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云倾寒将怀中已被内力烘干全身的小姑娘安放到床铺上。
明言早被温泉中的温水熏出了困意,又胡乱折腾了许久,在水中便睡到了他怀里。
替她掖好被角,他捋了捋她耳边的碎发,眸底缱绻。
起身走到窗前,他望向屋外,弯月悄然挂上天际,温泉四周汩汩冒着雾气,朦胧在暗色中。
不知想到什么,他唇角略抿,心底淌过一些蜜意。
侧过身,他恰好看到不远处案上明言平日里常用的银水镜,镜中倒映着他半张身着白色里衣的身影。
静默半晌,他抬手,放在腰间轻轻一扯,里衣的腰绳开落下来。
衣襟滑开半敞,他望着心口处那片片淡粉色痕迹,眸底神色忽然变得晦涩难懂。
他侧头又看了一眼床上的人,穿好外袍后出去进入了秘境。
次日清晨。
床榻上,云倾寒睁开眼,准备起身,却发现身下有双手死死地在自己腰间环着。
他试着去掰开她的手腕,可紧得根本无从下手。
抬眸看向她的脸,发现她的长睫正在轻颤,他轻叹口气,柔声问:“醒了?”
明言赶紧屏住呼吸。
唇角轻勾,他低声自喃道:“没醒啊……那继续睡罢。”
她松了口气,继续静静地抱着他。
直到又过了一刻钟,她浑身僵硬,觉得这个姿势实在快要受不了了,想要翻身,于是她偷偷睁开了眼。
谁知一下便与他对上了视线。
他静然看着她,温柔,平静。
她则是有些心虚,但很快便进入刚刚睡醒的状态,垂眸揉眼,掩饰面上的慌乱。
“醒了。”他道。
一句话,她不舍的情绪又窜了上来,也顾不得什么装睡不装睡了,直接问:“你是不是要走了?”
他轻轻挪开她的手,起身整理完里衣后,少见地穿上了一套墨色外袍。
他平日的衣袍大多都是浅色,冰蓝、月白、素紫、竹青色最多。
说起来,云倾寒虽然吃得少,用得也不多,但穿着上,还真是讲究的很,就算颜色相近,也几乎未穿戴过重样的衣饰。
但,这还是她第一次见他穿墨色。
向来清绝隽秀的脸上更显几分矜贵凛冽。
“嗯,我离开后,你要好好睡觉,按时吃饭。”他微敛了下眉,“还有,不能喝酒。”
“知道了……”看着他挂好腰间香囊,她担忧地问,“是不是会很危险啊,为何你突然穿墨色外衣?”
“便利而已,莫想太多了。”
稍后早膳备好。
明言眼眸一亮,以为他会陪她一同吃完,赶紧跑去案前坐了下来。
谁料她坐下后,云倾寒只是走过去站在她身侧,拿起木筷弯身替她夹了一些菜放入碗中,道:“多吃些,我该走了。”
“倾寒哥哥……”她喃声。
放下木筷,他淡淡一笑:“放心,我定会时时刻刻记得阿言。”话罢他便拿着剑转身往屋外走,脸上没了笑意。
没走几步,身下便又被一双手从背后环住了腰。
他无奈缓缓转身。
明言的手顺势松开,蹙着眉,幽幽望着他。
见此情景,他心中发涩。
他何尝不是放不下她,但烟霞坞的尤长老莫名死于万机镇,听闻那位长老是他母亲生前的旧友,无界堂蠢蠢欲动,明日便是他们扬言要灭门烟霞坞的日子,若万象锁真的被夺,必将大乱。
他已经避世太久,此次父亲突然容他下山,事态必然比想象中还要凝重。
“好了,快去吃饭罢。”
他试图用指腹抚平她紧蹙的眉心,暗自叹了口气。
明言踮起脚尖,毫无征兆地闭眼去贴他的唇。
呼吸凑过来的一瞬间,他也未有犹豫地闭上了眼,唇齿交缠间,她抓得更紧。
待她松开,云倾寒以为她是吻够了,便准备拉她回案前用早膳,没成想指尖刚触到她的手腕,却被她扬手躲掉了。
她又去扒拉他的衣领,呼吸落在了他锁骨。
“阿言,别闹。”
喉头微动,他反手按住她的手,语气里带着难掩的慌乱。
“不要。”
她才不管他说什么,继续扯,但腰封紧束,再扯最多也只能露出锁骨。
扣住她的手腕,他气息变得有些紊乱,沉声道:“再这样,我就……”
他突然停下话语,房内变得异常安静。
“你就什么?”
她掰着扣住她的手指,声音里裹着委屈的鼻音,像只耍赖的猫。
“我就……”深吸一口气,他手松了些,“就拿你没办法。”
听罢小姑娘继续扯,他无奈地看着她。
直到勉强又往下扯开了些,她手掌忽然顿住。
她看到领襟缝隙里,是一些淡淡的粉紫色痕迹,像落在雪地的梅印,一刹那,她紧绷的肩膀轻轻垮了下来,眼眶里飘出的湿意没了,扒着衣领的手也松了力道。
见她没了动静,他垂眸看去,骤然想起什么,急忙将衣襟拉好,耳根渐红。
“哟,这是不舍得分开?”
云无崎提着剑走进来,察觉到两人气氛怪异,故意大声调侃。
他本在山门口等,但迟迟不见云倾寒身影,于是找来了。
他看向明言道,“阿言妹妹,这次是真由不得你了,我们有重要之事,你的倾寒哥哥不能再陪着你胡闹了。”
“何时胡闹了,你先出去吧,我稍后就过去。”云倾寒眼神示意他离开。
“行~”
云无崎出去后,云倾寒将人带回桌案,对她道:“你说的话,我记得,永远都会记得,放心罢。”
明言瘪着嘴捏了捏他腰侧的香囊,嗔道:“不许丢了,不然我就不理你了。”
他伸手握盖住她捏香囊的手,宛然一笑:“好。”
她终是点了点头,说:“那你快走吧……”
“嗯。”
他看向门外,将离香召了进来。
离香站在案前道:“少主,有何吩咐。”
云倾寒说:“这段时日,你和阿言一同用膳,就在此处。”
离香怔愣了下,道:“哦,奴婢明白了,奴婢会在一旁服侍阿言姑娘用膳,直到她用完。”
云倾寒解释:“并非服侍,是让你坐下一同食用,从今日这顿开始。”
离香:“啊?”
没等离香反应过来,明言就过去拉着她坐下,拿过另一副碗筷放至她面前,往里夹了些菜。
起初离香略有惶恐,但她看了一眼云倾寒,又看向满案的菜品糕点,美美遵命了。
云倾寒放心离开。
明言起身跑到窗前,透过窗子看向他的背影,直至他和云无崎彻底消失在她视线,她才又回过神再度去吃饭。
“阿言姑娘是很舍不得少主吧?”
离香也有些无奈道。
“离香,你说倾寒哥哥多久会回来啊?”明言问。
“这件事奴婢是半分都无从得知。”
明言叹了口气,心不在焉地说:“哥哥不在,以后你不用自称奴婢了……”
离香放下筷子:“这……还是不大好吧,奴婢就是奴婢。”
明言托腮:“不用了……”
“那……好。”离香笑了起来,给她添了不少菜,“阿言姑娘果然人美心善,怪不得少主……”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未再说下去。
“没有,我只是莫名地不太喜欢这个称呼。”明言随意咬了一口糕点,继续问,“那哥哥从前一般都多久会归?”
离香赶忙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回:“我说实话,自打我来少主这儿,就没见他离开过千月宗。”
“没出过门?你是说他这是第一次下山吗?”
“对,之前少主每日除了练剑就是看书,偶尔下棋作画,我在此处待了有三四年了,一直是这样,这回应该是出了什么事。”
离香神色认真地说。
“啊……”明言一脸忧虑,“他不会真遇到危险吧?”
“不会的,就算有什么危险,就凭少主和云公子的剑法,也没人能伤其分毫。”
“对,对,他那么厉害,肯定不会有事的。”明言重声肯定着,随即看向离香,“离香,你在临月谷这么多年,还知道哥哥的什么事?”
离香想了想,缓缓道:“其实之前宗主是会经常来临月谷的,只不过次次他们二人好像都没有什么笑脸,一年前宗主闭关了,就未再来过了。”
“倾寒哥哥的爹爹?”
明言陷入了沉思,“说起来,我倒是从未听他提起过……”
“嗯。”
“离香……”明言敛眸,神色突然有些伤感。
离香问:“怎么了阿言姑娘?”
明言叹了口气,低头玩弄着手腕上的镯子道:“你说我真的没有爹娘吗?”
“这……”离香放缓了声音,“姑娘之前确实是这么说的,所以才会一直留在这儿,至于详因……我也不清楚。”
明言道:“我问过倾寒哥哥,他也说我曾告诉过他,我没有见过自己的父母……”
看着她失落的样子,离香安慰道:“姑娘别难过了,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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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七日,明言不停地练剑,外面寒冷,可她每回都要练到满头大汗才会回来,随后沐浴完栽倒在榻上。
有时候还会翻一翻云倾寒房中的书籍,以前她是从来没耐心看的,最多让离香寻些话本来看。
屋子空荡荡,她以前根本没想过,她和他还会有分开的时候。
思念如潮水般袭来,不知不觉间,屋外飘起了雨。
吃完晚膳后,看着外面还未停歇的雨,她忙叫住了离香。
“离香,今夜你能不能跟我一起睡啊?”
离香想都未想地拒绝道:“这,此事不妥,阿言姑娘,再怎么说我也是个下人,况且,我怎能睡在少主房内。”
“不睡这里,今夜睡临室我从前住的屋子好不好?”她语气中带着恳求。
离香神色犹豫:“那也不可……那也是少主的屋室……”
明言垂眸低声解释:“其实是因为我害怕打雷,屋外的雨已经下了一个多时辰了,我怕今夜会打雷。”
看她还是纠结,明言想了想,道:“要不……让我去你那里叨扰一晚,求求你了离香姐姐。”
“姑娘使不得。”
看她蹙着眉的可怜模样,离香看了看屋外的天色,叹声说:“唉,阿言姑娘,我住的屋子小,若你不介意的话,等会儿跟我一起回去吧。”
“不介意不介意!谢谢你离香!”
天色渐晚,明言跟着离香来到了她所居住的屋子,就在临月谷外不远处。
房屋的确较为狭窄,但被布置得规整温馨。
“姑娘若不嫌弃的话,今夜就同我挤一挤吧。”离香抱过来一床新被子说。
明言嘴上一直回应着“当然不嫌弃”,目光不自觉被一旁矮桌上叠放的书册吸引。
随手拿起最上面的那本,看着书封上篆写的小字,她低声念出口:“风流公子错认意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