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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无相棋局

听说北溟尽头有一处深渊,万年被洪荒戾气侵染,坠此渊者不入轮回,三魂七魄皆散。而胸腔心脏末端传来的刺痛如同被某种利器钉住,血一点一点溅出,她却动弹不得挣扎不起,仿佛坠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一觉醒来孟澜汐发觉自己的伤口处裹满了白色纱布,浑身酸痛难忍。已经躺在床上这样半月了,她支起身体才发觉四肢使不上力,哐当一声又摔在床边。透过窗户,一片幽深宁静的翠竹映入眼帘,约莫看见不远处树下的人正在对着一盘棋。那人墨发散开,双目闭合,鸦青色长衫与周边翠竹遥相呼应。

晋羽舟将一枚棋子落下,目光悠远落在屋内的人身上淡淡道,“醒了?”

孟澜汐扶着床柱,下一秒就与那双眸子对视上。心脏不受控制地跳动,似乎有什么东西吸引着无法逃离。 “这是哪儿?”他走进屋内伸手示意,“你睡了很久,现在感觉如何?此地是沧溟山深处,也是我修琴的住所。你暂且在这里安心养伤。”

“这位公子,我师父他……”她咳了咳接过他喂来的一碗水,“你师父临走嘱咐过,务必照顾好自己。”晋羽舟拿着一旁架起的毛巾放进木盆中湿了湿,递给她擦脸。

“你的身体如今还不如一个普通人,还需一段时间静养。”他望向这个眉清目秀的小姑娘,可她只是抿嘴没有说什么。

“饿了么?一会喝点粥吧。”她擦了擦脸抬眸道,“我斗胆猜一下公子可是师父的朋友?你也想知道那些不速之客究竟是何人吧。”

“你现在最要紧的事情,是先养好伤。”晋羽舟转身离开没有继续接她的话。

这几日孟澜汐体力恢复了不少,已经能吃得下几口东西。晋羽舟在屋内的桌旁一个人下棋,察觉到她的目光便递了棋子给她。

“会吗,陪我下一场?”黑白交错的棋子散落在棋盘上,棋盘也十分特别,是一块大理石雕刻的底子,连棋子也是天然圆滑的石头。孟澜汐眼前一亮,略显苍白的脸上恢复了消失数日的生气。他挥袖将那盘棋盅送到澜汐面前,眼底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但很快就消失不见。棋盘落子后转瞬她只觉得自己的身体轻飘飘的,低头一看脚下竟是一片松风竹海。

他每进攻一步,这竹海便会色泽尽失,几百里之内只听见风声呼啸。他身上的衣袍抖动随着一枚棋子咻的飞出,仿若有数只流矢穿来,不过她不知道的是他确实手下留情了。望着偌大的一张扩展在脚下的棋盘,她将白子与其对峙有序落下,而竹海的一枝一叶也逐渐恢复苍翠的色泽,少女笑意渐深吸了一口气,“大人说的在理,可不知为何总觉得同大人并非初见。”孟澜汐遥望着松涛竹海听那人淡淡道,“你若是赢了这局,我有重要的东西交给你。”

两人对弈下来,晋羽舟递给她一盏新沏的兰雪茶,“看来是我低估你了,你的棋艺也并非纸上谈兵。”孟澜汐心里咯噔了一下语气难得轻快,“今日还要感谢大人赐教了。对了大人的名字……”

“不用在意。”

地下室内一道身影跪坐在阵法间,四肢伤口无数,致命伤却是在他背后的那双已近透明的羽翼上,均用锁链桎梏住,奄奄一息。裴曙撑着胳膊坐在一旁的藤木椅上,眼神微带怒意。“虽说不是我辖域内的星官,但在紫薇殿附近打伤我手下的人,你的胆子可不小。”

“识相的话,乖乖报上你的身份和目的。”虞槿言掐住那人的脖颈厉声道。

那人却大笑起来:“你们这些狼心狗肺的星官,个个都是贪得无厌。等到时机成熟,定会让你们付出惨痛的代价!”随即张口狠狠在她手腕上咬了一口,露出一道血印。

虞槿言捂着手腕上的伤口,神色依旧凌厉拨开那人粘湿的发丝。指尖汇聚一点幽火,那人的额前竟显出一朵花纹来,不过已经变成灰色。“宫主,这是……”还没等她说完,一串血色符文环绕在空中,啪的一声陡然破碎。其中一片她还没来得及退后,便在伸出的指尖上擦皮而过。“贪狼,紫微殿。”裴曙低语眼里闪出一丝惊讶之色,毕竟他们万年前早已经陨落了,要不然星域早就不是如今这般模样了。

“这是什么东西?十分诡异,且好像有很多……”虞槿言皱了皱眉,“被蚂蚁啃噬却不肯松手的感觉?”裴曙接着她的话说下去,“我早说过,越是尘封多年的秘密越会给人带来惊喜。地牢里的那个秘密,就是我交给你的任务。”

虞槿言回到住所,一边包扎着伤口,一边翻动着书籍。上古星域有关紫微殿的记载十分稀少,或者说她在朱雀宫能调动权限查到关于这方面的记载少之又少。有传言说紫薇殿诸位神君因一次天劫而陨落,而紫薇殿早已成为星域尘封的禁忌之地。她将手腕上的纱布扎好,看见书的末端有朱批:诸神归寂,解语花逆。

解语花又名海棠,也是十方花界棠隐上神的本源,据她所知师父受此人所托,寻找十方花界散落九洲的花魄。少女手上串着平安结的月影珠微微发热,她所面对的将是不可估量的势力。窗外今晚朱雀宫的天空成一片暗红色,疏落的橙色星群发着光,映照着她眼眸中的隐隐不安。

交织错落的篱落掩映着翠竹,竹林深处一道光影纷飞,间有风声拂过树梢,唯剩一片幽静。恍然间持剑的人捂住胸口,感到一股力量牵引,将手中的剑翻转连续砍倒了数支竹竿。一枚石子射向少女的腰部,晋羽舟起身和她过了一招制止住她的双手,剑锋轻轻掠过她的脖颈。孟澜汐感到利刃切入血脉的轻颤,皱着眉有些本能地反抗着,手中的剑哐当地一声弹出,紧绷的肌肉蓦然松弛下来。两人四目对视,有些紧凑的距离让她感受到被一股檀木气息包围,垂眸连忙俯下身,“大人,刚才我……”

“你的心乱了。幽雪剑你师父当初没交给你的缘故,正是因为它是境随心转的灵器,你的身上看来还没有这层觉悟。”他坐在石桌旁倒了一碗茶水给她。

“小汐,怎么又睡着了?今日的书还没看完吧?出来为师带你去看一样东西。”

“师父我也想学,南师姐的医术了得,我也想像她一样以后去九洲各地遍访草植,说不定还可以帮您找到那些流落九洲的花魄。”

“你这么小,怎么就想着去学这个?最近睡得可好?”

“吃了师父秘制的药丸睡得好多了!不过我保证,每日的早练我可都是按时报道的!”

“那就好,平日里思虑过多可不好。”眼前的人手上流转出一朵海棠,将它轻轻别在小女孩的衣襟上,“以后要开开心心的。”

“师父最好了,那我可以去和南师姐学手艺吗?”

“那得看你表现喽。”灵均刮了一下她的鼻子眨了眨眼。

连续数日心痛得似被什么硬生生的撕开却无法愈合,她时常梦到师父的身影,而一向不喜欢的汤药都逼自己喝下去才能勉强睡着。可好不容易睡着转眼间就步入了噩梦缠身的境地,半夜被惊醒时床榻边已经不见了往常那个眉目温和的身影。

晋羽舟不动声色地看着孟澜汐,缓了缓语气方说道,“此剑名为幽雪,从今日起我便传授你二十四式剑法。不过前提是你得照顾好自己,九霄阁的弟子没那么软弱不是么?”

孟澜汐鼻头一酸皱了皱眉,从对方的角度看,她的眼神略带疲惫却透露着一丝坚定。“多谢大人。”她说不清为何会对一位只见过一面的人如此信任,或许只是因为师父相信他?孟澜汐的睫毛上落满竹林间弥漫的薄薄湿气显得有些出神,她俯身接过剑轻轻抚摸着剑柄的缠枝花纹。

“小汐姐姐,原来你在这里。”远处跑来一个小女孩的身影,那女孩穿着水红长裙,手臂上缠绕着蝴蝶花纹的绸带,银铃在脚腕上叮当作响。

“怎么是你?”女孩小跑过来拉住她的手,认真检查了一圈。孟澜汐低声关切问道,“重明怎么没来?”

晋羽舟瞥了一眼,“此地十分隐秘,不是一般人能寻到的。你便是重明族的神兽吗?”

“大哥哥,是你救了小汐姐姐?哥哥说过要着重感谢一位修琴师,一定是你了吧。”她说完眨了眨眼睛,跑过去对他行了一个飞羽礼。孟澜汐看着轻羽一脸天真的样子,又瞧瞧那位云淡风轻地喝着茶,真就有一股冲动把这小妮子拽回来的冲动。

“在下并非有什么大恩大德,只是应了故人之托,不敢毁约罢了。孟澜汐,你竟也认识北脉雪山的神兽?”晋羽舟转头问她。

“是这样的,我与他们自幼便相识,师父当年带了一只受伤的小兽回来交给我照看。”那张并非能看出任何情绪的脸今天似乎变得格外柔和,这也是他们相识数月他第一次笑吧。

轻羽一把抱住澜汐的胳膊,像是示意她离开似的。“我要把姐姐带回去,她的身体我们都很担心。大哥哥,你不说话就是默许了哦。”

“小羽,你说什么?”孟澜汐扶了一下额头,发现周遭有火红尾羽飘落,轻羽的圆润眼瞳散发着纯净的力量,孟澜汐接过一片羽毛轻轻吹了一口气,竟化作了淡淡流光环绕在她周围,指尖的温度让她一下感到相隔万里的重明所传来的温暖。

“你带不走她的。”半晌晋羽舟望着她低声说道。他的目光沉静却锋利,在对方看来让人感到一丝琢磨不定。

“小羽,我现在还没法跟你走。”

“为什么姐姐?况且忘川的人联合一股不属于这里的力量,正在全力搜捕九霄阁的弟子。他们用尘寰之沙已经蚕食了……”轻羽说到一半吞吞吐吐,大哥交代她不要多嘴,方才一心急就说了出来。

“他们找不到这里的。”晋羽舟淡淡道,“我从不做没把握的事情。”

孟澜汐微微叹息语气却异常坚定:“你回去吧,我会留下来完成师父的遗愿和嘱托。”她俯下身轻轻抱住了小女孩,那小孩鼓着腮帮子垂着她的肩膀,想起什么似的偷偷在她耳边说道,“姐姐,哥哥说实沈宫的上古姻缘桂已经开了,只是其中的桂魄依旧沉睡还未觉醒。”

孟澜汐握住她的手点了点头,“放心好了,姐姐命可硬着呢,记得帮我跟重明解释一下吧。”

竹林中传来一声悠长旷远的陨声划过天际。少女抚摸着细长的剑身,心底涌出一丝凉意。他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行事素来果断。从它折射的影子可以看到背后的那人,脸上的线条有一种冷冽感,有点像露珠结晶在雪松针叶上的晨光,或者是山泉不急不缓静静倒映着的月色,如此不经意间地动人心魄。

“大人,我有一个问题想请教。”

“说来听听。”

“十方花魄阵,是不是除了师父还有人可以调动,或者说是进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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