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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 42 章

随着这声怒喝落下,整个大厅恢复先前的吵闹,只可惜现如今分成了两派。

有人满口都是长幼有序,即使是老者主动行礼,她也不该受下,应当三请四劝安抚老者;也有人皱眉反驳,二者互相行礼与长幼无关,分明是因钦佩顺势做下此行,断不可将此罪强加于苏掌柜身上。

一时间两派争论不休,始终吵不出个所以然。

而苏楹并未理会,起身后反倒与老者相视一笑,就仿佛整个天地间仅有他们二人一般。

“满嘴仁义道德!这世间哪一条律法规定幼不可向长行礼?”先前一直沉寂的夫子怒而拍桌。这声拍桌可谓是响彻酒楼,就连他桌上的勺子都被震得发出轻响,除了压下一切争议,更是成功扯回苏楹的注意力。

还不等苏楹开口,学士冷笑几声,语气更是鄙夷:“律法虽未明确严明长幼有序、尊卑之别,但这些本就是世间礼教,她非但没有竭力阻止还任由老者屈膝,果真是上不得台面的乡野村妇!”

说完,学士大人终于缓缓转身。此前他一直不屑于与这些人扯上关系,如今却不得不与他们当面交锋。

可当学士看清夫子的模样时浑身一僵,腿一软只能强行撑住身旁的桌子,嘴唇嗫嚅着说不出话。

苏楹瞬间猜出二者定是熟人,而且夫子的来头定然不小,眼珠子一转干脆默不作声。

果然不出她所料,夫子一脸阴沉,完全是一副山雨欲来之象。

原先还互相争执不休的众人见状对视一眼纷纷偃旗息鼓,毕竟热闹他们看的多,但翰林学士的热闹这还是头一回。

“夫子,一段时间未见您身体是否安康?弟子日日夜夜都在担心。”学士恢复镇定,一改先前嚣张跋扈的模样,倒还真有几分儒雅随和。

只是夫子可不买这个账,语气依旧低沉:“盛家二郎,老夫教你识文断字,是希望你们能明事理、存仁心,而非你逞骄凌人之利器!

更何况此物之优劣,你心中分明洞若观火!你假装不知我本也不便多说,可苏掌柜与这位先生一见如故,知晓呕心之作的精妙之处,互相学习表达歉意,你却在此时故意出口诋毁、肆意轻辱,简直有辱你盛家门楣!”

说到这,夫子停顿少许,脸上气得通红。

盛学士瞥见周围人耻笑的目光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张嘴想要反驳却又生生忍下,只得压下脾气,陪起笑脸:“夫子严重了,不过是因口味不同导致的口舌之争,哪值得您如此大动肝火?”

他边说边往下走,正想好好套近乎,抬眸对上夫子的眸底,心底一紧连连后退。

“你可知何为修行立德?何为君子之道?!”夫子额头青筋骤然暴起,胸腔剧烈起伏,心中的怒火再也压不住,暴怒出声。

一时间全场鸦雀无声,不少人都陷入沉思。

李夫子努力平复呼吸,毕竟盛学士乃是他亲自教导,历年来都恪尽职守,从未有过任何逾矩,这番质问既是给他一次机会,也是不愿相信自己看走了眼。

盛鸣虽眼高于顶,但他这身功绩亦是凭借自身学问得来,刚听夫子问出声便知此事并非毫无转圜,脸上立刻浮现出一抹羞愧,随即低头行礼:“此事是弟子之错,日后定……”

只是他话还未说完,苏楹连忙开口:“孔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此话留传千古也不曾更改,而您身为翰林学士、天下文人墨客之首。想必定然能明白其中之意。”

翰林学士眸色微微一凝,指尖死死扣着掌心,条件反射般想要反驳,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能连声称“是”。

毕竟此话出自《论语》,莫说他这个学士,但凡进过私塾启蒙,亦或者肚子里有点墨水之人都知晓此话含义。

此刻酒楼中全是能吃得起十五文套餐的客官,家里都有点闲钱,自然学过《论语》,若是此刻反驳他才真的是丢尽颜面。

众人几刻前心中皆有些鄙夷,如今虽还有些顾虑却已然安分下来。

学士沉默不语,却见众人纷纷倒戈,有些心急如焚,可还不等他想出解决办法,老者骤然开口:“苏掌柜与李夫子刚才那番话便是老朽心中之意,她身上有许多人并未拥有的长处,想择其善者学之,那她便也是我的师长,学生向师长行礼天经地义。”

老者自然知晓刚才之事的确有些冲动,虽不后悔却也造成不少麻烦,听了这话直接开口,更是想让二者息兵止戈。

李夫子一怔,他自认为自己的思想已经走在前方,堪称首者,刚才那番质问除了怒意,心底其实还想替盛鸣遮掩一番,毕竟是自己手把手教导出的弟子。

可没曾想今日竟真的亲眼见证了垂暮之年的老者向还未及笄的女子称师,被他人恶意辱骂后竟毫不在意,心中的震撼简直无与伦比,一时间竟忘了言语。

除此之外整个厅中皆面面相觑,满脸都是不可置信,就连一向尊苏楹为首的苏秋鹤都愣在原地。

苏楹见状也知晓此事于他们而言确实是千百年难得一遇,也不敢继续多说,笑闹着将话题重新扯回正轨:“学士此前将那满满一份‘斩肉’吃的一干二净。若说是对这道菜品不满意,不仅是民女,就连整个厅内众人想必也不会承认。”

此话成功将话题转移,给了众人一个台阶。

盛学士回过神来,心中除了对自己此前那副模样有些唾弃外,还有着一股难言的怒火与羞耻。

他自小顺风顺水,还从未有人敢给他下脸色,本想彻底撕破脸,可眼角的余光瞥见李夫子还在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那一瞬间汗毛竖立,浑身毛骨悚然。

学士强行压下心中的情绪,破天荒露出笑脸:“苏掌柜做的吃食自然是极好的,若是日后有机会在下定会常来。”

他只能顺着台阶往下走,身边的小厮捧出之前收下的评牒置于翰林学士面前,可下一秒却故作惊讶,满脸懊恼:“苏掌柜实在是抱歉,在下忘记提前备上笔墨纸砚,若是现磨只怕有些费工夫,不若我下次送来?”

苏楹一脸了然,轻轻拍了拍手掌,何夏端着纸笔神不知鬼不觉的出场,托盘中摆着所需要用到的笔墨。

“大人不必忧心这点小事,我家掌柜早就提前将笔墨纸砚备好!”何夏面上全是殷切的笑意。

事到如今,翰林学士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从一开始这苏掌柜便看出他性子有些居高自傲,此前李夫子也因着这事狠狠批过他,他嘴上应下,行为却毫不顾忌,如今竟被拖入坑中,此后更是步步踩入陷阱。恐怕就连李夫子也在苏掌柜的谋划中,这手段实在是高!

他自愧不如!!!

这般想着学士也不再拖延,提笔评牒。

不过一刻钟的时间,那评牒上全是龙飞凤舞的字迹,周围众人还来不及看上一眼,学士便直接拂袖而去。

李夫子喉头一梗只能无奈摇头,随即视线停留在了评牒之上,这通篇笔墨颇有神采,可见习字功底;只可惜几处转折落笔稍急,略有瑕疵,未能尽善。想必是他心中不平,手上动作便也失了神韵,虽事出有因,可这字迹实在是愧对于文人墨客之首!

李夫子心底有些怒其不争,随后更是想长叹一声,却顾忌学士颜面只能强行忍下。

此时食客还在,纷纷伸长脖子往这边看。

“给我也看看呗!”

“就是就是,这可是翰林学士大人题的评牒,想仔细观摩一番。”

眼见众人跃跃欲试,有不少离了座位往这边聚集,苏楹生怕重现当日“踩踏”事件,赶忙提高声音:“诸位客官今日时辰已晚,明天将展示收拾好大家可以尽情观摩。”

说完也不敢停留直接往后厨冲去,就算他们想拦也拦不住。

待到了后厨,苏楹才打开仔细阅读起来,这字字句句皆是赞美,无论是形、神、味、嗅,还是食材的新鲜与融合都写的跃然纸上。

该说不说,不愧是翰林学士、文人墨客之首,光看着这张评牒她肚子里更加饿的烧。

不对!是她醒后忙着赌约滴水未进!!!

此前没闲下来时倒不觉得饿,如今胃中实在是难受,苏楹感觉自个浑身力气都被抽干一般。

若是重新做饭菜实在是有些费时间,等做好她恐怕要要饿死在这后厨中,干脆利用现有的食材做个鸡汤面。

说干就干,苏楹将锅洗净烧干,放入猪油。待猪油烧热打入两颗土鸡蛋,煎至两面金黄,边缘甚至有些焦脆。

鸡蛋不用盛出备用,直接往锅中倒入清水,煮至汤色泛白再将先前买的索面拆开放入,随后放入剩下的菌菇与白菜,加入少许精盐,盖上盖子焖煮个几分钟便已然入味,全部捞出放进碗中。接下来便是浇上鸡汤,而后拔下整只鸡腿放入碗内。

顷刻间,一碗色香味俱全的鸡汤面便大功告成。

只是现在刚做好,十分滚烫,还不能入口。趁这个机会苏楹将锅中重新注入井水,防止她们下工连口热乎的汤都喝不上。

另一边则是蒸上足量的杂粮饭,下面锅中正好有水,连忙放入数十个土鸡蛋,毕竟足量的蛋白质十分重要。

待这几样事情办妥,鸡汤面的温度已经降下不少,可以开始正式品尝,苏楹提箸夹起那挂满鸡汤的面条送入口中。

这索面本就细白如缕,一口下去更是柔滑绵软,内里却仍存一丝筋韧,麦香混着鸡汤的鲜香,除此之外还有淡淡的蔬菜清甜,顺着舌尖滑入腹中,心头那股焦躁感瞬间散去,胃中缓缓漫开一股暖意。

白菜如今经热汤煮过,却丝毫不见软溃,反倒更添几分清脆爽口;而那菌菇更是肥厚吸汁,齿间一压嘴里便满是鲜润汤汁,全无油腻之感。

那鸡皮被鸡汤煨得软润透亮,浮着一层浅淡的油光。轻轻一挑便将那白花花的皮肉于骨头分离。

这肉经过炖煮,肉质更是紧实。一口咬下,温润的肉质在唇齿间炸开,醇厚的鸡香味吃的人欲罢不能。

吃口肉,再就一口浸了肉鲜的索面,时不时配上清爽的白菜、肥厚的菌菇,滋味十分相得益彰,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便将这碗面消耗殆尽。

苏楹满足的放下碗筷,感觉自己终于活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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