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门外冷风呼啸,屋内却暖意融融。
屋外太冷,明言正窝在榻上不愿动弹,云倾寒则端坐在她身侧,手持一本书册观看着。
小姑娘在他背后,一会儿玩弄一番他后背的头发,一会儿又环住他的腰,把脸埋进去,而他只是淡淡一笑,翻过书页,任她动作。
不久后,她松开手,爬至榻沿,从他手臂下钻进去,在他怀中面朝他书中书籍看过去,看到那上面晦涩的内容,她顿时卸了力。
看不懂,无趣的很。
还是话本好看。
可惜她仅有的两本都看完了,改日让离香给她寻些新的。
似乎是看懂了她的意图,云倾寒抿唇浅笑,合上手中书册,抱她侧坐于身,揉着她耷下的脑袋道:“若觉无聊,我可以给你讲些故事。”
“什么故事,你也会讲故事吗?”
一听这话,她顿时来了兴致,抬头问。
见她终于又有了热情,他面上挂着笑,问:“你想听什么故事?”
“我只想听情爱故事。”
她毫不掩饰自己的喜好,喃声道。
闻言,他冷白的脸上开始微微发烫:“情爱故事么……”
这似乎超出了他所通晓的。
低眸思索片刻后他好像有所悟,弯起唇,道:“那我便讲一个曾听闻的故事罢。”
“说吧。”
她目不转睛地等着他。
云倾寒轻咳一声,缓缓开口:“从前,有位少年,他自幼只被要求练剑,他的生活中只有修炼和守护秘境……”
目光放空,他仿佛看到了那个少年独自修炼的身影。
“然后呢?”
这哪里是故事,她一下便猜到了他在说什么。
回过神,他冷淡的眼眸恢复了一抹光亮,继续说:“直到有一日,他遇到了一位女子,那女子日日陪在他身边,讲述她的心情,自此,他的生活多了一份别样的色彩。”
话罢他缓缓看向她,眉目温和,一股凉风从窗缝透过,将一缕发丝卷至他脸旁,称得他五官更加立体清冽。
明言躲避了他的眼神,嘟囔着问:“那姑娘长得漂亮吗?”
“自然是极美。”
“那姑娘温柔吗?”
他忍不住垂眸笑了笑,轻声答道:“温柔如水。”
她心中满意至极,却只傲娇地“哦”了一声。
“那、那姑娘善良吗?”
眼睛睁得大大的,她有些忐忑地发问。
她希望他说善良,她想要他在心中觉得她是个善良美好的人。
她又希望他说不善良,因为……她经常看的话本上,男子都会喜欢善良纯粹的女子。
可她自己都从不觉得她是什么善良的人,并希望他能喜欢……并不善良的她……
她真的好奇又紧张,他的答案。
略微思索,他道:“大概……她想善良时便善良,不想善良时便不善良。”
明言被这个模棱两可、意义不明的回答弄得一愣。
这叫什么说法?
“那到底是善良还是不善良……”
她似在自言自语地继续问。
“阿言,这与这个故事并没有特别的关系,你不必纠结于此。”
“好吧……”
她似乎还在陷在纠结当中。
见状,云倾寒垂眸想了想,柔声笑问:“这故事里的少年,你可喜欢?”
小姑娘愣了下神,看向他嗔道:“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嘛。”
唇角含笑,他道:“不回答,我便只当是喜欢了。”
“我又不是没有说过,你这是故意逗我。”
“哦……某个人日日逗我,我只逗了她这一回。”他笑着刮了下她的鼻尖。
“你怎么也成这样了。”
躲开他的手,她故意皱起一张脸,娇嗔道。
他若有所思地看着她说:“嗯……好像是读了那个故事,跟那里面美貌温柔的女子学的。”
明言未语,心里却带着甜意,低头玩弄起他的腰封。
云倾寒垂眸看着她,唇角抿着极淡的笑,神色柔和缱绻,好像带着不舍和眷恋。
“阿言。”抚着她的发顶,他温声开口:“我有个东西要给你。”
小姑娘倏然直起身来,急切地问:“什么东西?是不是有好看的发簪和胭脂?”
被她逗笑,他轻轻摇了摇头。
只见他伸出手掌,掌心周遭泛出淡淡微光,顷刻间,其上出现了一只银白色的手镯。
镯身以星月形雕刻,镯尾连接处雕着一颗立体的星星,轻巧雅致,镯身隐隐散发着不显眼的幽若蓝光。
明言快速从他手心掠走翻转看着,忍不住发出惊叹:“好漂亮……”
“它与清月剑是同一种玄铁构造。“
解释的同时,他拿过手镯,轻轻戴在她手腕。
“清月剑?”
“嗯,极域玄铁非寻常之物,可在特别时刻,保护你免受危险侵扰,你戴着它,我也安心些。”
“那它有名字吗?”
她似乎每次都极其在意一件物品有没有名字,剑是,手镯亦是。
思索片刻,云倾寒答:“就叫……伴星镯罢。”
“伴星镯……好听!”
她盯着手镯久久未挪开眼。
云倾寒认真凝望她,温声道:“今日是你的生辰,你喜欢便好。”
她握着镯子的手忽然一顿。
生辰……
【七日后便是你的生辰】
她猛然想起了方天彦的话。
七日……
那的确就是今日。
她不记得自己的生辰,可方天彦记得,倾寒哥哥也知道……
看着她那愣住的模样,他意料之内地询问:“你可是不记得自己的生辰了?”
明言问:“哥哥知道我的生辰?”
“自然,你失忆前同我说过。”
“这样啊……”
想起什么,她陡然抬头道:“对了,我还不知道哥哥的生辰!”
云倾寒怔愣一瞬,垂眸淡淡回:“我从来不过生辰。”
“啊,为什么啊?”
她不解地看着他。
他垂着眸陷入了沉默。
见他如此,明言不再追问,轻声说:“不过就不过嘛,平日里我也能赠哥哥礼物。”
闻言,他心头一软,长久地望着她,半晌,抱她入怀道:“阿言,我还有件事要同你说。”
“什么事呀?”
小姑娘堪堪回抱住他,在他颈侧笑着问。
“两日后,我有任务需离开千月宗。”
她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小声问:“要离开多久啊?”
手臂收紧,他低声:“我亦不知,可能几日,也可能数月。”
“数月……”呢喃了句后,她继续问他,“那我能跟你一起去吗?”
“此次事情突然,会有诸多危险,你跟着我,太冒险。”
这是他第一次离开宗门,幼时他曾无数次幻想过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再到后来,这种念头早已麻木在心里,连他自己都觉得是杂念,现如今,他只觉得,她在何处,何处便是渴望的世界。
“我要去,你会保护我的。”
她的一只手臂从他腰间离开,扯向他的衣袖,撒娇道。
“这次真的不可,你留在这里乖乖等我回来,我会尽量快些解决。”
“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啊?”
云倾寒解释:“同千月宗交好的一个门派出现了一些异动,需要我去清除。”
他所说的那个门派便是五大宗门中的烟霞坞,而发起挑动者是无界堂,玉山被灭族亦和他们脱不了干系,现在提起,万一她想起什么受了刺激怎么办。
“哥哥……”
明言抬眸,眼中满是不舍。
他抚着她的侧颊:“好了,不是还有两天呢么?”
“可是两天过得很快。”
她嘟囔着,头埋进了他肩膀。
……
许是越怕什么,什么便来得越快,这两日似乎真的过得飞快,眨眼间便到了第二日。
暮色初垂。
进屋后,云倾寒不见明言人影。
前两日还不舍粘人的紧,现在可是又跑谷外与杂役侍女们玩去了?
天色快要完全暗下,她还未归。
云倾寒轻叹口气,心中略有失落,走至案前坐下,倒了杯茶轻抿一口。
“少主回来了。”
离香走进来,将手中那壶新添的茶放到案上。
“阿言出去多久了?”
离香边倒茶边答道:“奴婢刚刚进来前看到她还在温泉中,她已经在那里面待了半个时辰了。”
“是么?”
“嗯。”
云倾寒起身出门,径直走到温泉旁,看到了里面只露出一颗头和浅浅肩膀的白色身影。
小姑娘闭着眼,长睫轻颤,静静靠在温泉一侧的石壁上,雪腮微红,沾着淡淡水渍。
他看了许久,发现她没一点动静,于是轻声唤她:“阿言?”
“阿言?”
他稍稍提高音量,她好像还是没听见。
“睡着了么?”他从一旁石阶进入水中,“这样会着凉。”
走到她身旁,他伸手欲将她抱出。
谁料他的手刚穿过她的肩膀和膝弯,她便睁开眼站直,往前一靠,抱住了他的腰。
抿唇笑了下,他问:“没睡着?”
“睡着了,只不过,刚刚又醒了而已。”
她有些心虚地软声道。
云倾寒心中了然,却也不戳破,温声说:“那更该出去了,我听离香说你半个时辰前就进来了,待久了不好。”
“不要。”
抓着他的腰,她往他怀里凑得更紧。
温水中,小姑娘仅着里衫的身体软乎乎地贴过去,让他身体每一寸的触觉都无比清晰,这比以往的任何一回都让他觉得心中燥热。
握紧双拳,他低头看向怀里湿热泛红的侧脸,她耳边的碎发还在滴着水,一副柔软依赖的神色。
挣扎过后,他终是将她拉开,声音低颤:“真的该出去了。”
话罢,松开她,他转身朝一旁石阶处走去,背影显得有几分无措。
“倾寒哥哥……”
清甜又带着一丝委屈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他顿住脚,缓缓回头,看见她眉头微蹙的神情,心下微动,道:“若是还不愿出来,我……在这里陪你一会儿。”
他靠在了离她不算远的石壁上。
明言在原地未动,静默看了他片刻,问:“这里面,是不是很温暖?”
“嗯。”
他眸底慢慢地有了几分放松。
温泉中水汽弥漫,将两人隔绝并笼罩其中。
“那你可不可以离我近些?”她继续问。
“让我过去,可是有什么事?”
他心中极度忐忑,害怕再像方才那般濒临失控。
她满目清澈地回:“我只是想让哥哥离我近一些,不可以吗……”
云倾寒温热的双眸微微颤动,脸上未有表情,脚下却顺从地向前走了一步。
一步,也只是一步。
温泉内的雾汽模糊了他冷峻的面容,使他看起来多了几分柔和。
“不够嘛……”明言失落地看着他,“你是不是厌烦我了,不愿与我亲近了……”
说完她吸了吸鼻子,环抱着双臂低下了头。
“没有。”
他急忙往她身边挪,“别乱想,我……”
走到她身前后,他想了想,扶住她赶紧转移话茬:“你是不是冷了?”
“好像……有点。”
女孩耷拉着脑袋。
冷什么,泡在温泉里怎么可能会冷。
“那我带你出去罢。”
他依旧不忘他进来的目的。
她在水中又抱住他,说:“这样不冷。”
“一定要在这里面么……”
他犹豫着轻搭上她的后背。
“倾寒哥哥,你才进来不久,怎么身体比我还要热啊?”她无辜困惑地仰头看向他。
“……”
“倾寒哥哥,你外衣上的这些太硌人了,能不能褪了外衣让我抱一会儿啊?”
她摸着他腰封上的银色饰品说。
看了她一眼,他终是忍着情绪把外衣褪去,抬臂放至池岸上,再次俯身抱住她,整个过程一句话都未说。
“倾寒哥哥,你身上怎么好像还是有东西硌到我……”
闻言云倾寒身体猛然一僵,脸唰地一下便更红了,逐渐蔓延到脖颈。
他将脸埋进她湿漉漉的颈窝,闷声道:“阿言,先别再说话了好不好?”
“好。”
明言不再说话。
云倾寒不自觉地收紧抱着她的手,闷在她颈窝任心中心绪翻涌。
过了不久,明言开始伸手轻轻去拨弄他的衣领。
“阿言!”他慌乱一声。
抬头看向四周,他快速伸手施法,须臾,整个温泉被一层结界包裹。
“倾寒哥哥,我没有说话……”
她眨着朦胧的眼睛看着他。
“你……究竟想怎样?”
“哥哥就要离开了,我想让哥哥时时刻刻都记得我。”
“说什么傻话,我还能忘了你么?”
“我不管,那谁说得准呢,我在话本上看的……”
“阿言,我不会……”
话未说完,云倾寒便觉衣襟半褪,肩膀猛地一烫。
他的呼吸愈发急促起来。
知道这下是进退不得,他索性闭上眼,俯身埋在她肩头。
他偶尔身体一颤,压抑着闷哼声,双臂将怀中之人束得更紧,安静承接着骨血内的汹涌。
两个杂役经过温泉,觉得疑惑。
“这温泉怎么被结界围起来了?”
“兴许是少主在里面吧。”
“可我在此处做了几年差事,从未见少主使用过这温泉,更未见过结界。”
“那估计是阿言姑娘。”
“她先前在里面时也未设过结界呀。”
“可能……”
“你们两个,别瞎议论。”
离香走过来,打住了二人的话。
“离香姐姐。”
两个杂役闭上嘴,低下了头。
“日后,莫要议论少主或阿言姑娘的事。”离香神色认真地嘱咐。
“知道了离香姐姐。”
“去吧。”
二人走开后,离香看了一眼围得严严实实结界,想到什么,羞笑着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