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张嘴还想再问几句,见状连忙回神接过绳子用力拉,不一会儿两桶清泠井水被提了上来。她也不敢耽误正事,挑着两桶水便往后厨赶去,瞧着完全不吃力。
苏楹看着手心的红痕,又看着她不费吹灰之力就提上来的两桶井水,现在更是健步如飞,有些泄气。
一定是因为发烧的原因,才不是她力气小!
这般想着,苏楹放平心态跟了上去,等回到后厨赶忙拿出好几口锅,里面皆放入井水,随着火力全开不消片刻便沸腾起来。
苏楹赶忙将鱼依次放入进去,一边撇去水面的血沫杂质,一边将这「大理酸辣鱼」的所有步骤细细掰碎讲与许木听。
许木边听边点头,从袖中掏出纸笔记得清清楚楚,口中念念有词。
苏楹盖上锅盖抬头便见她这副三好学生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你按刚才的步骤试试。”
她虽有些脸红,却还是压下心中的思绪,脑中回想着步骤,尝试着将刚才看见的全部步骤一一复刻。
看着她分毫不差的动作,苏楹欣慰的点点头道:“鱼肉总是带腥味是因为大多数人嫌麻烦,不愿意多做几步,而刚才那步便是初步去腥,接下来是既是为了入味,更是让腥味彻底消失。”
话音落下,苏楹另起一锅,待油烧热下入姜片、蒜瓣、干花椒爆香,再撒上备好的粗辣椒面,手上翻炒着爆出辣香,空气瞬间有些呛人。
许木虽有些心理准备但还是没忍住咳嗽起来,后腿几步却依旧扬着脖子看。
苏楹听着她猛地后退的脚步声,嘴角忍不住勾起,将炒好的油料按量依次倾入煮鱼的锅中,随后放入切薄的鲜酸木瓜片。
“你要切记,这道菜不靠醋来取酸,而是借纯天然的果酸来压制鱼腥,只要守住本味即可。”苏楹说着盖上锅盖。
许木目不转睛连连点头,学着苏楹的步骤打算炒个底料。
姜片、蒜瓣、干花椒以及这粗辣椒面她此前从未试过,这虽是第一次炒但好在基础够硬,倒也没出什么差错,就连爆出的香味也如出一辙。
只是许木心中还是有些不安,忍不住偷偷观察苏楹的表情,见无虞才松了一口气。
“别看我,快倒锅里去!”苏楹眉头一皱,语气有些不善。
吓得许木手上动作飞快,连忙倒入锅内,看着这差点糊锅的底料,许木连头也不敢抬。
“这菜重要的便是辣与酸,并非只有鲫鱼和酸木瓜可以做,鲤鱼、青梅一类皆可以,因此这底料尤为重要,往后你得多加小心。”苏楹见她救回底料心下稍安,将这道菜的核心道出。
许木疯狂点头,平日里掌柜一向待人宽和,今日一接触到做菜就像变了个人,后背的冷汗直接将里衣打湿。
“苏娘子,学士大人已经到了。”苏秋鹤踏入后厨没成想撞见这一幕,眼神飘忽了一瞬。
苏楹这才收回视线,一刻钟恰好已过,将火势转小后放入提前备好的老豆腐和洋芋,手上推动食材吩咐下去:“将饭盛好,待会一起待去大厅。秋鹤去库房找个木箱子和纸笔,待会有用。”
苏秋鹤连忙应下往库房而去。
而这汤汁在文火之下逐渐熬得浓稠泛红,果香、辣香、鱼鲜瞬间弥漫而出。
许木忍不住咽口水,虽然手上还在盛饭,可这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心思早就飞到天上去了。
随着葱段的落幕便大功告成,苏楹拿盆子将其盛出,这数量只由她们几人无法一次性端出,只能再喊些人来。
趁这个时间,她顺手将提前买好的五花肉拎出,轻松将皮蹬掉,由于没有冰箱只能用盆子盛好放进阴凉处的井水桶中以作冰镇。
这样等再回到不仅鸡汤也差不多炖好,就连这五花肉冰镇的时间也刚刚好合适。
等做完这些苏秋鹤刚好抱着东西进来,鼻尖轻轻耸动,眼中满皆是惊艳:“掌柜的,东西到了。”
苏楹赶忙盖上盖子防止菜品冷却失了风味,同时手指飞舞间均匀撕开数张白纸,随即提笔在一片白纸画上圆圈,塞进木箱中做了个简易抽奖箱。
她满意的点点头,指挥着苏秋鹤让他再喊些人来。
待她们一行人来到后厨,那股香味瞬间充斥鼻尖,无人不侧目。
苏楹自然知晓她们在想些什么,憋笑道:“待会之事非常重要,若是圆满结束我便做主让你们吃个够。”
她们一听纷纷联想起酒楼这段时间的美食,不自觉的分泌着口水,纷纷打起精神。
苏楹领着她们再次来到大厅,这些个食客纷纷翘首以盼。
先前便闻见了那股香味,心中不免有些难耐,这短短一段时间等得他们那是抓耳挠腮坐立不安,只想赶紧一饱口福,如今见掌柜出现像是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身份端起架子。
只可惜这些小动作被她尽收眼底,苏楹也不恼,只缓缓开口:“诸位久等了,如今菜品已出炉,只是由于此前提过一事还需与诸位商讨。”
众人一静,嗅着这满室的香味更觉此女没个眼力见,故意晾着他们,可面上却未显露分毫,嘴里尽说些谅解话。
“此前曾言明这赌约要当着众人的面做吃食,只是这后厨狭小,厅中人数众多无法一一前去,因此搬来阄盒,里面有数张白纸,只有一张画圈的白纸,”苏楹说着将带圈的白纸抬高,眼见众人看了个遍随后重新塞进盒内,“数量刚好可以让每桌选出一位人选入后厨观摩。”
还不等她继续开口,一道斥责声骤然响起。
“此法实在不妥,若是如此行事于我家学士大人以及厅内其余人有些不公平。”学士大人身边的小厮抓住漏洞,赶忙出声,语气满是不赞同。
此话一出,厅中响起细微讨论。
先前主动鼓掌的老者眉宇间也有一丝怪异,虽说此法完全随机,可留在厅内的众人对后厨发生之事完全无法知晓,就连学士也被避开,那如何确定这菜出自她手?万一她行贿亦或者偷梁换柱又该当如何?
只是苏掌柜此前所言皆说在他的心坎上,他始终觉得掌柜不会行此事,正想开口却被生生打断。
“我看是你不知天高地厚,信誓旦旦夸下海口如今后悔了吧?”
开口的不是别人,恰好是学士大人。
老者哑了声,此事他说到底是个外人,还是静观其变的好。
苏楹似乎早就猜到他会打断,没有丝毫慌乱:“诸位有此担忧也在情理之中,因此我早有准备,想请诸位于厅内及学士大人的随从中分别挑选二位有所信誉之人以做跑堂,时事传递信息,亦可替民女作证。”
此法确实上乘,更何况由他们众人一致在场中选出来的人选想必定不会受她的挑拨。
翰林学士依旧不屑一顾,若不是因此事满城皆知,他才无意来此。更别提她才大病初愈,恐怕发挥不出平日功夫的十分之一,可看她这胸有成竹的模样,他心中嗤笑,不过是强作镇定,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既然苏掌柜已做好打算,那本官自然不会拂了您的面子,省得有人传言我仗势欺人。”他嘴角挂上浅笑,话里话外皆是赞同,只是眼底满是蔑视。
说着学士大人随意挑选了一名心腹,面上依旧是那副清光明月的模样,任谁看了都只会夸赞一句风光霁月,难怪能得陛下重任。
只是他来这许久不说喝上一口清茶,就连木椅坐垫也皆是自备,酒楼众人哪个看不出他的用意,心里都憋着一股气。
苏楹也看出他的态度,却并无丝毫不满,苏秋鹤气得牙痒痒,刚想上前一步争论,何夏连忙制止,警告的拍了拍他的发顶。
苏秋鹤撇了眼苏楹,强行压下脾气。
而厅内众人面面相觑,最后敲定了老者。
苏楹这才知晓此人竟是京城有名的夫子,不少世家子弟挣破脑袋也想得到他的教诲与指点,由他进行更加服众。
苏楹轻笑一声,眼神微微示意,何夏瞬间心领神会,立马领着众人鱼贯而入,杂粮饭和酸辣鱼被依次端上桌。
尽管盖着盖子,可那香味依旧从缝隙中往外蔓延,闻着实在是令人食欲大开。
还不等他们有所动作,一声隐约夹杂着怒意的质问传来。
“你既知晓本官不吃辣,为何还要上菜?”学士大人眉头紧锁,瞬间引的众人侧目。
“众人皆有,若是不给大人上一道,反倒显得我小家子气,您若不喜就当这是赌约推辞备下的薄物,任凭您处置。”苏楹面上不变,依旧是那副笑盈盈的模样,直接上前几步揭开盖子。
白蒙蒙的热气腾的冒出来,无意间迷了学士的双眼,可失了视觉嗅觉反倒更加灵敏,扑鼻便是那股独有的鲜香之味,他忍不住吞咽了下口水,在这寂静的环境中尤为清晰,随即不自然的往后挪了挪,映入眼帘的是那因辣椒面而微微泛起油光的鱼汤,直叫人口齿生津。
学士大人轻咳一声,强行移开目光,还因着面子故意抬高下巴,一副完全不为所动的模样。
只是早在先前周围人的注意变成落在他身上,这些小动作被看得一清二楚。就连他身后的几名丫鬟仆从都忍不住翘起嘴角,就算低着头也能看到肩膀在微微抖动。
学士自从高中后便得了陛下重任,哪里受过这番嘲笑,脸上瞬间青一阵白一阵。
苏楹见状连忙将盖子放下,压下语气里的笑意,故作严肃扯过话题:“此物便是之前说的特色菜品大理酸辣鱼,这鱼肉肉质细嫩清甜,汤更是酸辣醇厚,更何况这酸能生津解暑,辣能祛湿开胃,冬日吃上一碗最合适不过。诸位敞开了吃,若是不够后厨还有,保管让大家吃个尽兴!”
听着这番话众人注意力瞬间转移,相视一笑手中动作飞快,伴随着轻微盖子与木桌的磕碰声,香味瞬间从禁锢中被完全释放出来。