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事情办成这样,是让本座想新的法子惩罚?”
“曼珂,我们费劲力气拿到贪狼星君遗留下的神器碎片是为了什么?”名叫曼珂的女子垂眸不语,深紫的双唇似乎想要说什么。“殿下,我去紫薇殿的时候是依照您给的线索,但很不巧碰上了朱雀宫的人。”
“你还想说什么?”面前的高大身影依旧背对着她,只是微微转了头,可以清晰地看到他的双瞳浸在深沉的暗红里,扬眸间戾气四散,只是侧脸有一种不符合年龄的妖异之感。银色发丝泛着光华,与他身后那片妖艳的花海相映成彰。
“很显然他们在找一样东西,而我们找的怕是同一样东西。前任贪狼星君留下的弑神剑。”
嘭的一声曼珂手腕上的血色珠串散落一地,再对上那双暗红色的眼眸时,她感到全身血液都凝固了。身边的手下纷纷俯身,众人颤抖着不敢出声。那人拔出腰间佩戴的长剑,剑光妖异,清冷刺眼。“你们生存的意义便是战斗,若是想杀遍上古星域,也无人可阻拦。即便是列位星官也不行。”
“地狱的花朵偏生就嗜血不是吗?”曼珂掌心一阵炙热,扬手一挥一片红光所到之处,黄泉之畔开遍纤细起舞的彼岸花。她的身躯霎时化作无数花朵,散落在猩红色的天空下。男子发动血色阵法将一道神力跟随注入她的眉心,女子的身体才渐渐恢复。梵莲族的魄元化病情这些年越来越严重了,他们天生带有这样的病情,而此病难解,有无数族人都硬生生拉去为幽魂野鬼陪葬。唯有不断以血浸润根基,痛苦方得缓解。
传闻当年的梵若花神慈悲,将炼制好的菩提子和般若果交给梵莲族,入忘川洗去记忆,忍受洗髓摄魂之痛,可转生辅佐他族,免去神魂魄散之局。百年前十方花界重创后,诸位花神包括梵若花神为护花界陨落,更不用提那菩提子和般若果了,一代又一代的族人为寻解药,以己之力量贮存尘寰之沙希冀撞破忘川结界,却是蜉蝣撼树。
薄薄的细密汗珠附在晋羽舟的额头上,最近不知是何缘故,他的力量恢复极为缓慢。之前强行催动神识护住十方花魄阵,颇为劳心费神。他周身的尘灵像是被吸干了般不断消散,“难道是……诅咒再一次应现了?”从架上拿出那架断了弦的九霄琴,上面还有很严重的撞击痕迹,两道深深的切口横在琴板上,一道像是刀剑的砍痕,一道却是被什么东西侵蚀过。灵钧一定留下了什么东西,他手指微颤的触到刻印的海棠花枝时,门被轻轻敲响。孟澜汐着了一件缥色衣衫,乌檀般的发髻松松盘起,那只银簪上的花朵幽幽吐纳着香气,整个人的气色好了不少。
“大人?我能进来吗。”“进来吧。”晋羽舟回头望了她一眼,视线移到面前的琴上。见到那把琴时,她蹲下敲了敲琴板,突然有一道戾气横冲直撞地徘徊在上空,琴身散发出被烧焦过的气味。
晋羽舟眼疾手快拉住她退后到了屋外,手腕上的檀木珠串里的尘灵迅疾定住那些戾气。空中弥漫出一片鎏金色泽的雾气,数朵木刻的海棠花旋转在她的周围。来不及说上半分,两人周围幻化成一片花海。片片绯红的花瓣如气浪般涌来,一块石碑上刻着棠烟二字。
思及刚才的场景她下意识抓住了晋羽舟的衣袖,连忙松手却从空中狠狠摔下来。晋羽舟将手腕上的檀木珠串散开,伸手在空中画了一道字符,一片混沌的尘灵作流水四散,击中花浪气流时竟透了过去。“这里是什么地方?怎会有内置阵法?”孟澜汐抚摸着石碑,感应到阵法内有人在叫喊,听上去十分痛苦。有无数枝条缠绕上手臂,碰到掌心的伤疤时吸出了一滴血。她痛得一惊听那人说道,“发什么呆,这里应该是昭灵境的第一重,飞流。”
昭灵镜是镇守十方花魄阵的法器。“怎样才能出去?这阵是棠隐上神所设,师父一直守着。”孟澜汐想起幼时为了给重明找草药误入此阵时,被里面的阵法困了三天三夜。后来槿言告诉她,阁内弟子凡修为不足的人,入了此阵便是有去无返。
“大人!”一颗檀木珠气息不稳,掉落在她的手心里。此镜威力无边,即使过了百年也是不容易打破的。晋羽舟的尘灵本没有恢复完全,况且尚在人间也不可能发挥出原本的力量。他嘴角渗出一丝血,那气浪竟反弹回来,数片花瓣如同锋利的刀片在他手上划了几道口子。孟澜汐站到他面前默念忘幽诀拔下发簪,无数枝叶盘旋环绕一直升到她的身畔,气浪触到花朵,像是识别出身份一样自动避开,看来九霄阁弟子是可以避开的。
“大人,你没事吧?此阵蕴含着棠隐上神残留的花神之力。以三重海棠为媒,是困杀之阵。”不断有海棠花枝袭来,她拦住一半时身后肩背挨了数下,剧痛袭来淹没每一寸肌肤。身畔之人抬手将十二颗檀木珠飞向中央但海棠花树,珠串上亮起密密麻麻地符纹,如同锁链般将此木的气脉逐渐封锁。
“第一重的阵眼在这棵海棠树上。”晋羽舟接过她手中的幽雪剑,他的眸子里有闪烁忽明忽灭的光点,尽数落在她的眼底。“你身上有昭灵镜不必管我,但此地确实不宜久留。回去把伤口处理了。”说时迟那时快,他提剑竟毫不犹豫将剑直直朝胸口刺去。孟澜汐万万没料到这茬,飞身便抱住了摇摇欲坠的他。那数颗檀木珠飞速盘旋在空中,鎏金色尘灵中仿若参杂了什么新的东西横冲直撞着。他的呼吸在手边一点点微弱下去,她收回银簪到发髻上,花瓣突然停止飞舞,刚才听到的叫喊声映入耳畔,再睁眼时竟回到了屋内。
孟澜汐发现怀中人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她扶着桌子站起见他静静躺在不远处的床榻上,急忙上前查看他的伤势。
“醒醒。”孟澜汐俯身用手轻探他的额头有一层冷汗,体温的触感让她一下将手收了回来。隔着这么近的距离,那人闭着眼用手轻轻做了一个噤声的姿势,声音淡淡,“我这不是没事么?有劳你了。”她条件反射地听到他的声音,后知后觉地微微皱眉,突然有一丝觉得自己被耍了的感觉。
窗外照进来的阳光照在晋羽舟阖眼的脸颊,卷动的睫毛微微抖动,淡淡的光影在他眼角流动,笼罩着一层柔和的色泽。孟澜汐很少见到他这般模样,如此温和静谧,嘴角不自觉流露笑意。她用衣袖擦拭去额头的汗珠,往日那种沉静的檀木气息静静环绕四周,少女的发丝垂下缠到了他衣襟的纽扣上。她伸手去解时发力极轻,一时屏住呼吸,并未发现一双眼眸凝视着她的侧脸。好不容易解开,抬眸时刹那间神思全无。那人清冷的双眸恢复了生气,面容如玉,棱角分明的侧脸正望着澜汐紧握在他袖口的手。
孟澜汐过了半晌才条件反射地从床榻上蹦出了好几米远。“你这是在做什么?”晋羽舟语气有些微弱,但如往常般不可置否。他起身准备坐起,孟澜汐连忙过去扶他递了一杯茶水。那人微微扶额,“昭灵幻境里的陷阱不过是自生烦恼。看出来你对阵法之道颇为熟悉,下次可以考虑去试试看。”
“大人如何看出这是昭灵镜的幻境呢?”晋羽舟拂袖将无相棋盘横亘在二人之间。“赢了我这局便告诉你。你的身体恢复的怎么样了?”
“还不错,只是剑法还未练成。”孟澜汐对着棋盘思考起来。方寸之间已然斗了数场,浑身上下气息一刹那沉寂。晋羽舟并未真正发力,只是觉得这姑娘身上,应该有着与十方花界相连的线索。眼前的人挥剑出棋,将他的世界里寸寸墨色染成生机盎然的色泽。
孟澜汐在阵内见到了醒来的锦初姑姑。她眉心的水滴纹饰恢复了原来的色泽,周身裹在一层层无色梵莲花瓣中。相传师父当年在净慈寺的火光中找到了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梵莲花瓣染上她的气息,一望无际的水面上倒影出她的身影。
少女俯身贴着水面,突然一阵涟漪泛起,一道弧线划过直刺水面。镜面破裂的声音渐次响起,她看见空中锦初的侧影,以及她和梦魇中相似的汹涌烈焰。漫天光影碎片中,锦初手中拿着一个透明盒子,对面戴面具的人则死死掐住她的脖颈。陡然间那个盒子摔碎在地,中心浮现出两枚雕刻成黑色莲瓣核桃大小的果实的虚影,应该是梵莲族的菩提子和般若果。她解开外披替锦初盖上,望着阵法内逐渐枯萎的花魄转身离开了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