较大。据说她如今能存活下来是靠她的半次涅槃完成的。”听重明说过,凡九洲羽族一生都会有多次涅槃的考核。这么说她还是和重明拥有同样的力量来源?

“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还是听大梁星官来宫内时无意间提起过她的事情。”

听到这个称号仿若一道雷声击中平静了数日的心湖,不是数年前在北辰星海遇见的星官么?姜槭见那些侍女纷纷离开,随她来到雪溪边。孟澜汐很是好奇这草长得是何模样,她便探头望向小溪中。溪水清澈见底,可以看见阳光透过羽都上空的云层,悠悠地映着飞鸟的影子。

不远处有一个侍女慌慌张张跑了过来,撞见孟澜汐和姜槭没有声张,因看到姜槭腰上的玉佩便向他们行礼。姜槭先开了口,“何事慌张?”面前的女孩坐在地上,年龄约莫十五六岁的样子。“我只是忘了拿水上的镜片回来取的。”见她迈步到水边,从水里捞出一面圆型的镜子。“那我先行告退了,公主还在催着呢。”

“孟姑娘莫不是在找那种植物?刚才听那些侍女说,只要阳光完全出来了这种植物便也不会再长出来了。”

“我知道有一种草,名唤待肖草可清热解毒,亦可美容养颜,九霄医谱中有相关记载。”“孟姑娘还懂得医术?真是令人意外。”

“只是略懂皮毛,认识一些草药丹方罢了。”她笑了笑语气淡淡。

苍云息影,物外行藏。从缙云台上俯瞰羽都万家灯火,只觉得一片飘渺的橘红光点模糊了视线。墨色衣袍的背影视线移向远处,数只金鹊朝此处飞来,其中一只口里衔了一纸信筏落在他手臂上。星官拍了拍鹊儿的脑袋,前来禀报的白衣侍女站在一米以外,愣是不敢向前一步,这么高的地方摔下去恐怕要粉身碎骨。

“星官,长微公主在落羽宫今晚有请。”

“长微找我何事?”“公主说请您去帮忙挑选一下成人礼的羽冠。”星官握着手中的纸条思衬半晌便回复道,“你跟她说我今日还有要事,改天再去。”

孟澜汐翻着九霄医谱核对着其中的记载,却没有找到这种在雪溪中生长的草。按道理这是南师姐行走大半九洲所作,不太可能遗漏。即便有未记载的,也都是属于极为罕见或灭绝的品种。

门外侍女小颜敲了敲门,“姑娘你在吗?我来给你送点吃的。”“进来吧。”小颜搬着金钿食盘放到案上,“你这是在找什么呀?”

“没什么,我看你们很多人在溪边采摘一种草,有点好奇罢了。”

“你是说公主殿下种的那些吗?她下令要保密后只选了信任的侍女去采摘。说来也奇怪,我听说这种草十分娇贵,喜阴却畏寒,向阳又怕晒,对光照温度都极难伺候的呢。”

“原来是这样,多谢你了。”孟澜汐倒了一碗茶,想起之前碰到姜槭在换洗包扎伤口的纱布,他右手上的伤疤应该是最近才形成的。用羽都的紫舒草煮好的水和上蜂蜜,可以消肿和散瘀,止痛效果奇佳。紫舒草长在地势较高的地带,就在凤声小筑旁边的庭院附近。她背上房间的竹筐,便照着医谱上的羽都地图,想来想去都觉得不能欠了谢寻这个人情。况且锦初和锦炽下落不明,若是被忘川的人发现肯定不是对手。

远处建筑描金的浮雕上刻画着山川日月,带着富丽堂皇的华美。暮色时分羽都的护卫按时巡逻,数位整装有素的穿着银白铠甲的士兵从凤声小筑旁走过。

晋羽舟点了一只香计算着时间,从凤声小筑的前门进去,狭长的通道笔直通向庭院内。按说这并不是羽族重地,可为了避免节外生枝,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解开阁内门锁上的法术,他点燃烛火,在环形书架中找着有关北脉羽族的典籍。

最底层的一本书里有一本厚厚的长篇年事载。闭目算上时间,无数数字从脑海里涌来。如风应该是在庆禅元年至庆禅五年任职,也正是羽都新晋皇储登基的日子。如风的名字备注在羽都庆禅四年春显示缺席,翻到后面却未备注因何缘由,现在想来应该是那时帮灵均去鹊桥值班传递收集情报了。

另一本下面压着的书里逐渐浮现出一个神兽的图案,凰焱兽。赤羽族远古神兽之一。性温和,擅火,原属南方朱雀星域。再翻到后面几页,重明,双瞳四目,其鸣如凤,□□琼浆玉液,驱猛兽鬼怪,慑魑魅魍魉。只是这页下面有篆书的批注字迹,伏羲星轨,旷世浮沉。旁边的一些文字已经很模糊了,他细细阅览将册子归还放好嘴角浮现出冷笑,此事跟他预想的一样。

唯一意外的是那段模糊被抹去的文字,伸手触碰时居然还有一个特殊的禁制符纹覆在上面。他刚转身准备走,却听到门外脚步声近了。

孟澜汐后背冒着微微冷汗,被燥热的微风一吹更是冷了。她抱着刚采好的一筐紫舒草躲在凤声小筑的石柱旁,看向似乎有些年头的宫殿。一旁的窗户落满灰尘,没料到士兵巡逻一个回合后竟分开了队伍,其中一队直往小筑边来。无奈之下,孟澜汐只好从袖里拿出逆风香,顺着风势挥洒到空中。此香可迷人心智,让人产生困意,她立刻溜到另一扇窗户边好不容易费劲地爬了进去。

室内昏暗一片,她只凭感觉摸索,手中竟触到一本本书籍,只是似乎有沾染了薄灰的摩挲感。再往前摸索着,一股力道竟突然将她整个人拉进黑暗中。下一秒嘴被人捂住,那人力道极大,她心底一惊却没有发声。

“别动,若是想活命的话。”这大晚上的破建筑内还有人?窗外院内羽族士兵的声音清晰响起,“你有看到人吗?”

“怎么回事,敬王处传来的消息不会有误。近日有多位贵客在此,都打起十万分精神来听到没有?”

“是。门外整齐的声音响起。“去其他地方搜查吧。”听着这声音的人数比刚才看到的要多了一倍。

等脚步声渐远,孟澜汐松了一口气,可是被背后那人死死禁锢住腰身,她灵机一动从袖中扬起一阵香粉,后面那人显然没料到如此。少女提起衣裳便迅速从刚进来的窗户那儿,以平生最快的速度纵身跳了出去。晋羽舟看见那个身影时,只有转身时的侧脸一闪而过。淡紫色的眸子月色下泛着淡淡光芒,水蓝色的衣带翩跹,行事却还是莽莽撞撞的样子。

“你也在此么?”窗边的地上还留有篮筐里掉落下来的紫舒草叶片,他上前捡起几片,草叶的影子淡得像是轻烟在流动。“我竟忘了你本爱研习医术。”

她回到房间坐在窗边,微风清凉吹入房中。小颜放在案上的点心晶莹剔透,下面压着一张纸条写着孟姑娘收。盘中的椭圆形糕点夹杂着翠丝和粉团,此点心唤为翠色碧萝,是羽都皇城特制的应季点心。她咬了一口是清甜软糯的口感,不由得想起以前在九霄阁时师父做的一手点心。

与此同时,眠水居相对的缙云台之上,有一道黑影伫立在羽殇碑下。那人手中的刀泛着青光映出一道桀骜凌厉的的目光,他缓缓擦拭着刀身,抬手间无数戾气注入碑中。随即将手腕上割开一道伤口,碑上的凹凸字符染上了鲜血。“做得不错,你的诚意我收下了。阻拦公主的成人礼是表象,尽早找出羽都秘境的位置才是正经事。”低沉冗长的声音自天际传来,一枚朱红雀羽轻轻落在他的掌心。

白日的正殿里两边来了数位重臣,慕长微看着兄长慕胤在前方吩咐手下的人诸项事宜。“诸位上古星域贵客来临,我们羽族自当以礼相待。正好后天的成人礼大典也有幸请星官作为见证,诸位意下如何?”

“如此甚好。”“胤儿,就由你负责后天的宴饮吧,务必表示出我们的诚意。”

谢寻在院中挥开手中的折扇,听到假山后面的一阵刀剑声响疾步走上前。水蓝色衣衫的少女拿着幽雪剑的身影翩跹于假山和池塘上。突然转身收紧手臂,如同风一般掠过来,手中的剑散发出一道道光芒,划破空气,也划破所有挡住她的东西。谢寻飞身过去竖起剑身,刀剑摩擦的声音在耳畔作响。那双淡紫眸子中闪过一丝惊讶,孟澜汐收回剑至剑鞘中,“大火星官怎么突然出现?冒犯了。”

“孟姑娘何出此言,你也不必拘谨,叫我名字就可。”

“阿槭你看看,是不是得跟孟姑娘好好学学了,”谢寻拍了拍手下的肩膀调侃道。刚才见她的剑气凌厉姜槭仍心有余悸,只好无奈摇头笑了笑,“属下遵命,孟姑娘的剑法确实厉害。”

“谢宫主,我之前托你的事有关锦初和锦炽的消息。”

“不用担心,我已命人找到些许消息了。还没来得及告诉你,他们在羽都的金陵郡。”

“怎么他们也在羽都?我还是尽早启程吧。”

“孟姑娘,你一个人我着实不放心,况且再遇上忘川的人就麻烦了。我只能将那些花魄的过往记忆封锁住,可记忆珠一旦被解开,便无法确定那些经历于她们而言有什么作用了。”

“江离的情况我去看过了,她说姐姐的元神早已失散,十方花界当年设下的惩罚便是令其再也无法回归。”孟澜汐暗自唏嘘,十方花界的人哪里知晓这些年鹿玖在人间受的苦。

孟澜汐摇了摇头轻声说道,“将她们的记忆封存这样的方法,即使可以一时缓解过往在人间所受的苦难与劫数,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他凝神提议道,“可是孟姑娘,尘寰之沙是专门用来克制花界残魄的东西,如若她们处于未觉醒的状态便是不堪一击。或许唯有封印住过往记忆,才能让她们有反击的机会。总不至于被那东西所控制,最终倒真的忘了一切敌我不分。”一旁的姜槭忍不住上前补充道,“真没想到忘川的心思如此毒辣。”

“是啊,那可是来自地狱的业火,吸纳了太多怨恨与戾气,势必燃烧殆尽一切事物。”谢寻唇角微抿,藏着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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